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律法、匠造、商貿、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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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回鶻貴族臉色變了。

  他們是部落頭人,在各自部族裡生殺予奪慣了。現在突然要和平民一樣受律法約束?

  「可有異議?」張承奉問。

  無人敢應。

  張承奉早已經用自己的文治武功告訴其他人,他的實力,如今又有東定甘州之威,誰敢有異議?

  張承奉點頭:「好。即日起,河西各州設大理寺,漢、回、粟特法官共審。

  重大案件,需三族法官合議,方可定罪。」

  這是真正的司法平等。雖然實施起來必然困難重重,但至少開了個頭。

  張承奉看向陳五:「第六件:匠造。陳工曹,你來說。」

  陳五起身,眼中閃著光:「即日起,甘州設河西匠作總坊。

  下設火藥坊、鐵器坊、木工坊、皮革坊、織造坊、醫藥坊。沙、涼、肅三州設分坊。

  工匠分三等:學徒月給粟二石,匠師月給粟五石錢兩貫,大匠師月給粟十石錢五貫。

  有創新者,重賞。泄密者,誅族。

  另設匠學堂,招收十五歲以下少年,不論出身,學制三年。

  學成考核,優者入匠坊,劣者轉他業。」

  這是系統化的工匠培養體系。

  在這個時代,匠人地位低下,張承奉此舉,等於給了他們一條晉升通道。

  張承奉最後看向康懷恩:第七件:商貿。康參軍,河西商路,是你老本行。」

  康懷恩深吸一口氣,起身道:「即日起,河西設市舶司,總司在甘州,分司在沙、肅二州。

  過往商隊,憑商引通關,值百抽三。坐商領『市籍』,值百抽五。

  另設河西商團,由粟特、漢、回鶻商人合股經營,專司絲路貿易。

  官府占股三成,不參與經營,只分紅利。

  絲路沿途,每百里設驛站,提供食宿、換馬、護衛。商隊按人頭繳納站費,一站百文。」

  這是完整的商路管理體系。輕稅、護路、設站,目的就是吸引商隊,讓絲路重新繁榮。

  張承奉點了點頭,環顧眾人:「最後,定都。我決定,將河西節度使治所,從沙州遷至甘州。」

  話音剛落,殿中反應各異。

  藥羅葛眼中閃過喜色,治所在甘州,意味著他的地位水漲船高。

  僕固懷恩面無表情,但手指微微蜷縮。安諾延撫著鬍鬚,若有所思。

  只有沙州來的索仁貴臉色微變,起身行禮:

  「少郎君,沙州是歸義軍根本,又是張氏祖地,遷都恐傷舊部之心。」

  「不是遷都,是移治。」

  張承奉糾正道:「沙州仍是根本,索公仍總攝各州民政。

  但甘州地處河西中心,水草豐美,屯田便利,四通八達。

  以此為根基,東可圖涼州,西可控肅州,北可御草原,南可依祁連。更利於統御各州。」

  張承奉頓了頓,看向眾人:「況且,甘州城內有三萬漢民剛獲自由,需要官府坐鎮安撫。

  回鶻六部剛歸附,需要都督府就近管轄。粟特商路要重啟,需要市舶司在此設立。

  這一切,都要求節度使府設在甘州。」

  理由充分,無人能駁。

  八件大事,一一議定。

  堂中眾人,從最初的緊張,到後來的興奮,再到現在的疲憊。

  信息量太大了,需要消化的東西太多了。

  張承奉最後道:「今日所議,皆為綱要。具體細則,由各曹擬定,三日內呈報。十日後,正式頒行河西各州。」

  他頓了頓,又道:「我知道,新政推行,必遇阻力。

  漢人會覺得我偏袒回鶻,回鶻會覺得我壓制貴族,粟特會覺得我斷了財路。

  但我要告訴諸位:河西是一艘船,我們在船上的人,不管坐在哪個位置,船沉了,都得死。

  只有讓船開穩了,開快了,我們才能活得好。」

  張承奉環視堂中每一張臉:「所以,收起你們的小心思,放下你們的舊恩怨。


  從今天起,你們不是漢官、回官、粟特官,你們是河西的官。

  你們的任務不是為自己謀利,是為河西十五萬軍民謀生路。」

  堂中寂靜。

  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的微塵,也照亮那些或蒼老、或年輕、或漢、或胡的面容。

  「散了吧。」

  張承奉揮揮手:「今日討論只是大致內容,接下來我會一條條重新細論逐步推行。

  有什麼問題到時候也整理好,再告訴我。」

  眾人起身,行禮,魚貫退出。

  堂中只剩下張承奉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府衙外的廣場上,那些官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有人皺眉,有人搖頭,也有人眼中閃著光。

  改革從來不是請客吃飯。觸動利益,比觸動靈魂更難。

  但他必須做。

  因為亂世之中,不變革就是死路一條。

  河西要想在這四面強敵環伺中生存下去,就必須凝聚所有力量,就必須打破舊有的壁壘。

  而制度,是凝聚力量的最好工具。

  「少郎君。」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張承奉回頭,看見青娥端著茶盤站在堂口。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襦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有未褪盡的稚氣。

  青娥小聲說:「康參軍讓我去學堂幫忙,我,我來辭行。」

  張承奉點點頭:「好好干。學堂是河西的未來,那些孩子,將來會是漢回一家的種子。」

  青娥重重點頭,放下茶盤,行禮退下。

  張承奉重新看向窗外。

  廣場上,趙四正被幾個老帳房圍著,手忙腳亂地解釋著什麼。這個匠人出身的戶曹代理,顯然還不適應新角色。

  藥羅葛和幾個回鶻貴族走到一旁,低聲爭執著,大概是關於草場劃分的事。

  康懷恩則被一群粟特商人圍住,七嘴八舌地問商稅細節。

  胡三郎拄著拐杖,正對幾個年輕將領訓話,那些是剛提拔的校尉,有漢人,也有回鶻人。

  陳五已經匆匆往匠作坊方向去了,邊走邊和幾個匠頭比劃。

  一切都在運轉。

  今天只是定下改革大綱的方向。

  後續具體落實,會一步步細化。

  這個新生的河西政權,就像一個剛剛組裝的機器,雖然還有些生澀,有些摩擦,但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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