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油盡燈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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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平沿著鎮郊的小路一路前行,腳下的碎石子硌得腳底板的水泡隱隱作痛,身上的粗布短褂被山間的涼風吹得微微晃動,可他絲毫不敢停歇。從鎮西到鎮郊,他走了整整一個上午,問過路過的鄉親,躲過多波反抗軍的巡邏,一次次的失望讓他心底的焦慮愈發濃重,可一想到床上奄奄一息的父親和終日以淚洗面的母親,他就咬著牙,不肯放棄一絲希望。

  他知道,鎮郊隱居著不少避世的人,或許這裡能找到能救父親的醫者。這片區域比鎮上更偏僻,到處都是廢棄的房屋和荒蕪的田地,雜草瘋長,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年邁的鄉親在自家小院裡忙活,臉上滿是亂世里的疲憊與麻木。蘇平深吸一口氣,放緩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向一位正在打理青菜的老婦人,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謙卑又帶著難掩的懇求:「大娘,麻煩您打聽個事,您知道這鎮郊有沒有醫術不錯的先生?我爹病重昏迷,鎮上的大夫都治不好,求您給我指條明路。」

  老婦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衣著破舊、面色疲憊,眼神里滿是對親人的牽掛,不像是壞人,又左右看了看,確認四周沒有反抗軍的眼線,才壓低聲音緩緩說道:「小伙子,你還算運氣好,這鎮郊有位陳先生,以前在鎮上開過醫館,醫術不錯,口碑也好,後來反抗軍占了鎮子,他就搬到這裡隱居了,附近幾個村子的人有個頭疼腦熱,都會悄悄來找他看病。」

  聽到「醫術不錯」四個字,蘇平的眼睛瞬間亮了,心底那股快要熄滅的希冀瞬間被點燃,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大娘,太謝謝您了!您能告訴我陳先生住在哪裡嗎?我現在就去找他,求他救救我爹。」

  老婦人指了指不遠處一間門口種著幾株草藥的茅屋,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就在那邊,那間門口種著草藥的就是。不過陳先生性子孤僻,不喜歡被人打擾,尤其不輕易給重病的人看病,你可得好好說話,別惹他生氣,或許他還願意幫你看看。」

  「我記住了,謝謝您大娘!」蘇平連連鞠躬道謝,轉身就朝著那間茅屋快步跑去,此刻他滿心都是找到醫者的迫切,腳下的疼痛、肚子的飢餓,全都被拋到了腦後。

  跑到茅屋門口,蘇平停下腳步,平復了一下自己急切的心情,輕輕敲了敲木門,語氣謙和又帶著懇求:「陳先生,您好,我是來求醫的,求您開一下門,我爹真的快撐不住了。」

  屋裡沒有絲毫動靜,蘇平沒有放棄,又輕輕敲了敲,聲音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陳先生,我知道您不喜歡被打擾,可我爹昏迷不醒,呼吸都很微弱,求您就看一眼,哪怕您說治不好,我也絕不打擾您,求您了。」

  又過了片刻,木門才被打開一條縫隙,一位頭髮花白、面色嚴肅的老者探出頭來,上下審視著蘇平,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與疏離,語氣冷淡:「我早就不行醫了,你走吧,別在這裡打擾我。」這位老者便是陳先生,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身上帶著淡淡的草藥香,眉宇間藏著亂世里的滄桑。

  蘇平連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語氣里的懇求愈發濃烈,一邊詳細描述著父親的症狀,一邊強壓著心底的慌亂:「陳先生,求您別走,我爹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渾身冰涼,呼吸微弱,臉色蒼白得像紙,不管怎麼叫都叫不醒。我娘因為整日守著他,憂心過度,現在也頭暈心慌,吃不下飯,我們家就我一個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爹離開,求您發發善心,救救他,只要能救他,我做什麼都願意。」

  他生怕遺漏任何一個細節,又補充道:「鎮上的大夫都說我爹得的是疑難雜症,治不好,我聽鄉親們說您醫術高明,才特意來求您,求您跟我回去看看我爹,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都感激不盡。」

  陳先生看著他懇切的模樣,眼神里的警惕與疏離漸漸消散,多了幾分憐憫,沉默片刻後,側身讓他進屋:「進來吧,再詳細說說你爹和你娘的具體症狀,我聽聽看。」

  蘇平大喜過望,連忙走進屋裡。屋裡陳設簡單,一張破舊的木桌、一把椅子、一張病床,還有一個裝滿草藥的柜子,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他乖乖地站在木桌前,再次詳細描述著父母的症狀,不敢有絲毫遺漏,語氣里的懇求從未褪去:「我爹沒有發燒、沒有咳嗽,就是昏迷不醒,手腳冰涼;我娘最近總是頭暈、心慌,精神也很恍惚,整日以淚洗面,連飯都吃不下。」

  陳先生認真地聽著,眉頭微微皺起,偶爾會打斷他,詢問一些關鍵細節,隨後緩緩站起身,語氣平淡:「走吧,帶我去看看你爹,我只能盡力,至於能不能治好,我不敢保證。」

  「謝謝陳先生!謝謝陳先生!」蘇平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連忙走在前面引路,一路上不停跟陳先生說著父親的情況,生怕他中途反悔,心底的希冀越來越強烈,仿佛看到了父親醒來的模樣。


  很快,兩人就回到了蘇平的家。推開破舊的木門,一股淡淡的藥味夾雜著父親微弱的氣息撲面而來,母親正坐在父親的床邊,緊緊握著父親的手,低聲啜泣著,眼底布滿了血絲,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連蘇平回來了都沒有察覺。

  「娘,我回來了,我把陳先生帶來了,他能救爹!」蘇平輕聲喊道,語氣里滿是激動與希冀。

  母親猛地抬起頭,看到蘇平,又看到身後的陳先生,眼裡瞬間泛起了光亮,連忙擦乾臉上的淚水,踉蹌著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對著陳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聲音顫抖,語氣里滿是懇求:「陳先生,求您救救我當家的,求您救救他,只要能救他,我們做什麼都願意,求您了!」

  陳先生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先讓我看看他。」

  母親連忙讓開位置,眼神里滿是緊張與期盼,緊緊盯著陳先生的一舉一動,連大氣都不敢喘。蘇平也站在一旁,渾身緊繃著,手心全是冷汗,心臟「怦怦」直跳,心底的焦慮與希冀交織在一起,默默祈禱著能有好消息。

  陳先生走到床邊,緩緩坐下,伸出手,輕輕握住父親枯瘦如柴的手腕,開始搭脈。他的動作很輕柔,眼神專注,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只剩下父親微弱的呼吸聲和陳先生輕微的心跳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蘇平和母親緊緊盯著陳先生,不敢有絲毫動作,生怕打擾到他。過了許久,陳先生才緩緩鬆開手,又仔細看了看父親的臉色,伸手摸了摸父親的額頭和手腳,隨後緩緩站起身,眉頭依舊緊緊皺著,眼神里滿是無奈與惋惜。

  看到陳先生的表情,蘇平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心底的希冀也一點點開始消散。母親察覺到不對勁,踉蹌著上前一步,緊緊抓住陳先生的手,聲音慌亂得不成樣子,淚水再次涌了出來:「陳先生,怎麼樣?我當家的怎麼樣?他能治好嗎?求您告訴我,求您了!」

  陳先生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得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蘇平和母親的心上:「大娘,小伙子,對不起,我盡力了。你當家的和你的身體,早已油盡燈枯,五臟六腑都已經衰敗,氣血也耗得差不多了,我實在是無能為力,最多,也只能再活半個月了。你們,還是好好陪著他,儘儘孝心,準備後事吧。」

  「不……不可能!」母親渾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蘇平連忙上前,穩穩扶住她。母親的淚水不停往下掉,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不會的,你騙人,我當家的不會有事的,他只是生病了,您一定能治好他的,求您再想想辦法,求您救救他!」

  蘇平強壓著眼底的酸澀與慌亂,他知道,陳先生是一位醫者,醫者仁心,他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是真的。可他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他不願意看著父親就這樣離開,不願意看著母親這樣傷心絕望。

  他扶著渾身顫抖的母親,對著陳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謝謝陳先生,麻煩您了,我們……我們知道了。」

  陳先生看著他們絕望的模樣,又輕輕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藥包,遞給蘇平,語氣里滿是憐憫:「這是一些安神的草藥,給你娘煎著喝,能讓她稍微好受一點,也能讓你爹,走得安詳一些。」說完,他便轉身,緩緩走出了屋子,身影在破敗的院落里,顯得格外孤單。

  蘇平接過藥包,緊緊攥在手裡,藥包還帶著一絲溫度,可他的心裡,卻一片冰冷,沒有絲毫暖意。他扶著母親,慢慢走到床邊坐下,母親依舊在低聲啜泣,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重複著「你爹不會有事的」,整個人都顯得格外脆弱。

  蘇平站在一旁,強忍著眼底的淚水,不敢表現出自己的脆弱。他知道,自己現在是母親唯一的依靠,他要是倒下了,母親就真的徹底垮了,這個家,也就徹底散了。

  他默默轉身,走到門口,看著陳先生遠去的背影,看著院子裡破敗的景象,心底的絕望一點點蔓延,幾乎要將他淹沒。可就在這時,一個堅定的念頭,突然在他的腦海里升起,越來越清晰——必須去城裡,尋找更厲害的醫者,哪怕只有一絲機會,哪怕前路再危險,他都要去。

  他清楚地知道,城裡比小鎮更大,也更危險。反抗軍的眼線遍布大街小巷,繁星與反抗軍的紛爭也更加激烈,他一個隱藏身份的繁星,去城裡無疑是自投羅網,稍有不慎,就會被反抗軍發現,不僅自己會丟了性命,還會牽連到家裡的爹娘。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了。鎮上的大夫治不好父親,鎮郊的陳先生也無能為力,父親只剩下半個月的時間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就這樣離開,不能眼睜睜看著母親終日以淚洗面。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哪怕要冒著生命危險,他都要去城裡,尋找那一絲渺茫的生機,尋找能救父親的醫者。

  蘇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絕望與慌亂,眼神里漸漸多了幾分執拗與堅定。他轉過身,走到母親身邊,蹲下身,輕輕握住母親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安穩,讓母親能稍微安心一點:「娘,您別擔心,我不會放棄的,我要去城裡,尋找更厲害的醫者,我一定會救回爹,您在家裡好好照顧自己,好好陪著爹,等我回來。」

  母親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滿是絕望與擔憂,淚水不停往下掉,聲音顫抖:「平兒,不行,城裡太危險了,到處都是反抗軍的人,你不能去,你要是出事了,我和你爹就真的徹底完了,平兒,別去,好不好?我們……我們接受現實,好不好?」

  「娘,我不能不去。」蘇平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眼底的執拗越來越明顯,「爹還沒有好,我們不能放棄,哪怕只有一絲機會,我都要試試。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一定會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被反抗軍發現,我一定會平安回來,帶著醫者回來救爹,相信我,娘。」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給母親打氣,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母親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動他,只能含著淚,輕輕點了點頭,語氣里滿是擔憂與不舍:「好,娘相信你,平兒,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和你爹,都在等你,都在等你回來救他。」

  「我知道,娘,您放心。」蘇平點了點頭,強壓著眼底的淚水,站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他把陳先生給的草藥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又把身上僅有的碎銀和銅子兒仔細揣好,反覆確認自己的星力被壓得嚴嚴實實,一絲一毫都不外泄,確保自己的偽裝不會出現任何破綻。

  他對著母親深深鞠了一躬,又走到床邊,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父親,語氣沙啞:「娘,爹,我走了,你們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救回爹的。」

  說完,他轉身,輕輕推開木門,毅然決然地走了出去。山間的涼風依舊吹著,吹得院子裡的雜草輕輕搖曳,破舊的窗紙發出「嘩啦啦」的聲響,襯得這個破敗的小屋愈發蕭瑟與悲涼。

  蘇平沿著小路,一步步朝著城裡的方向走去,腳步堅定,卻又帶著一絲遲疑。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偏僻的小路前行,時刻警惕著四周的動靜,生怕遇到反抗軍的巡邏隊。心底的焦慮與不安依舊揮之不去,可那份尋找醫者、救回父親的執念,支撐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他知道,前路茫茫,危險重重,可他沒有退路。父親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爭分奪秒,去城裡尋找那一絲渺茫的希望,去守護好自己的爹娘,去兌現自己對母親的承諾。哪怕只有一絲機會,他都要拼盡全力,絕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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