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國姓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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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他的火器。」范文程繼續說,「軍報中提及的火銃能一發三響,博洛貝勒連他的邊都沒摸到,就被打垮了。這種火器,射程之遠,臣從未見過。若大量裝備,福建的山地地形,騎兵施展不開,步卒又沖不上去,將來再打福建,怕是要吃大虧。」

  多爾袞點頭表示贊同:「火器的事,讓工部去查。能仿造最好,不能仿造也要想辦法克制。范先生,你接著說。」

  「還有民心。」這幾個字范文程說得格外懇切,「汀州一戰,百姓助守。李文君每到一處,不擾民,不搶糧,還分糧給百姓。

  百姓自然向著他的。

  臣在遼東時就說過,打仗打的不只是兵馬,還有人心。人心向背,比刀槍更重要。」

  祁充格雖同為翰林院大學士,卻也熟讀不少漢家著作,但自清軍入關以來,他愈發看不起漢人那一套。

  什麼民心,什麼仁義,都是軟骨頭用來掩飾無能的藉口。

  八旗鐵騎打天下靠的是刀馬,不是嘴皮子。

  他聽了范文程那番「人心向背」的話,嘴角一撇,差點又哼出聲來,但瞥見多爾袞那副認真傾聽的樣子,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民心?」祁充格心裡冷笑,南蠻子有什麼民心?揚州、嘉定之後,那些個漢人被殺怕了自然就跪了。

  用得著跟他們講仁義?

  多爾袞沒有看祁充格,目光還停在范文程臉上,他自然知道祁充格在想什麼,也知道範文程說的是實話。

  「范先生說得對。」多爾袞開口,「人心向背,比刀槍重要。但刀槍也不能丟。兩樣都要抓。」

  殿內安靜了幾息。

  多爾袞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睜開。

  「鄭芝龍那邊,讓洪承疇代表去談。告訴他,大清可以給他閩粵總督,封侯,世襲罔替。

  條件是:第一,獻出福建全境。

  第二,出兵協助清軍剿滅李文君。

  兩條都做到,鄭家世代富貴。」

  范文程點頭:「攝政王英明。」

  多爾袞轉過身,看著祁充格:「你去工部,盯著火器的事。李文君用的那種火銃,讓工匠仿造。造不出來就買,買不到就偷。總之,要搞到手。」

  祁充格躬身:「奴才遵命。」

  「至於派人南下摸他的底......」多爾袞想了想,「這事不急。先讓洪承疇從鄭家那邊打聽。鄭家有人跟他打過交道,應該知道些底細。」

  范文程躬身:「攝政王思慮周全。」

  多爾袞說罷,想了想,又補充道:「給洪承疇去信,准他見機行事,也可自行離開駐地,必要時可不請旨,先斬後奏。招降鄭芝龍也好,打探李文君也好,只要能把福建拿下來,朕給他這個便宜之權。」

  剛林也不太樂意把這麼大的權交給一個漢人降臣,但看到多爾袞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略作思考,換了個折中的法子:「何不讓洪承疇也去修書一封,招降李文君,若是能成,也不至於多做周折。」

  祁充格眼睛一亮,立刻接話:「這個主意不錯,能不打就不打,省下的銀子夠養幾個牛錄了。」他瞥了范文程一眼,嘴角掛著笑。

  范文程沒有接話,垂手而立,面色如常。

  三個人,三種心思。

  多爾袞也看得出來幾人並不是一條心,但他要的就是這種格局,各懷心思,互相牽制,都為自己所用,誰都離不開他自己。

  「范先生,你說呢?」

  范文程微微欠身,開口前特意看了一眼祁充格,然後才說:「攝政王,臣以為招降不妨一試,但不可寄望太高。李文君此人,臣雖未見,但從軍報來看,他不是那種會被高官厚祿打動的人。

  李文君此人,臣雖未見,但從軍報來看,他不是那種會被高官厚祿打動的人。

  他在福建打出的旗號是『抗清』,聚攏的人心也是『抗清』。

  若降了大清,他手裡的一切就全沒了。一個毫無作用的人,對我大清來說自然不如一條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穩,但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攝政王怎麼不問博洛的事?

  博洛被俘,不是一般的兵敗。他是宗室貝勒,還是攝政王多爾袞的親侄子。

  博洛的事拖得越久,對清廷越不利。天下人都在看,大清怎麼對待一個被俘的宗室貝勒。若是連自家人都救不了,那些漢人降將還肯替大清賣命嗎?


  這事如果處理不好......

  多爾袞不主動問,他自然不會多嘴。

  祁充格與剛林同樣如此,不論福建戰事如何,今日最終的話題都應該是先討論博洛貝勒的事。

  再過兩日就要開印了,屆時朝堂之上......

  但多爾袞不提,誰也不敢先開口。

  祁充格是家奴,自是知道主子的脾氣。他方才已經插了幾次嘴,雖未被斥責,但那個「壓手」的動作已經讓他收斂了許多。

  幾人談論下來,福建一地的戰事大略已定,基本沒有再做停留的必要了。

  三人卻都沒有要走的意思,依舊站在原地,各懷心思。

  ————————

  一路風餐露宿,鄭成功只帶了福安、福貴和幾十個親兵,加上洪旭。

  從漳州出發,沿九龍江北上,過華安,入漳平,再翻山越嶺往汀州。

  正月十七,安頓好營中之事後,一行不到百人經過四天跋涉,於正月二十一抵達汀州地界。

  四百多里路,走了四天,不算快,也不算慢。

  汀州城外。

  遠遠就看見了城牆上掛著人頭,四根竹竿,四顆人頭。風吹過來,人頭在風中微微轉動。

  鄭成功第一次來汀州,是去年十一月。

  那時汀州城剛打完守城戰不到兩個月,城牆上還留著彈坑和火燒的痕跡,城門大開,百姓進進出出,雖不熱鬧,但也不冷清。

  士兵們穿著雜色衣裳,兵器也不統一。

  時隔多日,再來汀州,不禁眼前一亮。

  街上有賣菜的、推車的,孩子們在巷口追逐打鬧。

  街上偶爾走過一隊巡邏的士兵,步伐整齊,鞋子踩在石板上,啪啪做響。

  城裡多了一股肅然之氣。

  待走進內堂,陳設還是老樣子,一張書案,幾把椅子,牆上掛著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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