第4章 笑指天香嘲禽獸，強居逗蜂臥貪狼
「漫言不肖皆榮出，造釁開端實在寧。」
若說榮國府是「花柳繁華地，溫柔富貴鄉」，與其僅一街之隔的寧國府，便是一座沉溺於無邊孽海中的迷津。
府邸的主人賈敬，早年雖中了進士，卻拋卻了祖宗功業與家族責任，一味沉溺於金丹大道的虛妄之中，在都外玄真觀里尋求羽化登仙的渺茫幻境。
其子賈珍，襲著三品威烈將軍的爵位，行事卻無半分「威烈」可言，其人行徑糜爛、五毒俱全，可謂「渣滓濁沫」。
府中女主人尤氏，性情溫順乃至懦弱，鎮不住這滿府的妖氛。
只能眼睜睜，看著丈夫賈珍與兒子賈蓉，將那聚麀之誚的醜事，演得如同尋常家宴。
再說那賈蓉，年紀輕輕，卻已深得其父真傳，活脫一個輕浮油滑、荒淫無恥的紈絝子弟。
在這裡，溫情是假面，欲望是真實；禮數是虛文，墮落是日常。只待一陣風雨襲來，便要轟然倒塌。
只不過如今，仍能靠著光鮮華美外表，掩蓋住內里朽爛的真相。
幾人一道穿過前廳，繞過影壁，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
畫棟雕梁，金碧輝煌，連遊廊上的燈籠都是上好的蘇繡，地上的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露出青石板上精美的雲紋。
路過的丫鬟婆子們見到賈珍，紛紛垂首避讓，但看到跟在賈珍身旁那個一襲黑衣、氣場冷冽的俏郎君時，眼中都流露出好奇與驚艷。
賈珍跟在岳寧身側半步，額頭上冷汗直冒。
「賢弟啊，」賈珍一邊引路，一邊試探著指向西邊，「西角門那邊有個獨立的小院，叫『凝曦軒』。雖然不大，但勝在清淨，而且離馬房近，方便你手下人出入……」
岳寧腳步不停，連頭都沒回。
「太偏。」
賈珍心裡一緊，又指了指東邊：
「那……東路院？雖然舊了些，但是寬敞……」
「太吵。」
岳寧依舊否決。
他像頭巡視自己領地的獅子，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腳步卻堅定地向著花園深處走去。
穿過一道垂花門，越過一片梅林。
前方，一座精美絕倫的閣樓，赫然矗立在假山池沼之間。
那閣樓依山傍水，飛檐斗拱，四周種滿了奇花異草。
即便是在這隆冬時節，依然隱隱透著一股暖香。二樓的窗紗緊閉，頗有一種神秘而幽靜的美感。
岳寧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雪地里，抬頭看著那座閣樓，原本冷漠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那是什麼地方？」
岳寧明知故問。
賈珍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面色一變。
「那……那是天香樓。」
賈珍連忙擋在岳寧身前，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賢弟，那是內眷秦氏的住所。你是外男，又是帶刀的武人，住進去實在不便。咱們還是去前院……」
「內眷？」
岳寧轉過頭，看著神色慌張、臉色蒼白的賈珍。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上前半步。
那一瞬間，賈珍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虎逼到了懸崖邊。
「除了這座樓……都行！」
他咽了口唾沫，強撐著一口氣，硬氣道。
「賈將軍。」
岳寧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抵在了賈珍的咽喉上。
「可惜我偏就喜歡這裡。」
賈珍瞳孔一縮，哀求道：「賢弟，給哥哥留點臉面……」
岳寧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若不給呢？」
「你！」
賈珍氣急，再顧不得什麼把柄，壓著嗓子破口而出：
「岳寧！你別欺人太甚！那是我兒媳的閨房！你住進去，讓我寧國府臉面往哪兒擱，你這是要逼死我嗎？大不了咱們魚死網破，一文錢你也別想拿到！」
岳寧轉過身，像聽到什麼笑話似的。
「臉面？」
「賈將軍，你是不是忘了？」
岳寧指了指天香樓，又指了指自己。
「寧國府的臉，早他媽讓你丟盡了。」
「不然，我這一介草民，如何進得了貴府朱門？」
接著，岳寧咧咧嘴。
「賈將軍，你也不希望你那些破事兒，被御史台知道吧？」
賈珍的身體猛地一僵。
所有的憤怒、不甘、掙扎，在這一刻統統化為了灰燼。
良久，他頹然地垂下了頭。
「好……依你。」
聲音沙啞，像吞了把沙子。
「賴二！去……讓人把這樓……騰出來。」
突然。
「哈哈哈哈哈！」
一陣清朗的笑聲，倏忽間響起。
賈珍愕然抬頭。
只見岳寧笑得前仰後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
「賈將軍啊賈將軍。」
岳寧湊近他的臉，嘴角噙著笑：
「你還真答應啊？」
賈珍愣住了，嘴唇哆嗦著：「你……你這又是何意？」
岳寧收斂了笑容，退後半步，用一種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賈珍：
「那是你兒媳婦的閨房，閨閣女子的住處，旁人怎能侵擾？岳某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沒臉沒皮的畜生，做不出如此下作之事。」
「要真上了樓，豈不是成了禽獸？若是不做些什麼，豈不是禽獸不如？」
「你這是要陷我於不義啊！」
賈珍的臉一下子紅透，繼而鐵青。
「行了。」
岳寧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仿佛失去了逗弄獵物的興趣。
「那座樓，留給她住吧。」
聽到這話，賈珍猛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差點虛脫。
「多……多謝賢弟高義！」賈珍連忙擦汗，賠笑道，「那賢弟的意思是……」
岳寧轉過身，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最終，他的手指向了天香樓正對面，隔著一片梅花林的一處獨立院落。
「那是哪兒？」
賈珍順著看去，連忙道：
「那是逗蜂軒，原是議事待客的地方，雖然不如天香樓精緻，但勝在寬敞，而且正對著花園……」
「就這兒吧，今夜我便搬來。」
岳寧打斷了他。
賈珍心裡「咯噔」一下，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逗蜂軒和天香樓遙遙相對，中間只隔著幾十步。
自己以後要是想去天香樓……豈不是全在岳寧的眼皮子底下？
但他不敢再討價還價。
「好！好！就逗蜂軒！」
賈珍生怕岳寧反悔，連忙招呼賴升：
「快！帶人去打掃！把最好的家具都搬進去！」
岳寧不再理他，帶著曹正和楊志，大步走向那座名為「逗蜂軒」的院落。
路過天香樓下時。
岳寧腳步微頓，似是不經意地抬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二樓緊閉的窗紗。
隱約間，有一道倩影在窗後一閃而過。
若說榮國府是「花柳繁華地，溫柔富貴鄉」，與其僅一街之隔的寧國府，便是一座沉溺於無邊孽海中的迷津。
府邸的主人賈敬，早年雖中了進士，卻拋卻了祖宗功業與家族責任，一味沉溺於金丹大道的虛妄之中，在都外玄真觀里尋求羽化登仙的渺茫幻境。
其子賈珍，襲著三品威烈將軍的爵位，行事卻無半分「威烈」可言，其人行徑糜爛、五毒俱全，可謂「渣滓濁沫」。
府中女主人尤氏，性情溫順乃至懦弱，鎮不住這滿府的妖氛。
只能眼睜睜，看著丈夫賈珍與兒子賈蓉，將那聚麀之誚的醜事，演得如同尋常家宴。
再說那賈蓉，年紀輕輕，卻已深得其父真傳，活脫一個輕浮油滑、荒淫無恥的紈絝子弟。
在這裡，溫情是假面，欲望是真實；禮數是虛文，墮落是日常。只待一陣風雨襲來，便要轟然倒塌。
只不過如今，仍能靠著光鮮華美外表，掩蓋住內里朽爛的真相。
幾人一道穿過前廳，繞過影壁，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
畫棟雕梁，金碧輝煌，連遊廊上的燈籠都是上好的蘇繡，地上的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露出青石板上精美的雲紋。
路過的丫鬟婆子們見到賈珍，紛紛垂首避讓，但看到跟在賈珍身旁那個一襲黑衣、氣場冷冽的俏郎君時，眼中都流露出好奇與驚艷。
賈珍跟在岳寧身側半步，額頭上冷汗直冒。
「賢弟啊，」賈珍一邊引路，一邊試探著指向西邊，「西角門那邊有個獨立的小院，叫『凝曦軒』。雖然不大，但勝在清淨，而且離馬房近，方便你手下人出入……」
岳寧腳步不停，連頭都沒回。
「太偏。」
賈珍心裡一緊，又指了指東邊：
「那……東路院？雖然舊了些，但是寬敞……」
「太吵。」
岳寧依舊否決。
他像頭巡視自己領地的獅子，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腳步卻堅定地向著花園深處走去。
穿過一道垂花門，越過一片梅林。
前方，一座精美絕倫的閣樓，赫然矗立在假山池沼之間。
那閣樓依山傍水，飛檐斗拱，四周種滿了奇花異草。
即便是在這隆冬時節，依然隱隱透著一股暖香。二樓的窗紗緊閉，頗有一種神秘而幽靜的美感。
岳寧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雪地里，抬頭看著那座閣樓，原本冷漠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那是什麼地方？」
岳寧明知故問。
賈珍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面色一變。
「那……那是天香樓。」
賈珍連忙擋在岳寧身前，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賢弟，那是內眷秦氏的住所。你是外男，又是帶刀的武人，住進去實在不便。咱們還是去前院……」
「內眷？」
岳寧轉過頭，看著神色慌張、臉色蒼白的賈珍。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上前半步。
那一瞬間，賈珍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虎逼到了懸崖邊。
「除了這座樓……都行！」
他咽了口唾沫，強撐著一口氣，硬氣道。
「賈將軍。」
岳寧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抵在了賈珍的咽喉上。
「可惜我偏就喜歡這裡。」
賈珍瞳孔一縮，哀求道：「賢弟，給哥哥留點臉面……」
岳寧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若不給呢？」
「你！」
賈珍氣急，再顧不得什麼把柄，壓著嗓子破口而出：
「岳寧！你別欺人太甚！那是我兒媳的閨房！你住進去，讓我寧國府臉面往哪兒擱，你這是要逼死我嗎？大不了咱們魚死網破，一文錢你也別想拿到！」
岳寧轉過身，像聽到什麼笑話似的。
「臉面？」
「賈將軍，你是不是忘了？」
岳寧指了指天香樓，又指了指自己。
「寧國府的臉，早他媽讓你丟盡了。」
「不然，我這一介草民，如何進得了貴府朱門？」
接著，岳寧咧咧嘴。
「賈將軍，你也不希望你那些破事兒，被御史台知道吧？」
賈珍的身體猛地一僵。
所有的憤怒、不甘、掙扎，在這一刻統統化為了灰燼。
良久，他頹然地垂下了頭。
「好……依你。」
聲音沙啞，像吞了把沙子。
「賴二！去……讓人把這樓……騰出來。」
突然。
「哈哈哈哈哈！」
一陣清朗的笑聲，倏忽間響起。
賈珍愕然抬頭。
只見岳寧笑得前仰後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
「賈將軍啊賈將軍。」
岳寧湊近他的臉，嘴角噙著笑：
「你還真答應啊？」
賈珍愣住了，嘴唇哆嗦著：「你……你這又是何意？」
岳寧收斂了笑容，退後半步，用一種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賈珍：
「那是你兒媳婦的閨房，閨閣女子的住處，旁人怎能侵擾？岳某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沒臉沒皮的畜生，做不出如此下作之事。」
「要真上了樓，豈不是成了禽獸？若是不做些什麼，豈不是禽獸不如？」
「你這是要陷我於不義啊！」
賈珍的臉一下子紅透，繼而鐵青。
「行了。」
岳寧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仿佛失去了逗弄獵物的興趣。
「那座樓，留給她住吧。」
聽到這話，賈珍猛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差點虛脫。
「多……多謝賢弟高義！」賈珍連忙擦汗，賠笑道，「那賢弟的意思是……」
岳寧轉過身，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最終，他的手指向了天香樓正對面，隔著一片梅花林的一處獨立院落。
「那是哪兒？」
賈珍順著看去，連忙道：
「那是逗蜂軒，原是議事待客的地方，雖然不如天香樓精緻，但勝在寬敞，而且正對著花園……」
「就這兒吧，今夜我便搬來。」
岳寧打斷了他。
賈珍心裡「咯噔」一下，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逗蜂軒和天香樓遙遙相對，中間只隔著幾十步。
自己以後要是想去天香樓……豈不是全在岳寧的眼皮子底下？
但他不敢再討價還價。
「好！好！就逗蜂軒！」
賈珍生怕岳寧反悔，連忙招呼賴升：
「快！帶人去打掃！把最好的家具都搬進去！」
岳寧不再理他，帶著曹正和楊志，大步走向那座名為「逗蜂軒」的院落。
路過天香樓下時。
岳寧腳步微頓，似是不經意地抬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二樓緊閉的窗紗。
隱約間，有一道倩影在窗後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