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烽煙圍城,斷雲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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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臨河鎮到斷雲城,蔡蘊涵一行人整整趕了四天的路。

  越往北走,風裡的硝煙味就越重,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官道兩旁的村鎮大多成了焦土,本該種著莊稼的田地被炸得坑坑窪窪,燒毀的房屋塌在路邊,隨處可見未及掩埋的屍體。沿途偶爾能遇到拖家帶口的難民,面黃肌瘦地往南逃,眼裡只剩麻木的惶恐。

  路上數次遇到天海散兵的襲擾,蔡蘊涵都會提星刃出手解決。一來是這些散兵擋了前行的路,二來也是借著交手磨合狀態,避免手生。同行的李然一行人起初還會袖手旁觀,後來見蔡蘊涵出手利落,也漸漸跟著搭手,免得被零散的襲擾耽誤趕路的行程。

  墨塵的傷勢好了大半,已經能重新提刀護在蔡蘊涵身側,青禾也早已習慣了沿途的戰火景象,打理行程、清點物資從不出錯。一行人日夜兼程,終於在第五日的黃昏,看見了斷雲城的輪廓。

  那一瞬間,蔡蘊涵握著馬韁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緊了。

  在此之前,她對斷雲城的所有印象,都來自蔡家的密報與朝堂文書——青龍國北境第一重鎮,扼守南北要道,城牆高聳,固若金湯,是拱衛都城的最後一道屏障。可眼前的斷雲城,和她預想中的模樣,判若兩地。

  高聳的青灰色城牆早已被炮火炸得坑坑窪窪,女牆塌了大半,到處是深可見骨的彈痕與刀劈印記。本該插滿青龍國旗幟的城頭,如今只剩幾面殘破的旗子,在獵獵北風裡無力地飄著。城牆外的護城河,早已被土石與屍體填平了大半,水面泛著渾濁的血色,連夕陽落在上面,都透著化不開的慘烈。

  城頭的烽火台燃著滾滾黑煙,直衝天際,那是北境最緊急的軍情信號,意味著敵軍隨時可能發動總攻。隔著數里地,都能聽見城頭傳來的號角聲,還有隱約的喊殺聲。整座城就像一個被戰火反覆炙烤的鐵桶,每一寸都透著緊繃的窒息感。

  這就是斷雲城。一座已經被三面包圍,隨時可能被徹底吞沒的危城。也是星宿秘境顯形的地方,是青龍國僅存的、能誕生新星宿的所在。

  「蔡小姐,我們真要進去?」李然策馬走到蔡蘊涵身邊,看著眼前的城池,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天海大軍已經把三面都圍死了,現在進去,等秘境一開,我們很可能被堵在城裡,再也出不來了。」

  他身後的幾個修士也紛紛附和,眼裡滿是猶豫。他們千里迢迢趕來,是為了爭星宿之位,不是來陪一座孤城送死的。

  蔡蘊涵抬眼看向城頭那面殘破的青龍國旗幟,語氣平靜卻堅定:「秘境在城裡,我們要參加選拔,就必須進去。至於能不能出來,各憑本事。」

  李然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一行人策馬走到城門口,蔡蘊涵才發現城門是用巨石和夯土臨時加固過的,只留了一道僅容兩匹馬並排通過的窄門。門口的守軍個個身披染血的鎧甲,臉上帶著未乾的血跡,手裡的長戈始終橫在身前,眼神警惕地掃過眾人,沒有半分鬆懈。

  為首的隊正看到蔡蘊涵腰間的蔡家徽記,神色稍緩,卻依舊沒有放行,只是沉聲問道:「來者何人?入城所為何事?」

  蔡蘊涵翻身下馬,對著他微微頷首:「蔡家蔡蘊涵,帶隨從前來參加星宿選拔。」

  隊正眼裡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對著她躬身行了一禮,抬手示意守軍讓開道路:「蔡小姐裡面請,周將軍早就吩咐過,各地來參加選拔的修士入城,一律放行。只是近來城裡奸細太多,例行盤查,還望蔡小姐海涵。」

  穿過窄門,踏入瓮城的那一刻,蔡蘊涵才真正看清這座城的絕境。

  瓮城的空地上,躺滿了受傷的士兵,密密麻麻的,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幾個郎中帶著學徒在傷兵之間來回奔波,手裡的布條早就被血浸透,空了的藥瓶被隨意扔在一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草藥味,嗆得人喉嚨發緊,到處都是壓抑的痛哼聲,斷肢的傷兵躺在地上臉色慘白,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

  「蔡小姐,這邊請。」隊正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臉上帶著難掩的疲憊,「前天天海大軍剛攻了一次城,弟兄們傷亡太大,臨時傷兵營放不下,只能先安置在瓮城裡。」

  蔡蘊涵微微頷首,沒再多問,跟著隊正往內城走。

  街道兩旁的房屋,十有八九都被炮火炸毀了,斷壁殘垣隨處可見。原本商鋪林立的主幹道,如今只剩下空蕩蕩的門面,門窗全被拆去修補城牆了。街上幾乎看不到閒逛的百姓,只有行色匆匆的士兵,還有推著木車運送土石、修補城牆的民夫,個個面黃肌瘦,腳步虛浮,卻沒有一個人停下手裡的活。街邊的空地上搭著臨時粥棚,排著長長的隊伍,鍋里的粥清得能照見人影,排隊的人卻安安靜靜,沒有爭搶喧鬧。


  沿途偶爾能看到和她們一樣,從全國各地趕來的參選修士。大多三五成群,要麼閉門在客棧打坐養精蓄銳,要麼聚在一起討論秘境裡的機緣與星宿之位的歸屬,對周遭的戰火與破敗,都默契地視而不見。

  「蔡小姐,前面就是將軍府了,周將軍正在裡面議事。」隊正停下腳步,指著前面一座還算完好的院落道。

  蔡蘊涵點了點頭,讓青禾和墨塵先帶著李然一行人去尋落腳的客棧,自己獨自一人,走進了將軍府。

  府里沒有半點世家府邸的奢華,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傳令兵,議事廳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壓低的爭吵聲。蔡蘊涵站在門口,正好看見一個身著鎧甲、臉上帶著一道橫貫臉頰刀疤的中年男人,正按著桌子沉聲道:「西北角必須再加派一個隊的人手,秘境就在那裡,絕對不能出任何意外!就算我們全都戰死在這裡,也必須撐到秘境開啟,撐到參選的修士們成功登頂星宿!」

  他就是斷雲城的守將,周衍。

  議事廳里的人都沉默著,一個副將苦著臉道:「將軍,我們真的沒人了!西城的防線已經快撐不住了,弟兄們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再調人去西北角,西城一旦破了,整個城就完了!」

  「那也得調!」周衍的聲音陡然拔高,眼裡滿是紅血絲,「這座城破了,我們還能退,可要是秘境沒了,青龍國就真的完了!我們守在這裡,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給青龍國留個希望嗎!」

  蔡蘊涵站在門口,聽著他們的爭吵,指尖微微收緊。她來這裡,是為了彌補上次選拔的遺憾,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是為了登頂星宿之位。而這座城裡的所有人,都在用性命為他們這些參選者鋪路。

  就在這時,周衍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蔡蘊涵,微微一愣,隨即快步走了出來,對著她抱拳道:「可是蔡家蔡小姐?」

  「周將軍。」蔡蘊涵對著他躬身回禮,「蔡蘊涵,見過將軍。」

  「蔡小姐不必多禮。」周衍嘆了口氣,引著她往一旁的偏廳走,「我早就收到消息,蔡小姐會來。只是如今斷雲城這個樣子,實在沒什麼能招待您的,讓您見笑了。」

  「將軍言重了。」蔡蘊涵坐下身,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還有鎧甲上未乾的血跡,開門見山道,「我來,是想問問將軍,如今斷雲城的布防情況,還有秘境的具體消息。」

  周衍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布防圖,鋪在蔡蘊涵面前,聲音沉得像灌了鉛:「蔡小姐,我也不瞞你,情況很糟。天海聯盟一共來了八萬大軍,三面包圍了斷雲城,南面的補給線最多還能撐三天,三天後,這座城就會被徹底合圍,變成一座孤城。」

  他指著布防圖上的標記,繼續道:「城裡的守軍,原本有一萬五千人,打到現在,能拿起武器作戰的,只剩不到三千人了。糧食只夠撐十二天,藥材基本已經用光了。天海大軍每天都會發動小規模進攻,時不時還有奸細在城裡縱火、暗殺,局勢一直繃著。」

  蔡蘊涵的指尖微微收緊,她知道情況不好,卻沒想到已經壞到了這個地步。

  「那秘境呢?」她抬頭看向周衍。

  「秘境在城西北角的廢棄軍寨里,三天前徹底顯形了,星力波動很穩定,開啟時間比原定的提前了三天,就在五日後。」周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我們已經派了最精銳的弟兄守在那裡,可天海的奸細已經摸過去了,這兩天已經發生了三次偷襲,弟兄們傷亡不小。更麻煩的是,我們收到消息,天海大軍已經派了死士混進了城裡,就等著秘境開啟,闖進秘境裡截殺參選的修士。」

  這些,和她之前從斥候密信里看到的內容,分毫不差。

  蔡蘊涵看著布防圖上被三面圍困的斷雲城,看著西北角那個標記著秘境的紅點,沉默了許久。

  從將軍府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夜幕下的斷雲城,沒有半點燈火,只有城頭的烽火燃著微弱的光,偶爾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走過,除此之外一片死寂。北風卷著硝煙吹過斷壁殘垣,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嗚咽。

  蔡蘊涵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腰間的星刃泛著冷光,心裡前所未有的清明。

  五日後,秘境開啟。一百名從全國各地趕來的參選修士,要在這座被戰火圍困的孤城裡,爭奪登頂星宿的機會。

  她依舊想要贏,依舊想要登頂星宿。上次選拔落敗,她只當是自己一時大意,這一次,她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哪怕前路有天海的死士截殺,有秘境未知的兇險,有圍城大軍的步步緊逼,她也沒有半分退意。

  蔡蘊涵抬頭看向西北角的方向,那裡有淡淡的星力波動,隔著很遠都能感知到。那裡是秘境的所在,是她此行的目標,也是她必須要闖過的關卡。

  風從北面吹來,帶著天海大軍營地的號角聲,還有城頭守軍的口令聲。蔡蘊涵握緊了腰間的星刃,腳步堅定地朝著客棧走去。

  斷雲城,她來了。這場選拔,她必須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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