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們得自己造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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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他撕下另一截相對乾淨的裡衣,就著黑暗中幾乎看不見的雪光,摸索著給左臂的傷口重新包紮。

  傷口不深,但失血和寒冷讓他感到陣陣眩暈。

  這時,通道遠處傳來極其輕微的聲響。

  所有人瞬間繃緊,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屏住呼吸。片刻,一陣刻意放輕的、有節奏的敲擊聲傳來。

  三長兩短。

  是自己人。留在入口接應的哨兵。

  「回信號。」張承奉低聲道。

  一個老兵摸索著在土壁上輕輕回敲了約定的信號。

  很快,前方黑暗中出現了微弱的光亮,兩個舉著火把的軍府兵小心翼翼地從通道另一端摸過來,看到眼前慘烈的景象,臉上都露出駭然之色。

  「少郎君。你們。」

  「先回城。扶上傷員。」

  張承奉撐起身子,傷口被牽扯,疼得他吸了口涼氣,但他強迫自己站直道:「外面情況怎麼樣?」

  一個軍府兵快速回道:「回鶻游騎在紅柳林那邊搜了一陣,但他們沒找到入口,拖著他們自己人的屍體和殘車退了,不過外圍哨探肯定更多了。」

  一行人默默往回走。

  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時更加漫長。

  當終於再次攀上水井,回到軍府後院那口枯井邊,被新鮮的空氣包圍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雪還在下。

  院中火把通明,索勛、胡三郎,還有幾個留守的軍府將領都在,個個面色凝重焦慮。

  看到張承奉等人如此慘狀,尤其是只回來九人,所有人眼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少郎君。」索勛搶上前,看到張承奉血跡斑斑的左臂和慘白的臉色,老臉一抖:「醫官,快!」

  「我沒事。」張承奉擺擺手,拒絕了立刻診治。

  隨後,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地上那堆帶回來的、沾滿泥雪血污的皮甲和鹽袋上。

  「胡校尉,西城情況?」

  胡三郎抱拳,聲音低沉:「回鶻前鋒在城外五里紮營了,燈火連綿,至少五千人。

  今天試探了幾次,被弓弩射退,沒敢真攻。

  但他們砍伐樹木,打造器械,看來最遲明後天,必有一場硬攻。」

  接著,他又看了一眼那點可憐的繳獲,嘴角抽搐了一下,聲音低沉道:「少郎君,北營弟兄。」

  「死了。」

  張承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回鶻人的糧隊,也被我們燒了。他們前鋒的糧食,撐不了幾天。

  要麼速攻,要麼就得等後面更慢的輜重。我們至少多掙出了一兩天時間。」

  多掙出一兩天,用六百多條命。

  這個代價讓所有人心臟發沉。

  「少郎君,先治傷,再從長計議。」索勛勸道。

  張承奉卻走到那堆鹽袋旁,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褐黃色的、顆粒粗大還夾雜沙土的鹽塊,放在舌尖嘗了嘗。

  咸,極咸,帶著苦味和明顯的雜質。

  這是最劣質的礦鹽或湖鹽,在河西很常見,但對於普通百姓和士卒來說,依舊是珍貴的物資。

  他吐出鹽末,抬起眼,眼中那冰封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索公,」張承奉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異常清晰:「我們帶回來多少鹽?」

  「大,大概十幾皮囊,近百斤總是有的。」索勛不明所以。

  「不夠。」張承奉站起身,「遠遠不夠。守城需要力氣,光喝粥不行,必須有鹽。

  傷員需要清洗傷口,防止潰爛,需要鹽和水。甚至,製作某些守城器械,也需要鹽。」

  胡三郎忍不住道:「可城中鹽價早就飛漲,陰家、李家幾乎壟斷了鹽市,存貨肯定有,但。」

  「但他們不會輕易拿出來,就像糧食一樣。」張承奉接過話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所以,我們得自己造鹽。」

  「造鹽?」索勛和胡三郎都愣住了。

  鹽豈是能隨便「造」出來的?


  要麼來自鹽井、鹽湖,要麼來自海邊的煮鹽場,沙州深處內陸,如何造?

  張承奉沒有立刻解釋。

  他轉向那個重傷的少年營士兵,他已經被抬上擔架,醫官正在檢查。

  張承奉走過去,對醫官道:「清洗傷口,用煮開後又放溫的鹽水,越濃越好。

  所有的外傷,都這樣處理。沒有那麼多鹽?那就反覆煮開同一鍋鹽水,蒸掉水分,讓鹽分更濃。」

  這是最基礎的消毒概念,在此時此地,卻近乎天方夜譚。

  醫官愕然:「這,少郎君,鹽水蟄痛,恐。」

  「照做。」張承奉不容置疑:「能減少傷口化膿發熱,就能多活下來幾個人。」

  前世記憶里沒有青黴素,但高滲鹽水的清潔作用和最基本的煮沸消毒,是成本最低、最容易實現的戰場救命手段。

  然後,張承奉看向索勛和胡三郎,快速說道:

  「索公,你立刻安排可靠人手,在城內尋找一切可以找到的鹹土。

  比如老牆根下的硝土、某些特定位置的土壤,還有,收集全城的草木灰,越多越好。

  胡校尉,你派人去接管城東那座廢棄的陶窯,清理出來,我要用。」

  「鹹土?草木灰?陶窯?」索勛完全懵了:「這,這是要做什麼?」

  「做純一點的鹽,順便,看看能不能做出點別的。」

  張承奉腦中飛快地掠過幾個簡單的化學流程。

  從含鹽硝土中用水溶解、過濾、蒸髮結晶,可以得到相對純淨的鹽,草木灰可以用於沉澱某些雜質。

  甚至。

  如果條件允許,或許能嘗試土法提純硝石,但那需要更多時間和運氣。

  至於肥皂?油脂、草木灰水、加熱。原理簡單,但現在油脂是比糧食更金貴的戰略物資,只能往後放。

  眼下,鹽是第一位的。

  張承奉沒有時間詳細解釋原理,只能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照我說的做。立刻。

  另外,把我們帶回來的這些回鶻皮甲和武器,全部送到北營。不,送到軍府校場。

  當著所有留守士兵和今天新募丁壯的面,清洗乾淨,擺出來。」

  胡三郎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睛一亮:「少郎君是要,提振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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