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拳打豪奴入朱門，引狼入室亂認親
次日，清晨，雪霽天晴。
經歷了一夜暴雪的汴梁城，被厚重的銀裝裹得嚴嚴實實。
寧榮街，這條象徵著大宋頂級勛貴榮耀的長街，此刻正沉浸在一片肅穆的靜謐中。
街道寬闊，兩側高牆聳立，朱紅的大門緊閉。
只有門口那些被雪蓋了一半的石獅子，依舊瞪著銅鈴般的大眼，死死盯著過往的行人。
辰時剛過，陽光刺破雲層，照在積雪上，泛起一片刺目的白光。
一陣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踏碎了這份寧靜。
三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徽記的重型馬車，碾碎了地上的冰棱，緩緩駛入寧榮街。
拉車的是清一色的北地健馬，鼻孔里噴著白氣，馬蹄上裹著防滑的麻布，落地沉穩有力。
在這三輛馬車周圍，並沒有前呼後擁的幫眾，只有三人御馬而行。
正中一人，騎著一匹通體烏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的「烏雲踏雪」，身披那件標誌性的黑狐裘，內襯玄色織金錦袍。
他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如松，在這漫天雪景中，仿佛一滴濃重的墨汁，滴入了一池清水。
正是岳寧。
在他左側，是身著墨色戰袍、腰懸祖傳寶刀、神情肅殺如鐵塔般的楊志。
在他右側，是滿臉橫肉顫動、目光凶戾如惡鬼的曹正。
三人三馬，靜靜地停在了寧國府那兩扇朱紅大門前。
沒有拜帖，沒有通報。
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與壓迫感，如黑雲壓城。
「這就是寧國府。」
岳寧勒住韁繩，微微昂首，目光掃過那塊御筆親賜的「敕造寧國府」金字匾額，又落在台階上那幾名正縮著脖子掃雪的小廝身上。
在旁人眼裡，這是潑天的富貴，是百年不易的豪門。
但他只是嘖了兩聲。
「去，叫門。」
岳寧的聲音很輕，在清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曹正翻身下馬，上前叩響門環。
「什麼人！懂不懂規矩！」
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大管家賴升當先探出身來。
他身著一件厚實的青緞灰鼠褂，領口袖口滾著細密的白狐毛邊，手裡捧著一隻紫銅手爐，此刻正冒著裊裊熱氣。
身後跟著七八個家丁，個個穿著棉袍，腰束布帶，簇擁著賴升，一股腦兒地沖了出來，
這賴升在寧國府當了幾十年的差，從一個小雜役爬到總管的位置，看人下碟、仗勢欺人最是擅長。
他眯著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岳寧幾人，目光像鉤子一樣掃過。
那輛馬車雖用料考究，卻無半分官府徽記；岳寧幾人騎著馬，身上穿的是勁裝，並無官服的補子與配飾，甚至連個端茶遞水、通傳跑腿的長隨都沒有。
賴升心裡頓時有了計較：
這架勢看著不錯，想來是有幾個閒錢的，但這年頭，有錢可遠比不上有勢。
汴京城裡，多得是賺了些橫財就想攀附權貴的江湖中人，或是家道中落、想來求些依傍的破落遠親。
眼前這幾人，瞧著便是這路貨色。
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捧著銅爐的手緊了緊，傲慢道：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幾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兒，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賴升站在高高的台階上，鼻孔朝天，指著曹正罵道：
「看清楚了！這是敕造寧國府！門口這塊地磚都是御賜的，也是你們這幫泥腿子能踩的？」
「要拜訪，去西角門遞帖子候著！把車馬堵在正門口，驚擾了府里的貴人，扒了你們的皮都不夠賠的！」
曹正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回頭望望，見岳寧微笑著抬抬下巴，旋即走上前去。
如蒲扇般的大手，屠豬宰牛剁骨頭的力道，掄圓了，抽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在這空曠的長街上如同炸雷。
賴升那張養尊處優的臉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扭曲。
巨大的力道帶著他整個人橫飛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悽慘的弧線，重重砸進了路邊的雪堆里。
「噗——」
賴升掙扎著爬起來，張嘴吐出一大口血水，裡面混著兩顆焦黃的後槽牙。
「啊——！殺人了！有人闖府行兇了！」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門口那七八個家丁，即便心驚膽戰，還是硬著頭皮紛紛拔出了腰間的短棍和短刀。
「大膽狂徒！還不束手就擒！」
家丁們吼著給自己壯膽，剛要衝上來。
「嗆啷——」
馬背上，楊志面沉似水，拇指輕輕一推。
祖傳寶刀出鞘三寸。
寒光映著雪光，透著煞氣，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雙虎目只是冷冷一掃，便將家丁們懾在原地，雙腿打顫，再不敢上前半步。
「吵什麼！大清早的叫魂呢！」
大門內，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賈珍披著一件銀鼠灰的大氅，在一眾丫鬟小廝的簇擁下，匆匆趕來。
他眼底青黑，面色慘白，走路都有些發飄。
昨晚在千金台被岳寧捏住了命門，他一夜未眠，只要一閉眼，就是那本要命的帳冊和岳寧那雙冰冷的眼睛。
剛到門口，看到這滿地的狼藉，還有捂著臉哀嚎的賴升，賈珍的心猛地一緊。
來了。
那個煞星，真的來了。
「大爺！大爺救命啊！」
賴升見主子來了，像是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賈珍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這幫強盜……無法無天……把奴才的牙都打掉了！您可要為奴才做主，把他們送去開封府，讓他們死……」
賈珍低頭看著賴升，又抬頭看了看那個騎在神駒上、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黑袍人。
那種無聲的蔑視，讓賈珍如鯁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送開封府？
他現在恨不得把賴升的嘴縫上！
「混帳東西！」
賈珍突然暴怒，抬起腳，狠狠踹在賴升的心窩上，把他踹翻個跟頭。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這是什麼人物，也是你能攔著的？」
賈珍指著賴升大罵，聲音卻在發抖：
「這是府上的貴客！是本老爺請回來的……遠房至親！你個不長眼的奴才！」
賴升捂著胸口，徹底懵了。
遠房，還至親？
自家大爺什麼時候還有這親戚了？
賈珍沒理會賴升的驚愕，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忿與畏懼，快步走下台階，對著岳寧拱了拱手，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岳……賢弟。下人沒長眼睛，衝撞了。快，裡面請。」
岳寧這才垂下眼帘，看了賈珍一眼。
他沒有回禮，也沒有客套。
只是翻身下馬，將馬鞭隨手扔給身後的曹正。
「賈將軍客氣了。」
岳寧整理了一下黑狐裘的領口，語氣平淡：
「既然是親戚，那就不用這麼多虛禮。」
說罷，他徑直邁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朱紅門檻。
有道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但岳寧這般姿態，仿佛賈珍，才是來者。
經歷了一夜暴雪的汴梁城，被厚重的銀裝裹得嚴嚴實實。
寧榮街，這條象徵著大宋頂級勛貴榮耀的長街，此刻正沉浸在一片肅穆的靜謐中。
街道寬闊，兩側高牆聳立，朱紅的大門緊閉。
只有門口那些被雪蓋了一半的石獅子，依舊瞪著銅鈴般的大眼，死死盯著過往的行人。
辰時剛過，陽光刺破雲層，照在積雪上，泛起一片刺目的白光。
一陣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踏碎了這份寧靜。
三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徽記的重型馬車，碾碎了地上的冰棱，緩緩駛入寧榮街。
拉車的是清一色的北地健馬，鼻孔里噴著白氣，馬蹄上裹著防滑的麻布，落地沉穩有力。
在這三輛馬車周圍，並沒有前呼後擁的幫眾，只有三人御馬而行。
正中一人，騎著一匹通體烏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的「烏雲踏雪」，身披那件標誌性的黑狐裘，內襯玄色織金錦袍。
他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如松，在這漫天雪景中，仿佛一滴濃重的墨汁，滴入了一池清水。
正是岳寧。
在他左側，是身著墨色戰袍、腰懸祖傳寶刀、神情肅殺如鐵塔般的楊志。
在他右側，是滿臉橫肉顫動、目光凶戾如惡鬼的曹正。
三人三馬，靜靜地停在了寧國府那兩扇朱紅大門前。
沒有拜帖，沒有通報。
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與壓迫感，如黑雲壓城。
「這就是寧國府。」
岳寧勒住韁繩，微微昂首，目光掃過那塊御筆親賜的「敕造寧國府」金字匾額，又落在台階上那幾名正縮著脖子掃雪的小廝身上。
在旁人眼裡，這是潑天的富貴，是百年不易的豪門。
但他只是嘖了兩聲。
「去，叫門。」
岳寧的聲音很輕，在清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曹正翻身下馬，上前叩響門環。
「什麼人！懂不懂規矩！」
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大管家賴升當先探出身來。
他身著一件厚實的青緞灰鼠褂，領口袖口滾著細密的白狐毛邊，手裡捧著一隻紫銅手爐，此刻正冒著裊裊熱氣。
身後跟著七八個家丁，個個穿著棉袍，腰束布帶，簇擁著賴升，一股腦兒地沖了出來，
這賴升在寧國府當了幾十年的差，從一個小雜役爬到總管的位置，看人下碟、仗勢欺人最是擅長。
他眯著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岳寧幾人，目光像鉤子一樣掃過。
那輛馬車雖用料考究，卻無半分官府徽記；岳寧幾人騎著馬，身上穿的是勁裝，並無官服的補子與配飾，甚至連個端茶遞水、通傳跑腿的長隨都沒有。
賴升心裡頓時有了計較：
這架勢看著不錯，想來是有幾個閒錢的，但這年頭，有錢可遠比不上有勢。
汴京城裡，多得是賺了些橫財就想攀附權貴的江湖中人，或是家道中落、想來求些依傍的破落遠親。
眼前這幾人，瞧著便是這路貨色。
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捧著銅爐的手緊了緊，傲慢道：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幾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兒，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賴升站在高高的台階上，鼻孔朝天，指著曹正罵道：
「看清楚了！這是敕造寧國府！門口這塊地磚都是御賜的，也是你們這幫泥腿子能踩的？」
「要拜訪，去西角門遞帖子候著！把車馬堵在正門口，驚擾了府里的貴人，扒了你們的皮都不夠賠的！」
曹正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回頭望望，見岳寧微笑著抬抬下巴，旋即走上前去。
如蒲扇般的大手，屠豬宰牛剁骨頭的力道，掄圓了，抽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在這空曠的長街上如同炸雷。
賴升那張養尊處優的臉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扭曲。
巨大的力道帶著他整個人橫飛出去，在空中划過一道悽慘的弧線，重重砸進了路邊的雪堆里。
「噗——」
賴升掙扎著爬起來，張嘴吐出一大口血水，裡面混著兩顆焦黃的後槽牙。
「啊——！殺人了！有人闖府行兇了！」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門口那七八個家丁，即便心驚膽戰，還是硬著頭皮紛紛拔出了腰間的短棍和短刀。
「大膽狂徒！還不束手就擒！」
家丁們吼著給自己壯膽，剛要衝上來。
「嗆啷——」
馬背上，楊志面沉似水，拇指輕輕一推。
祖傳寶刀出鞘三寸。
寒光映著雪光，透著煞氣，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雙虎目只是冷冷一掃，便將家丁們懾在原地，雙腿打顫，再不敢上前半步。
「吵什麼！大清早的叫魂呢！」
大門內，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賈珍披著一件銀鼠灰的大氅，在一眾丫鬟小廝的簇擁下，匆匆趕來。
他眼底青黑，面色慘白，走路都有些發飄。
昨晚在千金台被岳寧捏住了命門，他一夜未眠，只要一閉眼，就是那本要命的帳冊和岳寧那雙冰冷的眼睛。
剛到門口，看到這滿地的狼藉，還有捂著臉哀嚎的賴升，賈珍的心猛地一緊。
來了。
那個煞星，真的來了。
「大爺！大爺救命啊！」
賴升見主子來了，像是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賈珍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這幫強盜……無法無天……把奴才的牙都打掉了！您可要為奴才做主，把他們送去開封府，讓他們死……」
賈珍低頭看著賴升，又抬頭看了看那個騎在神駒上、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黑袍人。
那種無聲的蔑視，讓賈珍如鯁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送開封府？
他現在恨不得把賴升的嘴縫上！
「混帳東西！」
賈珍突然暴怒，抬起腳，狠狠踹在賴升的心窩上，把他踹翻個跟頭。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這是什麼人物，也是你能攔著的？」
賈珍指著賴升大罵，聲音卻在發抖：
「這是府上的貴客！是本老爺請回來的……遠房至親！你個不長眼的奴才！」
賴升捂著胸口，徹底懵了。
遠房，還至親？
自家大爺什麼時候還有這親戚了？
賈珍沒理會賴升的驚愕，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忿與畏懼，快步走下台階，對著岳寧拱了拱手，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岳……賢弟。下人沒長眼睛，衝撞了。快，裡面請。」
岳寧這才垂下眼帘，看了賈珍一眼。
他沒有回禮，也沒有客套。
只是翻身下馬，將馬鞭隨手扔給身後的曹正。
「賈將軍客氣了。」
岳寧整理了一下黑狐裘的領口，語氣平淡：
「既然是親戚，那就不用這麼多虛禮。」
說罷，他徑直邁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朱紅門檻。
有道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但岳寧這般姿態，仿佛賈珍，才是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