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下 登山
路明非沒聽明白路鳴澤的話中之意。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路鳴澤的語氣悠悠的，「就是提醒你一下，別老覺得自己是個普通超市理貨員。
普通人可不會在相親市場上遇到夜店領班、留學夢女、二十公歲女士，也不會被研究古籍的女孩拉著鑽礦坑打遺蹟守衛。」
路明非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還有啊——」路鳴澤拖長了聲音，「今天這一路，你可能會遇到一些意外情況。別慌，有人看著呢。」
路明非腳步一頓。
（什麼意外情況？誰看著？）
路鳴澤沒再說話。
路明非等了幾秒，還是沒聲音。
（又裝死。）
他搖搖頭，繼續往上爬。
山坡上，酒德麻衣收起望遠鏡。
她蹲在一塊巨石後面，黑色的緊身衣和岩石融為一體。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狹長的眼睛，盯著那兩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狙擊槍箱背在身後，沉甸甸的。她活動了一下肩膀，站起身，開始尾隨。
言靈·冥照的效力下，光線從她身邊繞過，即使有人回頭看，也只會看見一片晃動的光影，絕不會發現那裡藏著一個人。
她看著前面那兩個一前一後的身影，嘴角翹了翹。
「這女孩裝備這麼專業，腳步輕快，不像普通學者。」她輕聲自語，
「路明非這小子怎麼淨跟這種危險人物混？」
耳機里薯片女的聲音傳來，帶著標誌性的咀嚼聲。
「跟上了？」
「跟上了。」酒德麻衣壓低聲音，「他們要去東邊廢棄礦坑。那女孩叫胭兒，你查得怎麼樣了？」
「查到了。」薯片女嚼著薯片，聲音含糊不清，「資料晚點發你。這女孩的導師失蹤了，她在找相關的東西，可能和你那邊有關。」
酒德麻衣眉頭微皺。
「嗯。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你小心點，那女孩不簡單。我查到的資料里，她去過很多危險的地方，無妄坡、青墟浦、遁玉陵，都是些有遺蹟的地方。」
酒德麻衣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
她切斷通訊，繼續尾隨。
山路越來越陡。
胭兒的腳步依然輕快，但話變少了。她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偶爾停下來辨認一下方向，用手遮著陽光往遠處眺望幾秒，然後點點頭繼續走。
路明非跟在她後面，喘著粗氣，但也沒再喊累，喊也沒用，這路不會因為他喊就變短。
腳下的碎石越來越碎，像踩在一堆玻璃碴子上，每一步都往下滑。
路明非不得不把重心壓低，像只笨拙的企鵝一樣扭著往前走。背包帶子勒進肩膀，火辣辣的疼，他懷疑已經磨破皮了。
又走了一個小時，胭兒終於停下腳步，指了指前面的一塊巨石。
「那邊陰涼，再歇會兒吧。快到了，最後一段路最難走。」
路明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塊三四米高的巨石，橫在山路旁邊，像一頭趴著的巨獸。巨石下面有一片陰影，剛好能容兩個人坐下。
他幾乎是挪過去的。一屁股坐下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酸脹感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大腿根。
路明非掏出水壺，晃了晃，已經空了。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把水壺倒過來，只有幾滴水流出來，滴在石頭上瞬間蒸發。
「沒了？」
胭兒把自己的水壺遞過來。他也沒客氣，接過來灌了幾口，抹了一下嘴角。
（真是救大命了。）
她從背包里掏出兩個飯糰，遞給路明非一個。
「先吃點東西。到了礦坑裡可沒機會吃。」
路明非接過飯糰，咬了一口。米飯已經有點涼了，但裡面的鹹菜和肉鬆味道不錯。鹹味在舌尖化開，讓他覺得自己的味蕾終於活過來了。
他嚼著飯糰，看著遠處的山影。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山坡上投下大塊大塊的光斑，隨著雲層移動緩緩流動。
更遠的地方，能看見連綿的山脈層層疊疊，最遠的那一座山頂上似乎有積雪，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你導師，」他邊嚼邊問，「是個什麼樣的人？」
胭兒沉默了幾秒。
「怪老頭。」她說，嘴角彎了彎，那笑容裡帶著點懷念的味道，
「六十多歲了，還整天往山里跑。穿的永遠那件舊夾克，他就是不換。背包比我還破，背帶斷過三次，每次都是他自己縫上的，針腳歪七扭八，但他縫得特別認真。」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更多細節。
「說話絮絮叨叨的，一件事能翻來覆去講八遍。但講起古代傳說來，能講三天三夜不停。他腦子裡裝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理不清。
有時候講著講著就跑題了，從璃月的魔神講到蒙德的龍，從蒙德的龍又講到稻妻的妖怪，繞一大圈再繞回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飯糰。
「他收我當學生的時候，我媽還反對。說跟著個怪老頭能學什麼，不如去考個正經大學。
但我就是喜歡聽他講故事。那些關於古代魔神、關於仙人、關於各種奇奇怪怪東西的故事，比課本有意思多了。」
「後來呢？」
「後來我就跟著他到處跑。」胭兒說，「跑了兩年，去了好多地方。無妄坡、青墟浦、遁玉陵……都是些地圖上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
他走得很慢，畢竟年紀大了，但從來不喊累。我有時候都走不動了，他還在前面慢慢挪。」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剛才淡了一點。
「然後他失蹤了。」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影。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眶有點紅。
「他失蹤那天，我應該跟著去的。但我感冒了，發燒，燒到三十九度。他說讓我在家休息，自己去就行，反正就是去確認一下之前發現的遺蹟，用不了兩天。然後就……」她沒說完。
路明非看著她，他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不是你的錯」？剛才已經說過了。
說「會找到的」？他自己都不信。
說「我懂」？他確實懂，但這種懂除了讓兩個人一起難受，好像也沒什麼用。
他想起自己的爸媽。也是失蹤，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也是五年了。
路明非腦子裡又閃過另一個畫面，熒站在咖啡館門口，沖他揮手，說「明天見」。
（至少還有人等。）
這種問題沒有答案。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路鳴澤的語氣悠悠的，「就是提醒你一下，別老覺得自己是個普通超市理貨員。
普通人可不會在相親市場上遇到夜店領班、留學夢女、二十公歲女士，也不會被研究古籍的女孩拉著鑽礦坑打遺蹟守衛。」
路明非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還有啊——」路鳴澤拖長了聲音，「今天這一路，你可能會遇到一些意外情況。別慌，有人看著呢。」
路明非腳步一頓。
（什麼意外情況？誰看著？）
路鳴澤沒再說話。
路明非等了幾秒，還是沒聲音。
（又裝死。）
他搖搖頭，繼續往上爬。
山坡上，酒德麻衣收起望遠鏡。
她蹲在一塊巨石後面，黑色的緊身衣和岩石融為一體。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狹長的眼睛，盯著那兩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狙擊槍箱背在身後，沉甸甸的。她活動了一下肩膀，站起身，開始尾隨。
言靈·冥照的效力下，光線從她身邊繞過，即使有人回頭看，也只會看見一片晃動的光影，絕不會發現那裡藏著一個人。
她看著前面那兩個一前一後的身影，嘴角翹了翹。
「這女孩裝備這麼專業，腳步輕快，不像普通學者。」她輕聲自語，
「路明非這小子怎麼淨跟這種危險人物混？」
耳機里薯片女的聲音傳來，帶著標誌性的咀嚼聲。
「跟上了？」
「跟上了。」酒德麻衣壓低聲音，「他們要去東邊廢棄礦坑。那女孩叫胭兒，你查得怎麼樣了？」
「查到了。」薯片女嚼著薯片，聲音含糊不清，「資料晚點發你。這女孩的導師失蹤了，她在找相關的東西，可能和你那邊有關。」
酒德麻衣眉頭微皺。
「嗯。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你小心點，那女孩不簡單。我查到的資料里，她去過很多危險的地方，無妄坡、青墟浦、遁玉陵，都是些有遺蹟的地方。」
酒德麻衣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
她切斷通訊，繼續尾隨。
山路越來越陡。
胭兒的腳步依然輕快，但話變少了。她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偶爾停下來辨認一下方向，用手遮著陽光往遠處眺望幾秒，然後點點頭繼續走。
路明非跟在她後面，喘著粗氣，但也沒再喊累，喊也沒用，這路不會因為他喊就變短。
腳下的碎石越來越碎，像踩在一堆玻璃碴子上，每一步都往下滑。
路明非不得不把重心壓低，像只笨拙的企鵝一樣扭著往前走。背包帶子勒進肩膀，火辣辣的疼，他懷疑已經磨破皮了。
又走了一個小時，胭兒終於停下腳步，指了指前面的一塊巨石。
「那邊陰涼，再歇會兒吧。快到了，最後一段路最難走。」
路明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塊三四米高的巨石，橫在山路旁邊，像一頭趴著的巨獸。巨石下面有一片陰影，剛好能容兩個人坐下。
他幾乎是挪過去的。一屁股坐下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酸脹感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大腿根。
路明非掏出水壺，晃了晃，已經空了。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把水壺倒過來，只有幾滴水流出來，滴在石頭上瞬間蒸發。
「沒了？」
胭兒把自己的水壺遞過來。他也沒客氣，接過來灌了幾口，抹了一下嘴角。
（真是救大命了。）
她從背包里掏出兩個飯糰，遞給路明非一個。
「先吃點東西。到了礦坑裡可沒機會吃。」
路明非接過飯糰，咬了一口。米飯已經有點涼了，但裡面的鹹菜和肉鬆味道不錯。鹹味在舌尖化開，讓他覺得自己的味蕾終於活過來了。
他嚼著飯糰，看著遠處的山影。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山坡上投下大塊大塊的光斑，隨著雲層移動緩緩流動。
更遠的地方，能看見連綿的山脈層層疊疊，最遠的那一座山頂上似乎有積雪，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你導師，」他邊嚼邊問，「是個什麼樣的人？」
胭兒沉默了幾秒。
「怪老頭。」她說，嘴角彎了彎，那笑容裡帶著點懷念的味道，
「六十多歲了，還整天往山里跑。穿的永遠那件舊夾克，他就是不換。背包比我還破，背帶斷過三次，每次都是他自己縫上的，針腳歪七扭八，但他縫得特別認真。」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更多細節。
「說話絮絮叨叨的，一件事能翻來覆去講八遍。但講起古代傳說來，能講三天三夜不停。他腦子裡裝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理不清。
有時候講著講著就跑題了，從璃月的魔神講到蒙德的龍，從蒙德的龍又講到稻妻的妖怪，繞一大圈再繞回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飯糰。
「他收我當學生的時候，我媽還反對。說跟著個怪老頭能學什麼，不如去考個正經大學。
但我就是喜歡聽他講故事。那些關於古代魔神、關於仙人、關於各種奇奇怪怪東西的故事，比課本有意思多了。」
「後來呢？」
「後來我就跟著他到處跑。」胭兒說，「跑了兩年，去了好多地方。無妄坡、青墟浦、遁玉陵……都是些地圖上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
他走得很慢，畢竟年紀大了，但從來不喊累。我有時候都走不動了，他還在前面慢慢挪。」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剛才淡了一點。
「然後他失蹤了。」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影。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眶有點紅。
「他失蹤那天，我應該跟著去的。但我感冒了，發燒，燒到三十九度。他說讓我在家休息，自己去就行，反正就是去確認一下之前發現的遺蹟，用不了兩天。然後就……」她沒說完。
路明非看著她，他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不是你的錯」？剛才已經說過了。
說「會找到的」？他自己都不信。
說「我懂」？他確實懂，但這種懂除了讓兩個人一起難受，好像也沒什麼用。
他想起自己的爸媽。也是失蹤，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也是五年了。
路明非腦子裡又閃過另一個畫面，熒站在咖啡館門口，沖他揮手，說「明天見」。
（至少還有人等。）
這種問題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