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上 第二處遺蹟
胭兒也沒再說話。她低著頭，用手指捏著飯糰，捏得米飯都散了。米粒從指縫裡漏下來，掉在石頭上，被風吹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咬了一口飯糰，慢慢嚼著。
風吹過巨石，帶起一陣涼意，吹動了她的發梢。遠處的山影層層疊疊，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有幾隻鳥從山澗里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幾圈，又落回林子裡。
「你爸媽那份報告，」胭兒忽然開口，「是我導師收集的。他有個習慣，看到有意思的研究資料就複印一份存著。
他有個鐵皮櫃，裡面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論文、地圖、照片、手繪的草圖，還有他自己寫的筆記。你爸媽那篇寫得挺紮實的，所以他留了檔。」
路明非不知道該說什麼。
胭兒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然後拍拍手，站起來。
「走吧。」她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再歇下去該不想動了。」
路明非跟著站起來，背上包。
兩人繼續往上走。胭兒走在前面，腳步還是那麼輕快，但話比之前少了。路明非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也沒那麼神秘了。
就是個跟自己一樣，被過去困住的人。
【人間喜劇觀察儀·實時彈幕】
「你看她剛才那個表情，」路鳴澤的聲音又冒出來，「愧疚、自責、還有一點點不甘心。這種人最容易鑽牛角尖，一旦認準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路明非喘著氣，沒說話。
「還有她看你那個眼神——」路鳴澤拖長了聲音，「她在你身上看到了同類。都是親人失蹤，都在找，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這種共鳴比什麼交情都深。」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太多了。」路鳴澤的語氣難得正經，沒了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調調，
「魔鬼嘛，最擅長的就是觀察人心。快樂的人各有各的快樂，痛苦的人都是相似的。」
路明非沉默了幾秒。
（那她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她這樣一直找下去，能找到嗎？）
路鳴澤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不知道。」他說，「但你不也在找嗎？」
路明非沒說話。
他抬起頭，看著前面胭兒的背影。
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她的腳步還是那麼輕快，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風吹過山坡，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遠處的山影層層疊疊，不知道藏著多少秘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跟上去。
他看著前面胭兒的背影，忽然覺得她也沒那麼神秘了。
就是個跟自己一樣，被過去困住的人。
礦坑入口出現在視野里時，已經快十點了。
那是一個半埋在亂石中的黑洞，像一隻匍匐在地上的巨獸張開的嘴。周圍堆滿坍塌的碎石，有些地方長滿了青苔，青苔下能看見暗紅色的岩層。
有些地方裸露著新鮮的斷口，岩石的顏色還很鮮亮，看起來最近又有過坍塌。
入口不大，只有一人多寬。上面原本應該有木製的支撐架，現在只剩下幾根腐朽的木頭，斜斜地插在亂石里。那些木頭已經發黑，長滿了黴菌，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入口旁邊，有一個遺蹟守衛半埋在亂石中。
它渾身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苔蘚，青黑色的外殼上布滿裂痕。
那些裂痕像蛛網一樣遍布全身，一條手臂完全埋在碎石里，只露出一截肘部。另一條手臂垂在身側，關節處鏽蝕成暗紅色，能看見裡面複雜的機械結構，齒輪、連杆、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路明非鬆了口氣。
「這個應該動不了了吧？都埋成這樣了。」
胭兒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個守衛，慢慢靠近。
【人間喜劇觀察儀·實時彈幕】
「等等——」路鳴澤的聲音突然響起，「哥哥，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什麼？）
「你看它的眼睛。」
路明非順著他的提示看去，守衛那隻巨大的獨眼，在苔蘚覆蓋下，似乎有一絲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它沒死透！」路鳴澤喊，「小心！」
話音剛落，那個守衛的眼睛突然亮了，它的身體開始震動。
關節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是金屬與金屬互相碾壓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被強行轉動。
那些堆積在它身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它要站起來。
「小心！」胭兒往後退了一步，手已經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守衛掙扎著要從碎石中站起來。它的身體傾斜，埋著的那條手臂猛地從碎石中抽出，帶起一片灰塵和碎石。
那些石頭砸在它身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它的手臂完全伸展開來，五根金屬手指張開又握緊。
它的獨眼越來越亮，像是正在充能，那充能的嗡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
路明非迅速掏槍。
沙漠之鷹握在手裡的瞬間，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他知道該怎麼瞄準，知道該打哪裡，知道子彈會以什麼樣的軌跡飛出去。
這種感覺不是思考出來的，是身體自己知道的。
他瞄準守衛的核心。
那個核心在獨眼下方，拳頭大小，正在發出嗡嗡的充能聲。
砰！
槍聲在山谷中炸開，驚起遠處一群飛鳥。那群鳥從樹林裡飛起來，黑壓壓的一片，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向遠處飛去。
子彈精準地擊中那隻獨眼的正中央。
守衛渾身一震，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僵在原地。那隻眼睛的光芒閃爍了幾下，忽明忽暗。但它很快又亮起來，它抬起手臂，核心還在充能，那嗡嗡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它要發射飛彈。
「再補一槍！」胭兒喊。
路明非扣動扳機。
砰！
第二槍，同一個位置。
子彈穿過獨眼，擊中更深處的核心。守衛的眼睛徹底暗了下去，那暗紅色的光芒瞬間消失。它的手臂無力地垂下，整個身體往後一仰，轟然倒地。
灰塵揚起，碎石滾落。
那隻守衛躺在亂石中，再也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咬了一口飯糰，慢慢嚼著。
風吹過巨石，帶起一陣涼意，吹動了她的發梢。遠處的山影層層疊疊，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有幾隻鳥從山澗里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幾圈，又落回林子裡。
「你爸媽那份報告，」胭兒忽然開口，「是我導師收集的。他有個習慣，看到有意思的研究資料就複印一份存著。
他有個鐵皮櫃，裡面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論文、地圖、照片、手繪的草圖，還有他自己寫的筆記。你爸媽那篇寫得挺紮實的，所以他留了檔。」
路明非不知道該說什麼。
胭兒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然後拍拍手，站起來。
「走吧。」她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再歇下去該不想動了。」
路明非跟著站起來，背上包。
兩人繼續往上走。胭兒走在前面，腳步還是那麼輕快，但話比之前少了。路明非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也沒那麼神秘了。
就是個跟自己一樣，被過去困住的人。
【人間喜劇觀察儀·實時彈幕】
「你看她剛才那個表情，」路鳴澤的聲音又冒出來，「愧疚、自責、還有一點點不甘心。這種人最容易鑽牛角尖，一旦認準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路明非喘著氣，沒說話。
「還有她看你那個眼神——」路鳴澤拖長了聲音，「她在你身上看到了同類。都是親人失蹤，都在找，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這種共鳴比什麼交情都深。」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太多了。」路鳴澤的語氣難得正經，沒了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調調，
「魔鬼嘛，最擅長的就是觀察人心。快樂的人各有各的快樂，痛苦的人都是相似的。」
路明非沉默了幾秒。
（那她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她這樣一直找下去，能找到嗎？）
路鳴澤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不知道。」他說，「但你不也在找嗎？」
路明非沒說話。
他抬起頭，看著前面胭兒的背影。
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她的腳步還是那麼輕快，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風吹過山坡，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遠處的山影層層疊疊，不知道藏著多少秘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跟上去。
他看著前面胭兒的背影，忽然覺得她也沒那麼神秘了。
就是個跟自己一樣，被過去困住的人。
礦坑入口出現在視野里時，已經快十點了。
那是一個半埋在亂石中的黑洞，像一隻匍匐在地上的巨獸張開的嘴。周圍堆滿坍塌的碎石，有些地方長滿了青苔，青苔下能看見暗紅色的岩層。
有些地方裸露著新鮮的斷口，岩石的顏色還很鮮亮，看起來最近又有過坍塌。
入口不大，只有一人多寬。上面原本應該有木製的支撐架，現在只剩下幾根腐朽的木頭，斜斜地插在亂石里。那些木頭已經發黑，長滿了黴菌，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入口旁邊，有一個遺蹟守衛半埋在亂石中。
它渾身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苔蘚，青黑色的外殼上布滿裂痕。
那些裂痕像蛛網一樣遍布全身，一條手臂完全埋在碎石里，只露出一截肘部。另一條手臂垂在身側，關節處鏽蝕成暗紅色，能看見裡面複雜的機械結構，齒輪、連杆、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路明非鬆了口氣。
「這個應該動不了了吧？都埋成這樣了。」
胭兒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個守衛，慢慢靠近。
【人間喜劇觀察儀·實時彈幕】
「等等——」路鳴澤的聲音突然響起，「哥哥，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什麼？）
「你看它的眼睛。」
路明非順著他的提示看去，守衛那隻巨大的獨眼，在苔蘚覆蓋下，似乎有一絲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它沒死透！」路鳴澤喊，「小心！」
話音剛落，那個守衛的眼睛突然亮了，它的身體開始震動。
關節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是金屬與金屬互相碾壓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被強行轉動。
那些堆積在它身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它要站起來。
「小心！」胭兒往後退了一步，手已經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守衛掙扎著要從碎石中站起來。它的身體傾斜，埋著的那條手臂猛地從碎石中抽出，帶起一片灰塵和碎石。
那些石頭砸在它身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它的手臂完全伸展開來，五根金屬手指張開又握緊。
它的獨眼越來越亮，像是正在充能，那充能的嗡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
路明非迅速掏槍。
沙漠之鷹握在手裡的瞬間，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他知道該怎麼瞄準，知道該打哪裡，知道子彈會以什麼樣的軌跡飛出去。
這種感覺不是思考出來的，是身體自己知道的。
他瞄準守衛的核心。
那個核心在獨眼下方，拳頭大小，正在發出嗡嗡的充能聲。
砰！
槍聲在山谷中炸開，驚起遠處一群飛鳥。那群鳥從樹林裡飛起來，黑壓壓的一片，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向遠處飛去。
子彈精準地擊中那隻獨眼的正中央。
守衛渾身一震，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僵在原地。那隻眼睛的光芒閃爍了幾下，忽明忽暗。但它很快又亮起來，它抬起手臂，核心還在充能，那嗡嗡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它要發射飛彈。
「再補一槍！」胭兒喊。
路明非扣動扳機。
砰！
第二槍，同一個位置。
子彈穿過獨眼，擊中更深處的核心。守衛的眼睛徹底暗了下去，那暗紅色的光芒瞬間消失。它的手臂無力地垂下，整個身體往後一仰，轟然倒地。
灰塵揚起，碎石滾落。
那隻守衛躺在亂石中，再也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