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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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沒有…」

  「咱們沒飯吃,結伴出去要飯便是。」李盛繼續引導道:「土匪沒飯吃,他們咋整?」

  「搶唄!」呂土方順嘴一說,自己倒先愣了。

  「說的對!」李盛讚道:「圍山山高林密,離咱們村不過五六里地,如今又是秋收時節,家家有糧……」

  眾人稍一思索,皆是毛骨悚然,韓正低聲道:「盛哥兒是說,土匪會進村搶糧?」

  「咱村有上千口人,往日土匪人少,還不敢太過放肆,可如今災民上山討食,萬一被人裹挾…」李盛一聲長嘆道:「到時咱們如何是好?」

  眾人盡皆凜然,活在這個世道,多多少少都聽過見過,韓正穩住心神,咽了口唾沫道:「那咱咋辦,難不成等他來搶?」

  「自然不能。」李盛苦笑道:「都是鄉親,俺也不藏著掖著,大夥都是窮苦人,若土匪真來劫掠,咱們雙拳難敵四手,切莫與他拼命,帶上家人逃得遠些,即便乞討,也能留得性命。」

  李盛掏出吊錢放在地上道:「出門在外,總得帶些銀錢應急,大夥都來取上一些,咱們鄉親一場,也算俺的一番心意。」

  眾人互相看看,角落裡一人明顯意動,也不管別人如何,當先走到李盛面前,先行了一禮,隨後拿了幾十個銅板,低著腦袋坐回原處。

  見有人領頭,又有兩人按捺不住,結伴走到李盛面前,兩人越拿越多,竟有些爭搶的樣子,待二人推搡著離去,銅錢早已少了大半。

  韓正眉頭緊皺,大步走到李盛面前,一把將銅錢蓋住,沉聲道:「俺想知道,若土匪真來,盛哥兒又當如何?」

  「還用問?」李虎早看的眉頭緊皺,不耐煩道:「就算死,也不能讓土匪好過!」

  李盛看他一眼,輕聲道:「俺生在此處,長在此處,祖輩多年積累,才有今日太平光景,若漂泊在外根基全無,也不過路邊野犬,任誰都能踩上一腳,又如何甘心?」

  若李盛只算路邊野犬,韓正等人則連狗屎都算不上,三天討不到飯怕就要全家銷戶,自然感同身受。

  韓正凝視李盛一番,將手從錢上拿開,又將之前得的幾十枚銅錢扔到地上,沉聲道:「俺娘臥病在床,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俺若是被人攆出村去,在外更沒活路,俺想跟你同進同退,盛哥兒嫌棄俺不?」

  李盛不語,拍了拍身側,韓正當即坐下。

  呂土方隨後起身,同樣將錢扔到地上,與李盛對視一眼,挨著韓正坐下。

  剩餘眾人愈發躁動,又有五人將錢扔在地上,剩餘人則一哄而上,迅速將銅錢瓜分。

  李盛起身笑道:「天色已晚,鄉親們莫再耽擱,拿了銀錢早些回家,至於土匪之事,只是俺個人猜測,諸位不必掛在心上。」

  眾人白撿了銀錢,自然笑容滿面,個個抱拳行禮後,轉身快步返家。

  李盛目送眾人遠去,轉過頭來對剩下幾人笑道:「沒領著銀錢,真不心疼?」

  韓正自能聽出話中調笑,捂著胸口道:「心疼。」

  李盛哈哈大笑,情知此人也是個妙人,一把將他拽起,直言道:「俺要保家護院,如今尚缺人手,月俸一錢銀子,一日三餐管飽,大夥若信得過俺,明日一早來俺家領錢,跟著虎子訓練便是!」

  眾人皆是一驚,倒不是所謂看家護院,李家如今風頭正盛,要些人手也算尋常,況且眾人既要擰成一股繩,總得有個名目,反倒是待遇好的令人驚詫。

  須知尋常佃戶,一日不過兩餐,碰上災荒辛苦一年,說不得還要倒欠地主二兩銀子,村里漢子進城攬工,忙碌一年也只夠吃喝,能帶回銀子的少之又少。

  看家護院也不是難事,能有這等待遇,還有什麼好猶豫的,眾人當即便要應下,卻聽李盛再道:「今夜回家問過父母,整理好家中雜事,明日登門回話便是。」

  既領俸銀,尊卑關係便已定下,眾人不便多言,強壓心中躁動,待李盛離去後,才作鳥獸散。

  今日月色不似往昔,歸家路上幾乎一片漆黑,李虎一路警覺,待到門口剛鬆口氣,便聽聞牆角上傳來一聲動靜。

  李虎陡然一驚,匕首出鞘護在胸前,待黑影跳下牆角,看清面容後才怒道:「你他娘的就不能走個正道?」

  「俺是梁上君子,走牆角才是正道!」灰皮子顯然心情不錯,調笑兩句後湊到李盛耳邊,低聲道:「三哥,俺摸到了土匪老巢!」


  「進屋!」

  李盛毫不拖沓,三人放輕腳步進了廂房,待關上房門撥亮油燈,灰皮子迫不及待道:「俺沿著大路進山,沿途發現三條小道,俺選了條土皮鋥亮的進去一看,你猜咋滴!」

  「咋滴?」李虎捧哏道。

  「樹上全是刀劈斧痕,地上踩的亂七八糟,不少地方還有血跡。」灰皮子一拍大腿道:「俺覺得是土匪火併,還沒來得及收拾現場。」

  李盛點頭道:「那說明,山上起碼有兩股土匪,他們互相敵視,很可能是糧食不足。」

  李虎抓住一個漏洞道:「為啥不是搶地盤?」

  李盛無奈道:「圍山占地廣大,別說幾股土匪,就是上萬村民都能住下,山上除了林子就是野獸,他們占地盤幹啥,打鳥玩嗎?」

  灰皮子愈發敬佩李盛,繼續道:「自那之後俺就不敢再走小路,沿著草叢爬到山腰,就見到一群山雀來回盤旋,就是不肯落樹!」

  「那邊有人?」李盛插嘴道。

  灰皮子興奮點頭道:「俺又繞路往上攀爬,快到山頂時上樹一看,那條小路周邊,起碼有四五個沿途崗哨,山頂上有片平地,看似種了不少糧食,俺沒敢靠近,不過那片草屋規模極大,住個一兩百人怕是不成問題。」

  「一兩百人?」

  李盛摸著下巴,興趣愈發濃厚,這年頭無論官府商人還是地主佃戶,個個壓力大得一批,說不定哪天便爆炸了,從而激起民亂。

  更何況自家組建武裝,平日訓練還能說得過去,若是打造鐵器,手搓炸藥,藏在村里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若能攻下此山作為基地,哪怕窮途末路,也能有個喘息的地方。

  當然,最好的法子是一明一暗,自家打入官府內部,再從山上拉起一批武裝力量,待城中有變一劍封喉,說不得還能當把縣尊。

  李盛越想越覺得美滋滋,不由笑出聲來,灰皮子莫名其妙道:「三哥,你想啥呢?」

  「啊?咳咳…」李盛清了清嗓子道:「俺在想,若依咱們之前算計,土匪是螳螂,咱是黃雀。」

  「啥意思?」李虎打斷道。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李盛解釋後再道:「可如今看來,萬一其他土匪橫插一路,咱們豈不前功盡棄?」

  「若依房舍規模來看,土匪人數不少,咱們怕是難以應付。」灰皮子點頭道:「不如一把火將糧食燒了,咱們得不到,也不能便宜他們。」

  「不行!」李盛果斷拒絕道:「土匪劫不到稅糧,便會下山劫掠村落,到時咱們豈不遭殃?」

  灰皮子撓了撓頭,喪氣道:「那咱們咋辦,難不成真給土匪送糧?」

  李盛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同樣撓頭道:「這幾日多進山幾趟,儘量摸出更多訊息,咱們綜合一番,再做計較。」

  灰皮子點頭應允,加之記掛家中老娘,隨即匆匆離去,李盛與李虎擠在床上,不多時便呼呼大睡。

  次日一早,天色未亮,李盛早早起床,走到院裡,便見曹氏正在收拾爐灶,李二興則是打磨鐮刀,見李盛出來,調笑道:「呦呵,李大少爺起床了?」

  「大老爺磨刀呢?」

  李盛淡定走到李二興身側,將昨日之事細細說來,曹氏靜靜聆聽,點頭道:「俺去將你嬸娘喊來,也好多做些吃食。」

  嬸娘若來,三叔一家便能順理成章跟來吃飯,自然無人反對。

  李二興磨刀動作不止,低聲道:「俺們三個畢竟老了,特別是你大伯,經不起這般折騰,尋人幫忙是正道,俺不攔你,可是今日訓練有些胡鬧,你讓虎子帶隊,他能幹啥?他又會啥?」

  「這便是俺要說的。」李盛正色道:「都是些鄉野漢子,指望他們正面拼殺怕是不妥,俺想著尋些弓箭梭鏢,近戰配上柴刀,到時就算不敵,也能壯壯膽氣!」

  李二興緩緩停下手上動作,皺眉道:「柴刀村里倒有不少,花錢去買,總能尋來一二十把,就是弓箭難尋,梭鏢更是聞所未聞,平日用不上的東西,也沒人備著。」

  「圍山邊上的獵戶准有!」李盛提醒道:「他們常年進山打獵,用的東西准沒錯!」

  李二興暗自思索一番,也覺得此言有理,扔下鐮刀起身道:「俺去尋你三叔,今日便去給你買來!」

  「等等!」李盛急忙上前拉住老爹,叮囑道:「獵戶常年進山,說不得便與土匪相互勾連,你與俺三叔這趟出門,切記財不外露,若有人弓箭去處,就說咱村里正陳榆生遣人採買,為的是運糧無憂!」

  李二興重重點頭,快步回屋打開錢箱,先拿了十兩銀子,又怕不夠,咬牙再取十兩,隨後轉身出門。

  曹氏摘下圍裙擦了擦手,隨手扔向灶台,快步跟上。

  夫妻二人剛轉過街角,便迎面遇上韓正等人,原本是鄉親,如今身份轉變,眾人多少有些無措,抱拳的抱拳,作揖的作揖,李二興挺直腰杆受了一禮,含笑點頭,隨後目送幾人進了自家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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