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上 登山
山路越走越荒涼。
起初還能看見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雜草，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樹，樹幹扭曲虬結，像是被風吹成了奇怪的形狀。
那些樹的葉子稀稀拉拉，遮不住陽光，後來連灌木都沒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碎石和偶爾幾叢頑強的野草。
太陽曬得人後頸發燙，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衣服都濕透了，黏在身上難受得很。但山風吹過來又帶著涼意，冷熱交替，讓人說不出的不適。
胭兒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像只山貓。
她踩在碎石上的每一步都很穩，像是走過無數遍這種路。
登山鞋在石頭上留下淺淺的印子，很快就消失了。她偶爾會停下來，看看周圍的岩石，摸摸那些奇怪的紋路，然後繼續往前走。
路明非跟在後面，氣喘吁吁。
他平時在超市搬貨練出來的那點體力，走這種山路完全不夠看。
腳下老是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背包也越來越重，像背著一袋水泥，勒得肩膀生疼。
「你……你慢點……」他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我這運動服是新的，還沒磨合……」
胭兒回頭看他，一臉無語。
「你這體力，怎麼當保鏢？」
「我是被相親逼出來的保鏢！」路明非直起腰，理直氣壯，「只擅長撤退，不擅長進攻！你見過哪個保鏢天天逃跑的？我跑得快！」
胭兒「噗」地笑出聲。
那笑聲在山路上迴蕩，驚起遠處幾隻鳥。那些鳥從樹林裡飛起來，撲棱著翅膀，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向遠處飛去。陽光照在她臉上，把那點疲憊都沖淡了。
「行行行，你跑得快。」她放慢了腳步，「那咱們慢點走，給你留夠逃跑的體力。」
【人間喜劇觀察儀·實時彈幕】
「只擅長撤退，不擅長進攻。」路鳴澤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哥哥，你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我都有點佩服你了。一般人說自己逃跑厲害，多少會有點不好意思，你倒好，說得跟特種兵技能似的。」
（這叫認清自我。）
「行行行，認清自我。不過說真的，你逃跑確實挺厲害的。上次從那個『二十公歲』女士手下逃跑，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從那個想讓你出八十萬留學的女人手下逃跑，也是乾淨利落。你現在已經是逃跑專業戶了，建議開個班，專門教人怎麼在相親中全身而退。」
（滾。）
路明非喘著氣，繼續往上爬。
兩人繼續往上走。胭兒走幾步就回頭看他一眼，確保他沒掉隊。
爬到半山腰，路明非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並沒有信號。
他盯著屏幕右上角那個空空的信號格，忽然有點想發條消息。
（發什麼呢？「我在爬山」？「我在鑽礦坑」？算了，她不會感興趣的。）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上爬。
走了大概半小時，胭兒停下腳步，指了指路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
「歇會兒吧，你臉都白了。」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從背包里掏出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半壺。胭兒在他旁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掰了一半遞給他。
「補充點能量。」
路明非接過巧克力，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嘴裡化開，確實感覺好了一點。
「你經常走這種路？」他問。
「嗯。」胭兒點點頭，看著遠處的山影，「這兩年跑了不少地方。無妄坡、青墟浦、遁玉陵……都是些偏僻的地方。」
「一個人？」
「大部分時候一個人。」她頓了頓，「有時候也找人陪，但能找到的不多。這活兒累，還危險，正常人誰願意干。」
路明非想了想，自己好像就屬於正常人範疇。
「那你幹嘛非要幹這個？」他問，「研究這些遺蹟，圖什麼？」
胭兒歪著頭想了想。
「圖什麼？就是有意思啊。」她說著，眼睛又亮了起來，
「你想啊，幾千年前的事，留下的線索就那麼一點點，你得一點一點拼起來，像破案一樣。找到一處遺蹟，揭開一段真相，那種感覺——」
她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比什麼都爽。」
路明非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路鳴澤上次的吐槽。
（還真是有尋寶的光。）
「而且我導師以前就帶我來這種地方。」胭兒掰著巧克力，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後來他失蹤了，我就自己跑。反正跑習慣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失蹤？」
「嗯。」胭兒點點頭，「兩年前，去調查一個遺蹟，然後就沒回來。報警了，也托人找了，什麼都沒找到。」
她說完又咬了一口巧克力，嚼了嚼。
「你爸媽那份報告，就是他以前收集的。他有個習慣，看到有意思的研究資料就複印一份存著。你爸媽那篇寫得挺紮實的，所以他留了檔。」
她抬起頭，看著路明非。
「所以你爸媽的事，我一開始就知道。顧阿姨提過，後來找報告的時候又確認了一遍。」
路明非不知道該說什麼。
胭兒笑了笑，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
「走吧，歇夠了。還有一段路呢。」
她轉身繼續往上走，腳步還是那麼輕快。
路明非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姑娘挺有意思的。
兩人繼續往上走。
【人間喜劇觀察儀·實時彈幕】
「她說她導師失蹤的時候，你心跳快了一下。」路鳴澤的聲音又冒出來，「而且你當時在想你爸媽，對吧？我猜對了沒？」
路明非沒說話。
「沉默就是默認。」路鳴澤得意洋洋，「哥哥，你這人太容易看穿了。情緒都寫在臉上，心跳變化全被我記錄。你這樣怎麼當臥底？怎麼騙人？怎麼——」
（我沒想當臥底。）
「那你現在在幹嘛？跟著一個陌生女孩鑽礦坑打機器人，這不是臥底是什麼？臥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臥底，這才是最高境界。」
路明非嘆了口氣。
（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不能。山路這麼無聊，我不說話你早就睡著了。你得感謝我，我是你的精神興奮劑。」
（我謝謝你全家。）
「哥哥自己謝自己是不可以的。」
路明非懶得理他。
過了一段時間，路鳴澤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哥哥。」
路明非腳步沒停。
（嗯？）
「你有沒有發現，你身邊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起初還能看見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雜草，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樹，樹幹扭曲虬結，像是被風吹成了奇怪的形狀。
那些樹的葉子稀稀拉拉，遮不住陽光，後來連灌木都沒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碎石和偶爾幾叢頑強的野草。
太陽曬得人後頸發燙，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衣服都濕透了，黏在身上難受得很。但山風吹過來又帶著涼意，冷熱交替，讓人說不出的不適。
胭兒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像只山貓。
她踩在碎石上的每一步都很穩，像是走過無數遍這種路。
登山鞋在石頭上留下淺淺的印子，很快就消失了。她偶爾會停下來，看看周圍的岩石，摸摸那些奇怪的紋路，然後繼續往前走。
路明非跟在後面，氣喘吁吁。
他平時在超市搬貨練出來的那點體力，走這種山路完全不夠看。
腳下老是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背包也越來越重，像背著一袋水泥，勒得肩膀生疼。
「你……你慢點……」他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我這運動服是新的，還沒磨合……」
胭兒回頭看他，一臉無語。
「你這體力，怎麼當保鏢？」
「我是被相親逼出來的保鏢！」路明非直起腰，理直氣壯，「只擅長撤退，不擅長進攻！你見過哪個保鏢天天逃跑的？我跑得快！」
胭兒「噗」地笑出聲。
那笑聲在山路上迴蕩，驚起遠處幾隻鳥。那些鳥從樹林裡飛起來，撲棱著翅膀，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向遠處飛去。陽光照在她臉上，把那點疲憊都沖淡了。
「行行行，你跑得快。」她放慢了腳步，「那咱們慢點走，給你留夠逃跑的體力。」
【人間喜劇觀察儀·實時彈幕】
「只擅長撤退，不擅長進攻。」路鳴澤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哥哥，你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我都有點佩服你了。一般人說自己逃跑厲害，多少會有點不好意思，你倒好，說得跟特種兵技能似的。」
（這叫認清自我。）
「行行行，認清自我。不過說真的，你逃跑確實挺厲害的。上次從那個『二十公歲』女士手下逃跑，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從那個想讓你出八十萬留學的女人手下逃跑，也是乾淨利落。你現在已經是逃跑專業戶了，建議開個班，專門教人怎麼在相親中全身而退。」
（滾。）
路明非喘著氣，繼續往上爬。
兩人繼續往上走。胭兒走幾步就回頭看他一眼，確保他沒掉隊。
爬到半山腰，路明非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並沒有信號。
他盯著屏幕右上角那個空空的信號格，忽然有點想發條消息。
（發什麼呢？「我在爬山」？「我在鑽礦坑」？算了，她不會感興趣的。）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上爬。
走了大概半小時，胭兒停下腳步，指了指路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
「歇會兒吧，你臉都白了。」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從背包里掏出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半壺。胭兒在他旁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掰了一半遞給他。
「補充點能量。」
路明非接過巧克力，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嘴裡化開，確實感覺好了一點。
「你經常走這種路？」他問。
「嗯。」胭兒點點頭，看著遠處的山影，「這兩年跑了不少地方。無妄坡、青墟浦、遁玉陵……都是些偏僻的地方。」
「一個人？」
「大部分時候一個人。」她頓了頓，「有時候也找人陪，但能找到的不多。這活兒累，還危險，正常人誰願意干。」
路明非想了想，自己好像就屬於正常人範疇。
「那你幹嘛非要幹這個？」他問，「研究這些遺蹟，圖什麼？」
胭兒歪著頭想了想。
「圖什麼？就是有意思啊。」她說著，眼睛又亮了起來，
「你想啊，幾千年前的事，留下的線索就那麼一點點，你得一點一點拼起來，像破案一樣。找到一處遺蹟，揭開一段真相，那種感覺——」
她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比什麼都爽。」
路明非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路鳴澤上次的吐槽。
（還真是有尋寶的光。）
「而且我導師以前就帶我來這種地方。」胭兒掰著巧克力，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後來他失蹤了，我就自己跑。反正跑習慣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
「失蹤？」
「嗯。」胭兒點點頭，「兩年前，去調查一個遺蹟，然後就沒回來。報警了，也托人找了，什麼都沒找到。」
她說完又咬了一口巧克力，嚼了嚼。
「你爸媽那份報告，就是他以前收集的。他有個習慣，看到有意思的研究資料就複印一份存著。你爸媽那篇寫得挺紮實的，所以他留了檔。」
她抬起頭，看著路明非。
「所以你爸媽的事，我一開始就知道。顧阿姨提過，後來找報告的時候又確認了一遍。」
路明非不知道該說什麼。
胭兒笑了笑，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
「走吧，歇夠了。還有一段路呢。」
她轉身繼續往上走，腳步還是那麼輕快。
路明非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姑娘挺有意思的。
兩人繼續往上走。
【人間喜劇觀察儀·實時彈幕】
「她說她導師失蹤的時候，你心跳快了一下。」路鳴澤的聲音又冒出來，「而且你當時在想你爸媽，對吧？我猜對了沒？」
路明非沒說話。
「沉默就是默認。」路鳴澤得意洋洋，「哥哥，你這人太容易看穿了。情緒都寫在臉上，心跳變化全被我記錄。你這樣怎麼當臥底？怎麼騙人？怎麼——」
（我沒想當臥底。）
「那你現在在幹嘛？跟著一個陌生女孩鑽礦坑打機器人，這不是臥底是什麼？臥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臥底，這才是最高境界。」
路明非嘆了口氣。
（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不能。山路這麼無聊，我不說話你早就睡著了。你得感謝我，我是你的精神興奮劑。」
（我謝謝你全家。）
「哥哥自己謝自己是不可以的。」
路明非懶得理他。
過了一段時間，路鳴澤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哥哥。」
路明非腳步沒停。
（嗯？）
「你有沒有發現，你身邊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