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均田、府兵、募兵、科舉
均田制是北魏到唐前期的土地制度，安史之亂後早已崩壞。
現在重新推行，觸動的是所有既得利益者，尤其是那些占了大量草場的回鶻貴族。
藥羅葛忍不住起身：「節度使，回鶻部民以牧為生，不擅耕種。若強令授田耕種，恐。」
張承奉解釋：「不是強令耕種。牧戶授牧田，農戶授耕田。
祁連山北麓草場，按部落人口劃分，每戶授牧地百畝，准養羊五十隻或牛馬二十頭。
但需納稅，按牲畜頭數，十抽一。」
張承奉又看向藥羅葛：「藥羅葛都督，你原是回鶻貴族，最懂牧事。
此事由你主持，會同戶曹，一月之內，釐清各部草場，造冊登記。
最遲半年我們再詳議此事，正式進行改革。」
藥羅葛鬆了口氣。劃分草場雖然也會得罪人，但總比讓回鶻人去種田強。
而且「十抽一」的稅，比烏木思時期的橫徵暴斂輕多了。
張承奉繼續：「第二件：賦稅。即日起，廢除一切雜稅苛捐。只征三項：田賦，戶稅，商稅。」
他示意康懷恩：「康參軍，你來說。」
康懷恩起身，展開早已備好的條文：
「田賦：耕田畝收粟二升，牧田按牲畜折價，值百抽五。
戶稅：每戶年納錢二百文，絹一匹。
商稅：過往商隊值百抽三，坐商值百抽五。
另設免賦戶：陣亡將士家屬免賦十年，傷殘士兵免賦五年，屯田軍戶免賦三年，新墾荒地免賦三年。」
稅率公布，堂中響起竊竊私語。
太輕了。
烏木思時期，田賦是畝收一斗，雜稅多達十幾種，實際稅負超過收成的三成。
現在畝收二升，只有原來的兩成。
戶稅二百文，只夠買兩石粟。
商稅更是低得驚人，絲路商隊過往，以往都是十抽一，現在只要三十分。
李慎忍不住道：「節度使，稅率如此之低，府庫如何充盈？軍餉如何發放？」
張承奉笑了：「李主事問得好。但我要問諸位：是殺雞取卵好，還是養雞生蛋好？」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河西地廣人稀，十五萬人，耕種各州之地，本就吃力。
若再苛以重稅，百姓活不下去，或逃或反，到時誰來種田？誰來當兵？稅又從何收來？
輕徭薄賦，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他們才願意留下來，才願意多生孩子，多開荒地。
十年之後，河西若有三十萬人，就算稅率再低，賦稅總量也會翻倍。
這叫藏富於民。」
堂中安靜下來。
這些道理，不是沒人懂，但在亂世之中，哪個統治者不是能撈就撈？誰敢想十年之後？
「可眼下。」李慎還是擔憂。
張承奉走回帥案：「眼下的缺口，用繳獲填補。府庫二百萬貫，夠用三年。
三年之內，我要看到河西人口增加三成，墾田增加五成，商路稅入翻倍。若做不到。」
張承奉看向康懷恩：「康參軍，你這個錄事參軍，就該讓位了。」
康懷恩苦笑：「某必竭盡全力。」
張承奉拿起第三卷文書：「第三件：科舉。即日起，開河西科舉。
分三科：經義科考漢學，騎射科考武藝，算術科考帳目商道。
考生資格：河西各州子民，年十五以上，四十以下，不論漢回粟特，皆可應試。
取士名額：每科前十名，授九品參軍，入幕府見習。三年考滿，擇優擢升。」
這條一出，堂中譁然。
科舉取士，本就是打破門閥的創舉。
現在還要讓回鶻人、粟特人同考？
還要考騎射、算術這些「雜學」？
禮曹代理尉遲忠起身，他是于闐王叔，精通漢學，此刻用詞委婉：
「節度使。科舉取士，自隋唐以來，皆以經義文章為要。如今增設騎射、算術，恐失本末。」
張承奉反問：「什麼是本？什麼是末？
于闐王叔，你國中選拔官吏，是考他們會不會背《論語》，還是考他們能不能治國安民？」
尉遲忠語塞。
張承奉環視眾人：「河西現在最缺什麼？
缺能治民的官吏，缺能打仗的將領，缺能算帳的帳房，缺能通譯的譯官。
經義文章固然重要，但若只會死讀書，不會辦實事，我要他何用？」
張承奉頓了頓，又道：「況且，回鶻子弟精於騎射，粟特子弟善於算商。
讓他們考自己擅長的，各取所長，量才錄用，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這話說服了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回鶻、粟特官員，眼中都露出光彩，這意味著他們的子弟，真有機會入仕了。
張承奉看向尉遲忠：「科舉細則，由禮曹擬定。
王叔來自西域，熟知胡漢情狀，此事非你莫屬。
但有一條：考題必須務實，不尚空談。」
尉遲忠躬身：「某領命。」
張承奉看向胡三郎：「第四件：軍制改革。胡司馬，你來說。」
胡三郎掛著拐杖起身。這個老兵不識字，但張承奉昨晚和他詳談過，所有條款他都記在心裡。
「即日起，河西軍分三制。
府兵制：漢民子弟，授田百畝，免賦役，自備兵器，輪番戍守。
募兵制：回鶻、粟特及職業兵，月給粟五石、錢一貫，常備訓練，裝備官供。
另設安西軍：從府兵、募兵中選拔精銳，三千人，裝備最好，待遇最高，專司攻堅野戰。
所有士卒，不論漢回，皆按軍功授田授爵。
斬首一級，授田五畝。先登陷陣，授田二十畝。累功至校尉，授爵位，子孫可蔭補。」
這是完整的激勵機制。當兵不是為了送死，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張承奉看向藥羅葛：「第五件：司法。藥羅葛都督，刑曹由你兼領。即日起，頒布《河西律疏》。」
藥羅葛起身，展開一卷厚厚的文書。
那是這半個月，張承奉帶著幾個老刑名，融合《唐律疏議》、回鶻習慣法、粟特商法制定的。
「《河西律疏》二十卷，核心只有十二字。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不分貴賤。」
然後，藥羅葛看向堂中的回鶻貴族，用回鶻話複述一遍：
「這意味著，回鶻人殺漢人，要償命。
漢人殺回鶻人，也要償命。
貴族殺平民，與平民殺貴族，同罪同罰。」
現在重新推行，觸動的是所有既得利益者，尤其是那些占了大量草場的回鶻貴族。
藥羅葛忍不住起身：「節度使，回鶻部民以牧為生，不擅耕種。若強令授田耕種，恐。」
張承奉解釋：「不是強令耕種。牧戶授牧田，農戶授耕田。
祁連山北麓草場，按部落人口劃分，每戶授牧地百畝，准養羊五十隻或牛馬二十頭。
但需納稅，按牲畜頭數，十抽一。」
張承奉又看向藥羅葛：「藥羅葛都督，你原是回鶻貴族，最懂牧事。
此事由你主持，會同戶曹，一月之內，釐清各部草場，造冊登記。
最遲半年我們再詳議此事，正式進行改革。」
藥羅葛鬆了口氣。劃分草場雖然也會得罪人，但總比讓回鶻人去種田強。
而且「十抽一」的稅，比烏木思時期的橫徵暴斂輕多了。
張承奉繼續：「第二件：賦稅。即日起，廢除一切雜稅苛捐。只征三項：田賦，戶稅，商稅。」
他示意康懷恩：「康參軍，你來說。」
康懷恩起身，展開早已備好的條文：
「田賦：耕田畝收粟二升，牧田按牲畜折價，值百抽五。
戶稅：每戶年納錢二百文，絹一匹。
商稅：過往商隊值百抽三，坐商值百抽五。
另設免賦戶：陣亡將士家屬免賦十年，傷殘士兵免賦五年，屯田軍戶免賦三年，新墾荒地免賦三年。」
稅率公布，堂中響起竊竊私語。
太輕了。
烏木思時期，田賦是畝收一斗，雜稅多達十幾種，實際稅負超過收成的三成。
現在畝收二升，只有原來的兩成。
戶稅二百文，只夠買兩石粟。
商稅更是低得驚人，絲路商隊過往，以往都是十抽一，現在只要三十分。
李慎忍不住道：「節度使，稅率如此之低，府庫如何充盈？軍餉如何發放？」
張承奉笑了：「李主事問得好。但我要問諸位：是殺雞取卵好，還是養雞生蛋好？」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河西地廣人稀，十五萬人，耕種各州之地，本就吃力。
若再苛以重稅，百姓活不下去，或逃或反，到時誰來種田？誰來當兵？稅又從何收來？
輕徭薄賦，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他們才願意留下來，才願意多生孩子，多開荒地。
十年之後，河西若有三十萬人，就算稅率再低，賦稅總量也會翻倍。
這叫藏富於民。」
堂中安靜下來。
這些道理，不是沒人懂，但在亂世之中，哪個統治者不是能撈就撈？誰敢想十年之後？
「可眼下。」李慎還是擔憂。
張承奉走回帥案：「眼下的缺口，用繳獲填補。府庫二百萬貫，夠用三年。
三年之內，我要看到河西人口增加三成，墾田增加五成，商路稅入翻倍。若做不到。」
張承奉看向康懷恩：「康參軍，你這個錄事參軍，就該讓位了。」
康懷恩苦笑：「某必竭盡全力。」
張承奉拿起第三卷文書：「第三件：科舉。即日起，開河西科舉。
分三科：經義科考漢學，騎射科考武藝，算術科考帳目商道。
考生資格：河西各州子民，年十五以上，四十以下，不論漢回粟特，皆可應試。
取士名額：每科前十名，授九品參軍，入幕府見習。三年考滿，擇優擢升。」
這條一出，堂中譁然。
科舉取士，本就是打破門閥的創舉。
現在還要讓回鶻人、粟特人同考？
還要考騎射、算術這些「雜學」？
禮曹代理尉遲忠起身，他是于闐王叔，精通漢學，此刻用詞委婉：
「節度使。科舉取士，自隋唐以來，皆以經義文章為要。如今增設騎射、算術，恐失本末。」
張承奉反問：「什麼是本？什麼是末？
于闐王叔，你國中選拔官吏，是考他們會不會背《論語》，還是考他們能不能治國安民？」
尉遲忠語塞。
張承奉環視眾人：「河西現在最缺什麼？
缺能治民的官吏，缺能打仗的將領，缺能算帳的帳房，缺能通譯的譯官。
經義文章固然重要，但若只會死讀書，不會辦實事，我要他何用？」
張承奉頓了頓，又道：「況且，回鶻子弟精於騎射，粟特子弟善於算商。
讓他們考自己擅長的，各取所長，量才錄用，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這話說服了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回鶻、粟特官員，眼中都露出光彩，這意味著他們的子弟，真有機會入仕了。
張承奉看向尉遲忠：「科舉細則，由禮曹擬定。
王叔來自西域，熟知胡漢情狀，此事非你莫屬。
但有一條：考題必須務實，不尚空談。」
尉遲忠躬身：「某領命。」
張承奉看向胡三郎：「第四件：軍制改革。胡司馬，你來說。」
胡三郎掛著拐杖起身。這個老兵不識字，但張承奉昨晚和他詳談過，所有條款他都記在心裡。
「即日起，河西軍分三制。
府兵制：漢民子弟，授田百畝，免賦役，自備兵器，輪番戍守。
募兵制：回鶻、粟特及職業兵，月給粟五石、錢一貫，常備訓練，裝備官供。
另設安西軍：從府兵、募兵中選拔精銳，三千人，裝備最好，待遇最高，專司攻堅野戰。
所有士卒，不論漢回，皆按軍功授田授爵。
斬首一級，授田五畝。先登陷陣，授田二十畝。累功至校尉，授爵位，子孫可蔭補。」
這是完整的激勵機制。當兵不是為了送死，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張承奉看向藥羅葛：「第五件：司法。藥羅葛都督，刑曹由你兼領。即日起，頒布《河西律疏》。」
藥羅葛起身，展開一卷厚厚的文書。
那是這半個月，張承奉帶著幾個老刑名，融合《唐律疏議》、回鶻習慣法、粟特商法制定的。
「《河西律疏》二十卷，核心只有十二字。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不分貴賤。」
然後，藥羅葛看向堂中的回鶻貴族，用回鶻話複述一遍：
「這意味著，回鶻人殺漢人，要償命。
漢人殺回鶻人，也要償命。
貴族殺平民，與平民殺貴族，同罪同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