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風聲驟起 殘星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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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平回到醫帳的時候,夕陽已經斜斜地掛在營地的西牆頭上,橘紅色的光透過帆布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他掀簾而入的動作很輕,沒驚動帳內的任何人,隔壁床的周奎依舊昏睡著,眉頭緊鎖,嘴裡偶爾發出幾聲痛哼,腿上的傷腫還沒消,半點沒有醒轉的跡象。

  他緩步走回自己的鋪位坐下,指尖先順著衣襟摸了摸,確認那枚玄黃星核碎片依舊貼身藏著,沒有半分異動,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得發潮,從倉庫出來的這一路,他看似腳步沉穩,實則心神一直繃著,直到回到這方小小的醫帳,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那根緊繃的弦才稍稍放鬆。

  蘇平閉上眼,將今日在倉庫里的所見所聞,在腦子裡一字一句地過了一遍。嵌著星核粉末便能破繁星護體星力的星器,被鐵鏈鎖在陰影里的繁星俘虜,還有那句戛然而止的「星核不只是器」。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腦海里,哪怕俘虜沒能說完後半句,他也已經摸到了這秘密的門檻,清楚了這枚小小碎片裡,藏著足以顛覆整個戰場格局的重量。

  他指尖輕輕抵著衣襟內側的碎片,那微涼的觸感透過粗布衣衫傳來,和他體內微弱的星力隱隱呼應,依舊內斂沉寂,半點氣息不外泄,和倉庫里那些氣息外露的普通星核截然不同。蘇平試著引動一絲星力,緩緩靠近碎片,和昨夜一樣,星力剛一觸及,便被一層無形的壁壘輕輕彈開,碎片依舊沉寂如石,沒有半分異動。

  他沒有再強行試探。倉庫里的鐵匠說過,星核是繁星本源所化,稍有不慎便會引來星力反噬,如今營地風聲鶴唳,繁星又是營地明令禁止接觸的禁忌存在,任何一點星力異動,都可能給他招來滅頂之災。

  「平哥?你在帳里不?」

  帆布簾被輕輕掀開,王昊那顆圓乎乎的腦袋探了進來,滿臉麻子在夕陽下看得清清楚楚,手裡還拎著一個更大的食盒,身上依舊帶著炊事房獨有的煙火氣。他見帳里沒什麼人,便邁著步子晃悠進來,把食盒往蘇平面前的地上一放,熟門熟路地坐了下來。

  「就知道你沒去伙房打飯,我給你帶過來了。」王昊掀開食盒,裡面是滿滿一盒雜糧飯,上面鋪著燉得軟爛的肉菜,還有兩個白面饅頭,「今天伙房改善伙食,將軍犒勞清理戰場的弟兄,我特意給你留了份帶肉的,你胳膊有傷,得補補。」

  蘇平接過他遞來的筷子,心裡一暖:「謝了昊子,又麻煩你。」

  「跟我客氣啥!」王昊擺了擺手,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瞬間壓低,臉上的笑也收了起來,滿臉的緊張,「平哥,你是不知道,營地現在炸鍋了!」

  蘇平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怎麼了?」

  「西邊軍備倉庫,就是你上午問我的那個,出事了!」王昊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音說的,「裡面關著的那個活的繁星俘虜,死了!就今天下午的事,發現的時候人都涼透了!將軍大發雷霆,把倉庫管事、守衛全罵了個遍,當場就撤了兩個人的職,下令嚴查今天所有進出倉庫的人,連伙房的採買管事都被巡邏隊拉去盤問了,現在整個營地都在查,到處都是巡邏的人!」

  蘇平心裡微微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語氣平常:「死了個繁星俘虜,至於這麼大動干戈?」

  「你是不知道這俘虜有多金貴!」王昊急得拍了下大腿,又趕緊壓低聲音,「這是咱們營地抓的第一個活的繁星!將軍本來打算從他嘴裡套繁星老巢的布防、還有他們星力的弱點,結果人就這麼不明不白死了,能不急嗎?現在守衛一口咬定,今天除了押送星核的隊伍,就只有周奎隊長進過倉庫,可誰不知道周隊長腿斷了,在醫帳躺了好幾天了,根本下不了床!現在巡邏隊正到處核對身份,說是有人冒充軍官混進了倉庫,還跟繁星俘虜接觸過,平哥你可千萬別亂跑,萬一被當成跟繁星有勾結的嫌犯抓了,可就麻煩了!」

  「我知道,我傷還沒好,哪也不去。」蘇平笑著應下,心裡卻已經有了數。守衛果然記住了「周奎」的臉,現在查到了醫帳頭上,用不了多久,巡邏隊的人就會找上門來。

  王昊又絮絮叨叨叮囑了他半天,看著他把飯吃完,才拎著空食盒慌慌張張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反覆提醒他,千萬別踏出醫帳半步。

  王昊剛走沒一刻鐘,醫帳的帆布簾就「嘩啦」一聲被猛地掀開。

  三個手持長戈的巡邏隊士兵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倉庫的管事,為首的小隊長面色肅殺,目光掃過帳內所有傷兵,厲聲開口:「奉將軍令,嚴查勾結繁星的嫌犯!周奎在哪?」

  帳內的傷兵瞬間安靜下來,一個個大氣不敢出。昏睡的周奎被這聲厲喝驚醒,猛地睜開眼,看著闖進來的巡邏隊,皺著眉怒道:「老子在這!吵什麼吵?沒看見老子腿斷了?」


  「周奎隊長,有人指認你今日申時前後,進入過西側軍備倉庫,接觸過繁星俘虜。」小隊長上前一步,語氣沒有半分退讓,「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周奎瞬間懵了,隨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床沿,扯動了腿上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依舊罵道:「放你娘的屁!老子腿腫得跟饅頭似的,連床都下不去,怎麼去倉庫?我今天一天都在這帳里躺著,帳里這麼多弟兄都能作證!你們眼睛瞎了?敢往老子頭上扣勾結繁星的帽子?」

  帳里的其他傷兵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作證,說周奎確實一天都沒出過帳門,連換藥都是醫者過來換的,絕不可能去倉庫。

  小隊長的臉色沉了下來,身後的倉庫管事上前一步,皺著眉道:「可門口的守衛清清楚楚看見,是周隊長親自進的倉庫,還跟守衛搭了話,說腿傷好了不少,過來搭把手,絕不會有錯。」

  「我他媽根本就沒出過門!」周奎氣得臉都紅了,掙扎著要起身,又疼得跌了回去,「哪個狗娘養的敢冒充老子?還敢往老子身上潑勾結繁星的髒水?你們查清楚了嗎?就敢來拿我?」

  兩邊僵持不下,小隊長看著周奎確實腿傷嚴重,根本無法正常行走,可守衛的指認又言之鑿鑿,一時間進退兩難,只能下令,把帳內今天所有出過門的傷兵,全都登記一遍,挨個盤問。

  就在這時,帳簾再次被掀開。

  林醫官緩步走了進來,他是這處醫帳的主事,也是整個反抗軍營地資歷最深的軍醫,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醫箱,鬢角染了霜白,臉上帶著常年行醫的沉穩。他跟著將軍南征北戰多年,救過無數將領士兵的性命,連將軍本人都被他從鬼門關拉回來過,在營地里威望極高,沒人敢輕易得罪。

  他一進來,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巡邏隊的小隊長連忙收了長戈,對著林醫官拱了拱手,語氣瞬間恭敬了不少。

  「林醫官。」

  「我倒要問問,你們這是要幹什麼?」林醫官掃了一眼帳內的陣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目光落在周奎腫得老高的腿上,「周隊長的腿傷是我親手處理的,筋脈受損,軟組織嚴重挫傷,至少要臥床靜養半個月,別說去倉庫,連單腳站立都撐不住一息。你們在這裡吵吵嚷嚷,是怕他的傷好得太快,落下終身殘疾,上不了戰場殺繁星?」

  「林醫官,不是我們故意打擾,是倉庫那邊出了事,守衛指認周隊長今日進過倉庫,接觸過繁星俘虜,我們也是奉命調查。」小隊長連忙解釋,語氣里滿是忌憚。

  林醫官輕輕挑了挑眉,目光掃過旁邊的倉庫管事,語氣淡淡:「守衛親眼看見周隊長下床走路了?他這傷,別說今天,就算再過十天,也未必能正常行走。你們是覺得,我這個行醫三十年的老東西,連這點傷都看不准?還是覺得,你們將軍查勾結繁星的嫌犯,就是這麼隨便往重傷的功臣頭上扣帽子?這話,你們要是敢到將軍面前去說,我倒也不攔著。」

  管事臉色一白,連忙低下頭,不敢接話。誰都知道將軍最敬重林醫官,也最恨冤枉前線賣命的弟兄,真鬧到將軍面前,丟差事的只會是他們自己。

  小隊長也瞬間變了臉色,哪裡還敢再多說半句,連忙對著周奎連連賠不是,帶著人灰溜溜地撤出了醫帳。

  帳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周奎罵罵咧咧地抱怨了幾句,便又疼得躺了回去,其他傷兵也紛紛歇下,沒人再注意這邊。林醫官沒急著走,挨個給帳里的重傷兵換了藥,走到蘇平身邊時,停下腳步,打開醫箱拿出一瓶藥膏遞給他,聲音不高不低:「你這胳膊的傷,恢復得慢,用這個藥膏,活血化瘀,比之前的藥管用。換藥的時候注意別碰水,別用力扯動傷口。」

  蘇平接過藥膏,道了聲謝。林醫官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拎著醫箱緩步走出了醫帳。

  帳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夜幕籠罩了整個營地,巡邏隊的火把連成了一條火龍,腳步聲比之前密集了數倍。蘇平握著手裡的藥膏,心裡清楚,巡邏隊雖然走了,但這事遠遠沒有結束。守衛言之鑿鑿的指認,死在倉庫里的繁星俘虜,還有那句沒說完的話,都像一根刺,扎在營地的神經上,絕不會就這麼不了了之。

  他剛把藥膏收好,帆布簾就被再次掀開,王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都白了,一把抓住蘇平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平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慢點說,怎麼了?」蘇平按住他,示意他小聲點。

  「將軍……將軍把主營的星察營調過來了!」王昊的聲音壓得極低,眼裡滿是恐懼,「就是專門管繁星相關案子、查跟繁星勾結的人、還能追蹤星核痕跡的星察營!他們有特製的星力探查器,一碰到星核相關的氣息就會冒紅光,哪怕藏在地底下都能找出來!剛才已經到營地正門了,將軍親自陪著,下令全營地戒嚴,所有營帳挨個搜查,連伙房的灶台都要掀開看!馬上就要搜到咱們醫帳了!」


  蘇平的指尖微微收緊,心跳卻依舊平穩。他早就料到會有麻煩,卻沒想到將軍會直接動星察營。星察營是反抗軍里專門對抗繁星的特殊營隊,裡面的人全是常年和繁星打交道、摸透了星力規律的老手,他們的探查器能精準捕捉到最微弱的星力波動,稍有不慎,他懷裡的碎片就會暴露。

  他下意識按向衣襟內側的星核碎片,指尖剛觸碰到,就想起這枚碎片的特殊之處——它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之前哪怕是近距離接觸,若非他主動催動,連半點星力都不會外泄。蘇平深吸一口氣,迅速解開衣襟,將碎片從貼身的內袋裡取出來,用林醫官剛給的藥膏瓶裹住,再用乾淨的紗布纏了兩層,塞進了左臂傷口處的繃帶里,借著傷口的血腥氣和藥膏的藥味,徹底掩蓋住碎片那微不可察的氣息。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坐回鋪位,閉上眼,將體內那點微弱的星力盡數收斂,連一絲一毫都不外泄,整個人看上去和普通的傷兵沒有任何區別。

  他剛調整好氣息,帳外就傳來了整齊沉重的腳步聲,還有一股冷硬肅殺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座醫帳。帆布簾被掀開,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中年男人,面容冷硬,眼神銳利如鷹,腰間別著一台制式星力探查器,正是星察營的李校尉。將軍的親衛陪在他身側,身後跟著數十名星察營的精銳,手裡都拿著巴掌大的小型探查器,機身泛著冷白的待機光,目光掃過帳內的每一個人。

  整個醫帳鴉雀無聲,所有傷兵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縮在鋪位上,生怕被當成和繁星有牽扯的嫌犯盯上。

  李校尉抬手示意,身後的精銳立刻散開,手裡的探查器平舉,沿著帳內的鋪位挨個探查,機身始終只有微弱的白光,沒有半分紅光異動。星察營的人都清楚,繁星的星核氣息特殊,只要有星核在,探查器一定會亮起紅光,氣息越強紅光越盛,哪怕是被層層包裹,也躲不過探查。

  精銳們很快查到了蘇平這邊,探查器掃過他的全身,最終在他左臂的傷口處頓了頓,機身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紅光,快得像錯覺,隨即又恢復了平穩的待機白光。那精銳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就被蘇平平靜的目光對上。

  「長官,我這胳膊是前幾天跟繁星斥候交手的時候被砍傷的,裡面還有殘留的星力餘毒,林醫官每天都來換藥。」蘇平語氣平穩,掀開繃帶的一角,露出了還在癒合的傷口,血腥氣混著藥味撲面而來,半點星核的氣息都沒露出來。

  蘇平鬆了口氣,「這么小的幻化範圍還是太難了,還好僥倖成功了。」

  那精銳看了一眼傷口,又看了看恢復平穩、毫無紅光的探查器,沒再多問,轉身繼續往下查。

  李校尉站在帳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帳內的每一個角落,最終也沒發現任何異常。他能聞到帳內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所有探查器全程沒有出現持續紅光,證明這裡沒有星核,也沒有和繁星勾結的跡象。

  「校尉大人,這處醫帳都是前線退下來的傷兵,重傷的居多,今天進出的人員我們都登記核查過了,沒有可疑人員。」旁邊的巡邏隊小隊長連忙上前匯報,語氣恭敬到了極致。

  李校尉沒說話,又站了片刻,確認沒有任何星核的異動,才微微頷首,轉身帶著人走出了醫帳,往下一處營帳走去。

  直到那股冷硬肅殺的氣息徹底遠去,帳內的人才敢緩緩喘氣,緊繃的身子瞬間垮了下來。王昊癱坐在蘇平旁邊的地上,後背的衣衫全被冷汗打濕,拍著胸口小聲道:「嚇死我了……平哥,剛才星察營的人看過來的時候,我魂都快飛了,他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掃過來的時候我腿都軟了。」

  蘇平笑了笑,沒說話,指尖輕輕碰了碰左臂的繃帶,裡面的碎片依舊沉寂,半點氣息都沒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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