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槍到手
「他？你徒弟？」
孫瘸子瞥了眼陳向東，本就皺起的眉頭更是擰成了死疙瘩。
他認識陳向東，並且記憶深刻。
畢竟在農村，大人再怎麼寵孩子，也是有限度的。
無論男女，稍微長大一些，那就是勞動力。
幹不了太重的活，也要割豬草，掰苞谷，除雜草。
可陳向東是個例外。
被寵得好吃懶做，遊手好閒。
這在農村屬實不常見，以至於他在整個公社都出了名。
至於他娶了沈知瑜之後，勤勤懇懇，踏實種地的事……
無人在意。
因為種地對他而言是改邪歸正，可在大夥看來，身為農民，種地就是本分。
做了本分之內的事而已，就要對你改觀？怎麼可能。
如果你種地種出名堂，賺到了錢，那還差不多。
只可惜，他種地賺的錢遠不如沈知瑜的工資。
公社就又開始傳他一個大男人還要靠老婆養著。
孫瘸子其實不愛聽這些八卦，但陳向東太出名了，他想不認識都不行。
「這種老婆養的二流子，你收來當徒弟？」
孫瘸子盯著五爺，他懷疑這個老朋友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五爺眉毛一豎，語氣嚴厲。
也就是孫瘸子和他關係匪淺，並且知道陳向東以前的名聲確實太臭，所以他才沒有動手，而是耐心地解釋了一番。
「你是說……他是天生的攆山人？」
聽完五爺的講述，孫瘸子狐疑地打量了一眼陳向東。
一天啃完藥典，一天學會彈弓，並成功打到野雞野兔……
若非了解五爺的性格，他真覺得五爺在吹牛。
雖然心裡對陳向東還是有所懷疑，但他對陳向東的態度，終歸還是好了些：
「外面冷，進來說話。」
陳向東跟著五爺走進鐵匠鋪。
這鋪子是三間連在一起的土坯房，多年的煙火將牆壁熏得烏黑髮亮，正中一座半人高的火爐，裡面的焦炭燒得通紅，將整座鋪子都烤得暖烘烘的。
陳向東四處張望著，鐵砧、大錘、小錘等工具散落在地上，鐮刀、菜刀、鋤頭等成品則掛在牆上。
比起上一世跟著大哥來打槍，這時候的鐵匠鋪要更凌亂，也更原始。
「說嘛，想打把啥樣的？」
孫瘸子沒有問陳向東，而是看著五爺問道。
這倒不是他刻意忽視陳向東，而是五爺剛才說了，陳向東以前沒碰過槍，那他能問出個屁來？
「槍管弄二尺二的，太長了端不穩，太短了射程又不夠，口徑嘛……弄十八毫米的，可以裝鐵砂，野雞野兔、麂子餓狼都能打，要是遇到野豬黑娃子，也能換獨彈。」
在來的路上，五爺就和陳向東商量過了，此刻一股腦地交代了出來：
「槍托用青岡木，這東西硬，又耐潮。」
「至於槍管嘛……你這兒最好的材料是啥子？」
孫瘸子拿起旱菸吧嗒抽了一口：
「那要看你出得起好多錢噻。」
五爺從兜里掏出一包阿詩瑪，取出一根遞過去。
孫瘸子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伸手就去抓，但抓了個空。
五爺嘿嘿笑著，將那根阿詩瑪咬在了嘴裡：
「我都問你最好的了，錢肯定不是問題噻。」
他早已經問過陳向東的預算，實在不行，他添點錢就是。
孫瘸子瞪了五爺一眼，又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忽然感覺沒啥滋味，隨手將旱菸一扔，然後走到牆角，打開一個木箱子，取出一根棒子。
「這是炮鋼！？」五爺呼吸一滯，這年頭能搞到汽車半軸、工業無縫鋼管都很難，孫瘸子這兒居然有炮鋼？
孫瘸子聲音壓得很低：「不是炮剛，那玩意兒我可弄不到，並且弄到了也加工不了，不過確實是裡邊淘汰下來的稀罕貨，再好的鐵也比不過它的十分之一。」
見五爺還沒遞煙的意思，他又說道：「這玩意韌性強，耐高溫，永遠不會炸膛，別說鳳凰公社，就是整個清溪縣，能用上這玩意兒打槍的也沒幾個！」
陳向東心頭火熱，若是能用上這根鋼棒，槍的威力不用多說，安全性這一塊也能得到最大的保證。
「就用這個！」五爺眼睛也亮了起來，「今天下午能拿到槍不？」
「今天下午？」孫瘸子嘴角微抽，「你在跟我開國際玩笑蠻？」
五爺笑著遞過一支煙：「光靠人工肯定不行，但你不是添了一架機器嘛？」
孫瘸子搶過煙，冷哼一聲：「機器？用機器不費錢蠻？」
五爺一臉無語，說來說去就是得加錢唄？
這老小子！
「少給我搞這些虛的，今天下午搞好，要好多錢？」他將整包阿詩瑪都扔了過去。
孫瘸子接住煙，咧開嘴笑道：「看在是你徒弟的份上，便宜價，八十。」
八十……
陳向東想到上一世來打火槍。
孫瘸子用的只是比較好的鐵皮，還讓他等了足足五天，最終收了他七十。
這次用鋼棒，還加急打造，卻只收了八十。
果然還是有人好辦事啊。
他正感慨著，卻見五爺暴跳如雷，指著孫瘸子鼻子大罵：
「你個狗日的，連老子都要坑？你掉錢眼裡了是吧？」
「你不要搞忘了，你當初被黑娃子一巴掌拍掉半條命，是哪個背著你跑了幾十里山路，把你送到醫院的？」
五爺把桌子拍得砰砰直響：「不是老子，你個狗日的早死了，現在給我徒弟打桿槍，你還要敲我竹槓？」
他讓陳向東把錢拿出來，然後一把拍在桌子上：「六十，多一分都沒得！」
「麻賣批，龜兒陳老五，一輩子就曉得拿這事拿捏老子！」孫瘸子瞪著五爺，嘴裡罵罵咧咧，手卻是將桌上的六十塊抓了過去。
很顯然，六十塊，一桿清溪縣最頂級的火槍，成了！
陳向東本應該高興，可轉念一想……
這輩子這麼好的火槍才六十塊。
上輩子孫瘸子究竟賺了他多少錢？
果然，還是得拜五爺為師啊。
不說別的，光是打桿槍，都省不少錢了！
他在這邊無語著，那邊孫瘸子卻是已經開始幹活了。
風箱呼噠呼噠地拉著，通紅的爐火快速將那根鋼棒吞噬。
等到整根鋼棒被燒得半透明，孫瘸子用鐵鉗將其夾出放到鐵砧上，掄起錘子噹噹當地捶打起來。
他一會大錘，一會小錘，搞得火星四濺。
「你兩爺子看著我幹啥子？」
孫瘸子忙得熱火朝天，轉頭見陳向東和五爺坐在旁邊，悠哉悠哉看著他，這讓他氣不打一處來：
「你狗日的沒得事幹嘛，就給你徒弟量哈尺寸，把槍托搞起噻。」
五爺嘿嘿一笑：「我們出了錢，還要自己幹活？那是不是再便宜點？」
「你信不信老子給你一錘子？」孫瘸子瞪著眼，將手中錘子高高舉起。
五爺哈哈笑著，不再和他開玩笑，起身從抽屜里翻找出一根油膩的麻繩，然後給陳向東量尺寸。
槍托要根據持槍人的體型製作，這樣端著才穩當，準頭也高，並且打起來不會震得肩膀疼。
五爺量完尺寸開始製作槍托，陳向東也幫著孫瘸子幹活，希望能更快拿到槍。
一直到太陽西斜，鋪子裡叮里咣啷的聲音才慢慢停歇。
「好了，看看，怎麼樣！」
孫瘸子擦了一把汗，將一桿通體烏黑、線條利落的火槍放在了桌上。
孫瘸子瞥了眼陳向東，本就皺起的眉頭更是擰成了死疙瘩。
他認識陳向東，並且記憶深刻。
畢竟在農村，大人再怎麼寵孩子，也是有限度的。
無論男女，稍微長大一些，那就是勞動力。
幹不了太重的活，也要割豬草，掰苞谷，除雜草。
可陳向東是個例外。
被寵得好吃懶做，遊手好閒。
這在農村屬實不常見，以至於他在整個公社都出了名。
至於他娶了沈知瑜之後，勤勤懇懇，踏實種地的事……
無人在意。
因為種地對他而言是改邪歸正，可在大夥看來，身為農民，種地就是本分。
做了本分之內的事而已，就要對你改觀？怎麼可能。
如果你種地種出名堂，賺到了錢，那還差不多。
只可惜，他種地賺的錢遠不如沈知瑜的工資。
公社就又開始傳他一個大男人還要靠老婆養著。
孫瘸子其實不愛聽這些八卦，但陳向東太出名了，他想不認識都不行。
「這種老婆養的二流子，你收來當徒弟？」
孫瘸子盯著五爺，他懷疑這個老朋友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五爺眉毛一豎，語氣嚴厲。
也就是孫瘸子和他關係匪淺，並且知道陳向東以前的名聲確實太臭，所以他才沒有動手，而是耐心地解釋了一番。
「你是說……他是天生的攆山人？」
聽完五爺的講述，孫瘸子狐疑地打量了一眼陳向東。
一天啃完藥典，一天學會彈弓，並成功打到野雞野兔……
若非了解五爺的性格，他真覺得五爺在吹牛。
雖然心裡對陳向東還是有所懷疑，但他對陳向東的態度，終歸還是好了些：
「外面冷，進來說話。」
陳向東跟著五爺走進鐵匠鋪。
這鋪子是三間連在一起的土坯房，多年的煙火將牆壁熏得烏黑髮亮，正中一座半人高的火爐，裡面的焦炭燒得通紅，將整座鋪子都烤得暖烘烘的。
陳向東四處張望著，鐵砧、大錘、小錘等工具散落在地上，鐮刀、菜刀、鋤頭等成品則掛在牆上。
比起上一世跟著大哥來打槍，這時候的鐵匠鋪要更凌亂，也更原始。
「說嘛，想打把啥樣的？」
孫瘸子沒有問陳向東，而是看著五爺問道。
這倒不是他刻意忽視陳向東，而是五爺剛才說了，陳向東以前沒碰過槍，那他能問出個屁來？
「槍管弄二尺二的，太長了端不穩，太短了射程又不夠，口徑嘛……弄十八毫米的，可以裝鐵砂，野雞野兔、麂子餓狼都能打，要是遇到野豬黑娃子，也能換獨彈。」
在來的路上，五爺就和陳向東商量過了，此刻一股腦地交代了出來：
「槍托用青岡木，這東西硬，又耐潮。」
「至於槍管嘛……你這兒最好的材料是啥子？」
孫瘸子拿起旱菸吧嗒抽了一口：
「那要看你出得起好多錢噻。」
五爺從兜里掏出一包阿詩瑪，取出一根遞過去。
孫瘸子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伸手就去抓，但抓了個空。
五爺嘿嘿笑著，將那根阿詩瑪咬在了嘴裡：
「我都問你最好的了，錢肯定不是問題噻。」
他早已經問過陳向東的預算，實在不行，他添點錢就是。
孫瘸子瞪了五爺一眼，又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忽然感覺沒啥滋味，隨手將旱菸一扔，然後走到牆角，打開一個木箱子，取出一根棒子。
「這是炮鋼！？」五爺呼吸一滯，這年頭能搞到汽車半軸、工業無縫鋼管都很難，孫瘸子這兒居然有炮鋼？
孫瘸子聲音壓得很低：「不是炮剛，那玩意兒我可弄不到，並且弄到了也加工不了，不過確實是裡邊淘汰下來的稀罕貨，再好的鐵也比不過它的十分之一。」
見五爺還沒遞煙的意思，他又說道：「這玩意韌性強，耐高溫，永遠不會炸膛，別說鳳凰公社，就是整個清溪縣，能用上這玩意兒打槍的也沒幾個！」
陳向東心頭火熱，若是能用上這根鋼棒，槍的威力不用多說，安全性這一塊也能得到最大的保證。
「就用這個！」五爺眼睛也亮了起來，「今天下午能拿到槍不？」
「今天下午？」孫瘸子嘴角微抽，「你在跟我開國際玩笑蠻？」
五爺笑著遞過一支煙：「光靠人工肯定不行，但你不是添了一架機器嘛？」
孫瘸子搶過煙，冷哼一聲：「機器？用機器不費錢蠻？」
五爺一臉無語，說來說去就是得加錢唄？
這老小子！
「少給我搞這些虛的，今天下午搞好，要好多錢？」他將整包阿詩瑪都扔了過去。
孫瘸子接住煙，咧開嘴笑道：「看在是你徒弟的份上，便宜價，八十。」
八十……
陳向東想到上一世來打火槍。
孫瘸子用的只是比較好的鐵皮，還讓他等了足足五天，最終收了他七十。
這次用鋼棒，還加急打造，卻只收了八十。
果然還是有人好辦事啊。
他正感慨著，卻見五爺暴跳如雷，指著孫瘸子鼻子大罵：
「你個狗日的，連老子都要坑？你掉錢眼裡了是吧？」
「你不要搞忘了，你當初被黑娃子一巴掌拍掉半條命，是哪個背著你跑了幾十里山路，把你送到醫院的？」
五爺把桌子拍得砰砰直響：「不是老子，你個狗日的早死了，現在給我徒弟打桿槍，你還要敲我竹槓？」
他讓陳向東把錢拿出來，然後一把拍在桌子上：「六十，多一分都沒得！」
「麻賣批，龜兒陳老五，一輩子就曉得拿這事拿捏老子！」孫瘸子瞪著五爺，嘴裡罵罵咧咧，手卻是將桌上的六十塊抓了過去。
很顯然，六十塊，一桿清溪縣最頂級的火槍，成了！
陳向東本應該高興，可轉念一想……
這輩子這麼好的火槍才六十塊。
上輩子孫瘸子究竟賺了他多少錢？
果然，還是得拜五爺為師啊。
不說別的，光是打桿槍，都省不少錢了！
他在這邊無語著，那邊孫瘸子卻是已經開始幹活了。
風箱呼噠呼噠地拉著，通紅的爐火快速將那根鋼棒吞噬。
等到整根鋼棒被燒得半透明，孫瘸子用鐵鉗將其夾出放到鐵砧上，掄起錘子噹噹當地捶打起來。
他一會大錘，一會小錘，搞得火星四濺。
「你兩爺子看著我幹啥子？」
孫瘸子忙得熱火朝天，轉頭見陳向東和五爺坐在旁邊，悠哉悠哉看著他，這讓他氣不打一處來：
「你狗日的沒得事幹嘛，就給你徒弟量哈尺寸，把槍托搞起噻。」
五爺嘿嘿一笑：「我們出了錢，還要自己幹活？那是不是再便宜點？」
「你信不信老子給你一錘子？」孫瘸子瞪著眼，將手中錘子高高舉起。
五爺哈哈笑著，不再和他開玩笑，起身從抽屜里翻找出一根油膩的麻繩，然後給陳向東量尺寸。
槍托要根據持槍人的體型製作，這樣端著才穩當，準頭也高，並且打起來不會震得肩膀疼。
五爺量完尺寸開始製作槍托，陳向東也幫著孫瘸子幹活，希望能更快拿到槍。
一直到太陽西斜，鋪子裡叮里咣啷的聲音才慢慢停歇。
「好了，看看，怎麼樣！」
孫瘸子擦了一把汗，將一桿通體烏黑、線條利落的火槍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