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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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兩種?」眾人齊齊追問。

  「第一。」李盛伸出根手指道:「這幾年災荒不斷,不少活不下去的都去山裡做了土匪,咱們沒飯吃,他們更沒飯吃,若將運糧訊息透露出去,他們必會下山劫掠…」

  「通匪?」李大有明顯遲疑,這等殺頭的勾當,若非侄子提起,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是通匪,是剿匪!」李盛糾正道:「糧食是救命的東西,圍山上起碼有幾十號土匪,收拾十幾個官兵應當不成問題,咱們埋伏在土匪歸路,以逸待勞,到時奇兵突出!」

  李三喜拍手道:「趁他病,要他命!」

  「就算他們重傷,萬一咱們還打不過呢…」李二興明顯沒那麼樂觀,謹慎道。

  「打不過就不打唄。」李盛無所謂道:「多弄些草人旗子,虛張聲勢一番,俺就不信他們不跑!」

  「若是不……」

  李虎剛要說話,李盛瞪他一眼,怒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你給俺閉嘴!」

  李虎不敢再言。

  李大有看了看李盛,緩緩點頭,隨即問道:「第二種呢?」

  「第二種就簡單多了。」李盛道:「將消息散給流民,咱們分頭組織,到時幾百號人衝擊糧隊,斷無不勝的道理。」

  「那不成了反賊?」李大有瞪大眼睛,搖頭道:「再說流民就是匪,萬一咱們控制不住,他們搶順手了,沿途禍害鄉親們咋辦!」

  第二種方案明顯破壞力較大,與第一種相比,通匪倒也沒那麼不能接受,幾人一番交談後,由李大有拍板道:「通匪就通匪,盛子你定個章程,俺們照你說的辦!」

  「糧食收了還得晾曬,沒個十天半月,陳榆生鬧不出動靜。」李盛指了指地契道:「咱先分地,別的事日後再說。」

  這一桌子人都是種慣了地的,乍一脫產,不免覺得空落落的,在家閒得發慌,比如李大有,近日就勾起了釣魚的興致,只是初學乍練技術不佳,以至於時常空軍,見了人也不太好意思搭話。

  李二興看在眼裡,只覺得大哥是沒了土地鬱鬱寡歡,平日在曹氏耳邊沒少念叨,如今土地還家,自然個個高興。

  土地是農戶的命根子,這等大事,自然輪不到李盛做主,李二興將地契分成三份,沖李盛揮手道:「大人的事,孩子少跟著摻和,一邊玩去!」

  李盛自然樂得清閒,沖二人使了個眼色,三人徑直出門,七拐八拐尋了個偏僻角落,李盛尋了個石墩坐下,變戲法般掏出幾張地契,笑道:「他分他的咱分咱的,不多,一人三畝!」

  李虎自小混吃混喝,早就練出了一張厚臉皮,加之最近跟著李盛見了些世面,幾畝地也沒太放在心上,十分自然地接過來塞進懷裡。

  灰皮子則愣愣站在原地,眯縫眼睜到極限,眼中滿是茫然無措。

  「拿著!」

  李盛加重語氣,見他仍舊毫無動作,索性走到他身邊,抬手便要往懷裡塞。

  灰皮子像是觸電一般,猛地往後一縮,隔了幾步後,恍惚道:「俺不能要…」

  「少來這套!」李盛眼睛一瞪,強塞給他後道:「即是兄弟,就不要這般見外,次次拉扯,還要不要做正事了?」

  灰皮子站在原地,胸前露出半截的地契像燒紅的烙鐵般,燙得他渾身沸騰,紅著眼眶道:「三哥,你說,你說要俺幹啥,俺若是眨下眼睛,就不是爹生娘養的!」

  「踩點,探路,盯梢!個個都是要緊的差事!」李盛也不客氣,摟住他肩膀低聲道:「圍山上究竟有幾路土匪?老巢都在何處?各有多少人馬?戰力如何?平日下山走哪條路?咱們自何處設伏最佳?又怎麼安全撤離?」

  李盛一口氣說完,拍了拍他肩膀,輕笑道:「爬樹上牆,溜門撬鎖也是學問!除了你,這裡誰還有這本事?」

  灰皮子大受震撼,大腦飛速旋轉,頭一次意識到,之前那些為了偷竊而學的本事,竟還有這般用處,不由振奮道:「俺這就去!」

  李虎看著灰皮子的背影一陣出神,不由正視己身,除了好勇鬥狠這等是個莽夫都有的本事,似乎也沒別的能耐,相比灰皮子這等技術活,大致也是不如的,手裡的地契莫名燙手,李虎憋了半天道:「三哥,俺能幹點啥?」

  「這等事,只靠咱們怕是不成,你得幫俺招人!」李盛同樣攬住他,遞過去幾粒碎銀子,正色道:「你幫俺想想,咱村有沒有那種,家裡窮的揭不開鍋的,爹娘生病沒錢治的,家裡兄弟姐妹多又欠了一屁股債的,為人老實憨厚,十六七歲的壯實漢子?」


  李虎一臉懵逼,想了想道:「全湊齊的怕是沒有…」

  「倒也不必如此苛刻。」李盛莞爾道:「只要年齡合適,別的占個一兩條也行…」

  「那還不有的是…」李虎道:「全村都窮的揭不開鍋了,俺家隔壁張娃子是爹生病了,隔壁的隔壁呂家……」

  「停停停……」李盛聽得腦殼疼,拽起他來,推著就往街上走:「你去通知他們一聲,管吃不管住,一個月一錢銀子,願意跟俺搏命的,到蘇家對面的穀場集合!」

  李虎得了差事,飛快跑了,撲了兩個空後也學乖了,想到救火時的場景,便也尋了個銅鑼,「咣咣」敲了一陣,沒多久便引來許多人圍觀,再經過一番篩選,竟已到了傍晚時分。

  且說,李盛溜達著來到蘇家門口,恰逢秋高氣爽,麥香撲鼻,暖洋洋的日光曬得人眼皮發沉,交相傳來的笤帚聲與簸箕聲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感覺沒睡一會,耳邊便傳來陣陣呼喊。

  「三哥,醒醒!」

  李盛坐起來,入目先是李虎那張大臉,側了側腦袋,便見到十七八個青年漢子,個個衣衫襤褸,不過終是年輕,倒還算精神飽滿。

  李盛掃視一圈,一個都不認識,乾脆走到眾人身前,清了清嗓子道:「都認識俺不?」

  這話問的有些傻了,都是鄉里鄉親,誰不認識誰啊…眾人一時摸不著頭腦,也不敢多言,只有旁邊看熱鬧的大叔大嬸,不時傳來竊竊私語。

  片刻後,有一精瘦漢子出列道:「俺知道,你是盛哥兒。」

  李盛盯著他再問:「你叫啥名?知道來幹啥不?」

  「俺叫韓正!」漢子有些緊張,還是老實道:「幹啥不知道,虎子說有錢拿,俺就跟著來了。」

  李虎湊過來小聲解釋:「事關重大,俺沒敢多說…」

  李盛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吊錢來,也不管多少,每人手裡塞了些銅板,隨後又繞到韓正面前,一臉生無可戀道:「拿了錢都回家去吧,好生孝敬父母。」

  不止拿了銅板的漢子,就連看熱鬧的大爺大娘也有些懵圈,搞不懂這般操作究竟何意,不過畢竟人多,總有幾個要臉的,韓正捏著銅板道:「盛哥兒這是幹啥,俺們又沒做工,哪能要你的錢。」

  說罷便將錢遞給李盛,李盛也不去接,轉身走到牛棚邊上,坐在石碾上連連嘆氣。

  眾人愈發麵面相覷,倒也勾起了些許興趣,李虎與韓正當先動身,又有十幾人陸續跟上,圍著李盛坐了半圈,韓正忍不住問道:「到底咋了?」

  李盛抬頭看他一眼,張了張嘴,又是一聲長嘆。

  「你倒是說話呀!」韓正是個直人,本就脾氣暴躁,情緒到了不管不顧道:「若有俺能幫得上忙的,盛哥兒儘管開口,別像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

  「咱們村來了歹人!」李盛惆悵道:「陳家被人燒了,陳業父子重傷,就連里正都險些被打,大夥知道不?」

  「知道。」眾人紛紛點頭,韓正回頭看了眼蘇家院門,見院門禁閉,才低聲道:「都說是土匪作亂,也有說是蘇文海指使……」

  這等重磅話題,自然引起了一陣討論,李虎咳嗽兩聲,虎目一瞪,聲音小些後李盛才道:「是誰幹的尚且不論,如今賊人尚未伏法,俺總覺得心裡發慌,萬一明日燒俺李家,燒你韓家,大夥又能如何?」

  韓正帶入一番,憤然道:「若他敢來惹俺,俺就跟他拼命!」

  「那也得拼的過才行!」李盛道:「燒房的是誰俺不知道,那日混戰俺可在場,七八個匪徒個個帶刀,領頭的那個更為兇悍,若非里正拽著陳業擋刀,怕也活不到今天。」

  眾人盡皆噤聲,韓正雖說仍舊不忿,面色也有些發白,李盛暗自觀察,轉移話題道:「今年糧食收成咋樣?」

  說到此處,氣氛相對輕鬆不少,有個矮壯漢子開口道:「旱災連著澇災,還能咋樣,相比往年至少減產兩成,交了租子餓不死罷了!」

  眾人都是土裡刨食,自然感同身受,紛紛點頭附和。

  李盛看向李虎,李虎低聲道:「他叫呂土方」

  李盛愣了愣,點頭道:「倒也名副其實。」

  「俺還沒謝盛子哥!」呂土方道。

  李盛不明所以。

  韓正解釋道:「若非盛哥兒出頭,逼著蘇老摳降了一成租子,俺家怕是熬不過今年。」

  眾人想起這茬,再看李盛時,面色明顯和善許多。

  「提那個作甚!」李盛擺擺手,轉移話題道:「碰上個災年,大夥日子都不好過,俺前幾日跟虎子進城,一路上災民遍地,只怕……」

  又是一陣沉默,韓正催促道:「怕啥?」

  「怕他們落草為寇!」李盛左右看看,俯身壓低聲音道:「咱種地的都沒飯吃,圍山上那幫土匪就有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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