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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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蘇文海愕然道:「這些都是李家所為?」

  「是與不是,父親明日將他喚來,一問便知。」蘇怡展顏淺笑,故作輕鬆道:「即便不是,咱們多份助力,也總強過孤軍奮戰。」

  蘇文海深以為然,於是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時,便急不可耐招來小廝,派他去李家送信。

  小廝來時,李盛還沒睡醒,李二興將人迎進院中,一番交談後,便進房裡去喚李盛。

  一大早被人拽起來,端是萬念俱灰,李盛忍著煩躁還未開口,便聽李二興道:「別睡了,蘇老摳派人來了,說是叫你去一趟!」

  李盛撐著床榻坐起來,走到窗邊一看,見小廝正在院裡逗狗,隨即低聲道:「說啥事沒?」

  李二興搖了搖頭,隨即憂心道:「蘇家事可不少,你沒跟著瞎摻和吧?」

  「沒。」李盛掀開被褥,取出袖箭繫上,又將匕首別進後腰,套上棉衣蓋住,邊走邊道:「讓虎子去蘇家門口等俺,若中午前俺出不來,便去找里正,讓他報官!」

  李二興隱隱覺得,事情怕是沒那麼簡單,目送兒子出門後,又轉回房內,抓起那把雁翎刀,急匆匆地前去尋人。

  李盛邊走邊想,從灰皮子放火到全村混戰,復盤幾遍也沒尋到明顯漏洞,秉承著「他人除惡,與我何干」的理念,坦然跟著小廝進門。

  蘇文海一早便在院裡等著,見李盛來了,急忙迎上,剛走幾步又覺得太過殷勤,最終站在原地,捋須含笑。

  李盛見他這般,心中稍定,快步上去行禮道:「小子李盛,見過蘇老東家。」

  蘇文海笑呵呵的扶他一把,拉著他走進前廳,二人分主客坐下,蘇文海試探道:「家裡近來麻煩不斷,讓大夥看笑話了。」

  「東家是啥人,鄉親們誰不知道?」李盛嘆了口氣,惋惜道:「陳狗子作惡多端,他家被燒,根本就是罪有應得,也不知道里正抽了啥風,竟是憑空污人清白,鄉親們平日議論,也都為東家打抱不平。」

  「鄉親們看得明白!」蘇文海深以為然,嘆道:「陳榆生當了幾天裡正,哪還知道自家姓啥?遼餉,剿餉,只要縣裡攤派,哪次他不沖在前面?」

  蘇文海越說越氣憤,竟是坐不住了,背著手轉圈道:「鄉親們日子過得本就艱辛,還得幫他出力出糧,吃裡扒外的東西,再讓他禍害幾年,大夥都別活了!」

  李盛看他表演,竟還真有些憂國憂民的架勢,強忍著笑,順著他話道:「鄉親們苦啊!只盼老東家振臂一呼,俺們一定跟上,幫著您老除了這禍害!」

  蘇文海腳步一頓,尷尬道:「只恨老夫年老體衰,若是二十年前,我定然……唉!」

  言罷,他定定看著李盛,滿含期待。

  話說道這份上,其中目的已是昭然若揭,讓人出頭還不給好處,一個勁地扣帽子有啥用?

  李盛側頭躲開目光,懊喪道:「只恨小子人微言輕,若是二十年後,我必然……唉!」

  二人一坐一站,面對面長吁短嘆,蘇文海腦袋有些宕機,手指稍一用力,竟是揪下兩根鬍鬚,疼得倒吸口涼氣,索性直言道:「火是誰放的?」

  早說嘛,沒事繞什麼彎子,李盛情知話到正題,稍稍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不知。」

  「嗯?」蘇文海眼睛一瞪。

  「或是陳狗子作惡太多,被雷劈的也說不準…」李盛弱弱道。

  「放屁!」蘇文海忍不住爆粗口道:「那天就沒下雨!」

  「誰說下雨才能打雷?」李盛小聲駁斥。

  蘇文海被他噎住,隔了半晌才問:「誰把陳業捅了?雙方有何仇怨?」

  李盛硬著頭皮道:「義士,除暴安良不行?」

  「噗嗤」一聲輕笑,屏風後,一雙彎彎的眉眼一閃而逝,隨後便是一陣壓抑的笑聲。

  見李盛目光呆滯,蘇文海心中警鈴大作,快步擋在李盛身前,咬牙道:「陳榆生借陳家父子陷害與我,他日陳家父子若能翻身,豈能饒得了你?」

  李盛愣愣道:「饒不了…」

  「那你該當如何。」

  「祝東家旗開得勝…」

  「我若能出手,還用得著與你在此饒舌?」蘇文海有些破防,揪住李盛衣領道:「擺明了說吧,你要什麼!」

  「地。」李盛回過神來,縮著脖子怯怯道:「俺弄丟了家中田產,爹和大伯日日憂心,當子侄的,實在是……」


  「給你!」蘇文海粗暴打斷他,憤憤道:「六十八畝原物奉還,我只要陳榆生閉嘴!」

  李盛直勾勾地看著他,閉口不言。

  「說話!」蘇文海抓狂道。

  見蘇文海面紅耳赤,再逼下去說不定要一拍兩散,李盛見好就收,抬手笑道:「成交!」

  蘇文海鬆開手,深吸口氣,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長舒口氣道:「依你所見,此人究竟如何解決?」

  「陳榆生身為里正,自有職責在身,咱們治不了他,難道別人還治不了?」李盛理了理衣領道:「幾日後秋糧入庫,縣裡定會催收,到時……」

  「卡住糧食不給?」蘇文海皺眉搶答。

  「那不成了聚眾抗法?」李盛撇他一眼,輕笑道:「糧食足額給他,寫清字據,到時無論是儲藏還是運輸,咱們抓住機會或燒或搶…」

  「到時陳榆生交不出糧食,還用得著我們動手?」

  「說的對,交不出官糧,他就得流放!」蘇文海拍案而起,轉了兩圈又心疼道:「最好還是搶了,那可都是鄉親們的心血!」

  「不好搶吶!」李盛為難道:「此處距縣城不過十餘里,白日運糧必有護衛,俺家就這幾個人,怕是打不過…」

  「你就不會多找幾個?」蘇文海斜眼看他。

  「沒錢!」李盛兩手一攤。

  「………」

  蘇文海情知再說下去沒什麼好事,索性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空的…放下後又裝模作樣端起來抿了兩口,見李盛毫無動作,不禁皺眉道:「端茶送客不懂嗎?今個中午不管飯。」

  「地契…」李盛提醒道。

  蘇文海莫名心痛,拉扯道:「事還沒辦。」

  李盛道:「沒錢辦什麼事?」

  蘇文海不服道:「你家就沒點銀子?」

  李盛詫異道:「你是說用俺家的錢,辦你家的事?」

  蘇文海噎住,聽到屏風後隱忍的笑聲,心情愈發煩躁,背著手走到門口道:「若辦不成?」

  「原物奉還!」

  蘇文海當即出門。

  巳時日頭正盛,屏風後透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窈窕身影,李盛微不可查的瞥了兩眼,隨後快步出門,辦理了一系列交接手續後,便在蘇文海連聲催促中,跟著小廝走出蘇家。

  「盛子!」

  「三哥!」

  李盛剛出院門,便呼啦啦圍上來四五道身影,灰皮子跟在最後,張了張嘴,並未出聲。

  李盛沖他點點頭,止住嘈雜的問詢,低聲道:「別問了,都跟俺回家!」

  幾人快步返家,李盛關上院門,倚著門栓鬆了口氣,自懷中掏出地契笑道:「發財了!」

  「地契!」李三喜驚喜道。

  豈料除了頭腦簡單的三叔,其餘人皆面色凝重,李二興攥緊長刀,沉聲道:「蘇老摳給的?你答應他啥了?」

  「說那些作甚!」李盛跑進房裡,將地契扔到桌上,坐在板凳上大氣道:「開心一秒是一秒,都來,分地!」

  眾人急忙跟進來,李大有一把按住地契,焦急道:「先說事!」

  「沒啥大事!」李盛滿臉輕鬆,笑吟吟道:「蘇文海讓我幫他殺個人。」

  「啥?」

  眾人盡皆愕然,片刻後,李二興咽了口吐沫,顫聲道:「這買賣咱不干,給他送回去!」

  「對,傷天害理的事咱不干!」李大有低聲附和。

  見眾人接連點頭,李盛話音一轉,輕笑道:「若不殺人呢?」

  李三喜腦袋慢了半拍,順口道:「那還能商量…」

  「就這麼定了!」李盛一拍桌子道:「不殺人,只搶糧…」

  「………」

  無奈珠玉在前,如今搶糧也不是不能接受,李二興挨著李盛坐下,低聲道:「搶誰?」

  「陳榆生唄…他跟蘇家過不去,不搶他搶誰?」

  又是一陣石破天驚,李大有哆哆嗦嗦道:「里正?你不要命了?」

  「要命才得搶他!」李盛道:「他跟陳狗子沆瀣一氣,真把蘇家滅了,到時候有人有錢還有權,咱們還能有好日子過?」

  眾人一陣沉默,李三喜見不得侄子孤立無援,小聲道:「陳狗子活著俺都睡不好覺,他要翻了身,第一個就得收拾俺。」

  李二興瞪他一眼,卻也不能反駁,兩家結仇太深,如今幾乎不死不休,頓了頓才咬牙道:「去他家明搶?」

  「那不行,犯了國朝律法,咱不都得去吃牢飯?」李盛見老爹有所鬆動,笑道:「等他壓糧入庫,咱們在路上搶!」

  「那不照樣犯法?」李二興道。

  李大有皺眉沉思,換個角度道:「往年秋糧入庫,縣裡都派衙役護送,少說也有十幾人,咱們幾個去搶,絕無勝算。」

  「咱們不去!」李盛伸出兩根手指,賣了個關子道:「俺有兩種辦法,既能奪了糧食,又能不犯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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