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心思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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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罷,何騰蛟手裡的兩個玉核桃轉的飛快,又補充道:「萍鄉附近的清軍不是哨探前出三十里了嗎,壓過去,端了他們的前哨,再派人去聯繫勒克德渾。」

  收了清軍幾次禮的周鼎,自然駕輕就熟,笑著領命。

  「大人,還有陝西那邊的探子也回報,」周鼎這次倒是學聰明了,打算一口氣說完,「去年七月之後,豪格轉向秦州,但陝西各地的義軍,諸如孫守法、武大定、王光泰這些人,打得比預想的頑強多了,目前豪格大軍被拖住在秦川一帶。」

  「被拖住了?拖了多久?」

  「從七月底到現在,小半年了。探子說,豪格原本打算秋天入川,現在看,開春都未必動得了。」

  何騰蛟聽罷,心情大好,手中玉核桃緩緩轉著。

  「豪格被拖住了,對我們是好事。但陝西、甘肅的義軍什麼時候這麼能打?」

  周鼎得到的消息也有限,面對何騰蛟的問題,也是不知如何回答:「可能是豪格連連征伐,有些疲了吧。」

  何騰蛟沒有追問,他轉著核桃:「郝搖旗現在在哪?」

  周鼎愣了一下。「在湘東呢。離萍鄉最近的就是他了。大人是想調他去佯攻萍鄉?」

  「調回來,讓他回郴州吧......」何騰蛟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周鼎看著何騰蛟,等下文。

  要說這郝搖旗的「永忠」二字,還是隆武朱聿鍵親賜的,如今贛州解圍,陛下暫行贛州,若是針對郝永忠太明顯,傳出去倒顯得他何騰蛟容不得人。

  何況那郝永忠手底下萬餘人馬,雖說多是流寇底子,但真逼急了,也是一樁麻煩事。

  再有就是之前郝永忠不顧情勢,擅自出兵贛州,雖然事後上報為趙光耀的「個人行為」。

  但沒有郝永忠點頭,一個千總敢帶著兩百騎兵跑幾百里?

  這事說不定他與李文君之間還有什麼勾連。

  讓他們回去,也好。

  現在福建李文君和鄭芝龍各自為戰,鄭芝龍那廝,一個海盜頭子,仗著幾萬水師和戰船,在福建作威作福。

  這兩人,遲早要掰扯清楚。

  福建越亂,他何騰蛟在朝廷的分量就越重。

  陛下現在暫駐贛州,前有何吾騶那個老頑固,後有萬元吉、楊廷麟兩個書呆子,能用的人不多,能打的更少。

  放眼天下,我湖廣何騰蛟何督師,堂堂太子太保,手握數萬兵馬,坐擁湘贛糧倉,北扼武昌,南控兩廣,西連川黔,東制江西。

  這,才是朝廷真正的依仗。

  何騰蛟想著嘴角微微翹起,說不得下次封賞,我也能弄個國公爺噹噹。

  他原地踱步思考了一下,復又開口:「讓他回郴州吧,另外讓王進才調往桂陽,劉體純調往桂東,張銳調往南康。接下來勒克德渾的事情,還是不要讓郝永忠知道的好。」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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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武三年,正月十九。

  自博洛在蒲城被俘的消息傳開之後,坐鎮杭州的總督張存仁近來愁思不斷。

  年前他還上奏《請嚴海禁疏》,籌劃二次入閩,他本就隸屬博洛帳下,雖暫時調任負責地方事務。

  但一方主將被俘,還是宗室貝勒。

  這樣的身份,被一個明軍潰兵活捉關在籠子裡,清廷的臉面往哪兒擱?免不了是要擔責的。

  更讓他頭疼的,是浙江各地蜂擁而起的義軍。

  衢州西南山里,王茂才帶著三百多人,專截清軍糧道。

  年前還只是小打小鬧,博洛被俘的消息傳開後,王茂才膽子大了,正月十七夜裡摸到衢州城下,燒了城外一個糧倉,守軍追出去,反被伏擊,死傷二十多人。

  溫州南邊的海島上,陳文達聚了上千人,有船有槍,專門打劫清軍的海上運糧船。

  正月十五那天,溫州運往福建的一批軍糧被劫,押船的綠營兵死了三十多個,糧食被搬空,船也被燒了。

  湖州太湖一帶,吳易更是鬧得厲害。他手下原本只有千餘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快有兩千多人,今日接連騷擾長興縣一帶的運糧隊。長興守軍出城,被義軍半路伏擊,死傷四十多人。


  處州、金華、嚴州、紹興,各府都有義軍出沒。

  有的幾十人,有的幾百人,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清軍去剿,他們就跑,清軍一走,他們又回來。

  張存仁手裡兵力有限,又要守城,又要剿匪,兩頭顧不上。

  加之先前高壓控制的赴贛趕考的士子,他原以為關隘一封、盤查一嚴,就能把人堵在浙江。

  張存仁下令砍了幾個,人頭掛在關隘口示眾。

  好像博洛被俘的消息給了他們一種錯覺,越是高壓,那些個趕考的士子開始往樹林裡鑽,企圖繞過仙霞關進入福建。

  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本不應該呈上張存仁的案頭。

  張存仁更怕的,是另一件事。

  八百里加急的文書應該早就呈到了攝政王多爾袞的案頭,博洛是宗室貝勒,是多爾袞的親侄子。

  他兵敗被俘,打的是多爾袞的臉。

  滿洲那些親王貝勒,早就對多爾袞大權獨攬心懷不滿,博洛這一敗,正好給了他們口實。

  這天下,誰不想爭一爭。

  張存仁雖然遠在杭州,並不是對京城的派系鬥爭一無所知。

  兩黃旗、兩白旗、兩紅旗、兩藍旗,各旗之間明爭暗鬥,從來就沒停過。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鎮壓地方,在清廷決策下來之前,想辦法挽救局勢。

  而且《請嚴海禁疏》是他與洪承疇共同擬定的,原本是為切斷魯王海上補給,恰逢博洛南征,正好可以復用。

  如今博洛被俘,這奏本就成了「貽誤戰機」的證據。

  你張存仁不急著派援軍,反而搞什麼海禁?

  至於洪承疇,他是漢人降臣,精於自保,到時候一句「海禁之議乃張存仁首倡,臣不過附議」,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於是,一道新的手令發了出來:有妖言惑眾者、聚眾鬧事者、潛逃赴贛者,擒獲即斬,不必解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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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的京師,也正如張存仁所料,已經炸開了鍋。

  正月十八,朝堂雖還未開印,但消息不等人。

  博洛被俘的軍報送到攝政王府,多爾袞看完之後沒有聲張,把軍報壓了下來,隨即下令封鎖消息,京城的衙門照舊。

  但消息還是泄露了出去,滿城都在傳:博洛貝勒在福建被活捉了,四千騎兵沒了。有人說是明軍設伏,有人說是叛徒出賣,越傳越離譜。

  消息傳到南京時,洪承疇因未經徵召,不得擅離駐地。

  他如今是清廷在江南的最高文官之一,掛著內院大學士的頭銜,負責招撫江南、經略五省。

  攝政王府。

  多爾袞召了幾人議事。

  范文程、剛林、祁充格三人分列兩側。

  幾人聽完博洛被俘的消息,臉色皆不好看。

  祁充格卻是不可置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大清的鐵蹄踏遍南蠻,這絕對不可能!」

  多爾袞不置可否,稍顯平靜,看著范文程,問道:「范先生以為呢?」

  他唯獨喊范文程為「先生」,卻不是因為客氣。

  崇德年間,范文程常入宮為多爾袞講授經史、兵略,多爾袞一直以「范先生」稱之,從未改口。

  後來范文程官至大學士,旁人皆稱其官職,只有多爾袞還叫「先生」,這一聲「先生」,既是舊誼,也是區別。

  范文程畢竟是受了漢家文化的薰陶,城府極深。

  他沒有像祁充格那樣失態,也沒有急著表態,略作思考:「攝政王,博洛貝勒兵敗,臣心中亦驚。先前贛州一事,這李文君便展露頭角。

  先前贛州一戰不過是取巧燒糧,逼迫勒克德渾貝勒退軍。

  短短月余竟然敢引兵主動出擊攻打蒲城,從守到攻,這一步跨得太大,也太快了。」

  祁充格作為多爾袞的家奴,怎麼能看著范文程說一些長他人威風的話,在旁邊哼了一聲:「一個仙霞關的潰兵,范先生未免說的有些重了吧。」

  范文程也不反駁,見祁充格說話,便停了下來。

  多爾袞壓了壓手,示意祁充格收聲。


  祁充格雖然不情願,但攝政王的手勢比什麼都管用,他立刻收聲,退後半步,不再吭聲。

  「范先生,繼續說。」

  范文程微微欠身,繼續道:「蒲城一戰,佯攻、水淹、誘敵、伏擊,環環相扣。而且,前後攻城不過三天時間,浙江調兵救援都來不及。這可不是一個只會硬拼的莽夫,臣以為,此人不除,或將成為大清之患。」

  剛林在旁邊點頭:「范大人說得有理。此人崛起太快,若不加以遏制,江南局面恐更難收拾。」

  祁充格還在嘟囔:「不過是僥倖......」被多爾袞一個眼神止住了。

  多爾袞思考片刻,緩緩開口:「范先生,依你之見,眼下當如何?」

  「臣以為,當務之急有三。

  其一,穩住江西、浙江防線,不可再給李文君可乘之機。

  其二,加緊招降鄭芝龍。鄭芝龍若降,福建便少了一半支撐,蒲城也能順利接手,李文君孤掌難鳴。

  其三,派人南下,摸清李文君的底細。他是要官,還是要錢?弄清楚這些,才好對症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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