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直臣與敲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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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元吉話音剛落,何吾騶反應過來,接著跪下,雙手舉過頭頂,蒼老的聲音帶著顫抖:「臣附議!此捷當昭告天下,以安民心。」

  楊廷麟緊隨其後,撩袍跪倒:「臣附議!李都督此戰,斬虜四千,生擒其帥,虜賊入關以來,未有如此痛快之戰!」

  其餘一眾官吏早已跪了一地,齊聲附和:「臣等附議!」

  隨著捷報在城內傳開,百姓的呼聲由小變大,由遠及近。

  朱聿鍵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跪倒一片的臣子。

  他想起煤山,想起崇禎皇帝,想起這些年被東虜踐踏的土地。

  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擋都擋不住。

  皇帝不能當著臣子的面哭,但他忍不住了。

  行宮內,除了少許太監,皆是堂堂七尺男兒,片刻之後,終歸是都冷靜了下來。

  何吾騶自當表率,理了理袖袍,言道:「陛下,捷報固可喜,然臣不敢不憂。博洛雖擒,浙贛之虜未退。李都督一戰天下矚目,臣請陛下,厚賞其軍,慎授其權。汀州可用,但不可獨倚。當練兵積粟,以圖後效。」

  堂內眾人聞言,一片譁然。

  那些個跟隨何吾騶一路漂泊的官員內心都有些詫異,剛得喜訊,還是擒了虜首博洛,不說嘉獎就算了,怎麼能當著這麼多官員的面,就提出了「慎授其權」這樣的話?

  要提也是私下裡提於陛下啊!

  堂內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萬元吉第一個站出來,本來就因恩科之事與何吾騶爭執半天,憋了一肚子火:「首輔大人,『慎授其權』?這是何意?」

  何吾騶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陛下,臣以為,汀州一軍已成氣候,若再加節鉞,日後何人能制?昔日吳三桂、袁崇煥之事......」

  楊廷麟實在想不通,聽著何吾騶的話越說越離譜,開口打斷道:「首輔多慮了,昔日舊事,與今日不同。吳三桂引虜入關,李都督是抗虜保土。今日李都督剛剛擒了博洛,首輔大人還是不要多想的好。」

  局勢剛有幾分緩色,一切肯定以抗虜為重。

  也不知這首輔是糊塗了,還是怎麼了,竟然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種話來。

  楊廷麟看了萬元吉一眼,示意他不要接話,以免激怒了何吾騶,再說些其他不利於團結的話來。

  朱聿鍵坐在椅子上,目光快速掃過眾人,堂外百姓呼聲陣陣,他輕笑一聲,以作回應:「李卿忠心體國,何卿近日想必憂思恩科,慮事過重了。」

  何吾騶聞言,只覺自己一番好意被忽略了。他心想:直臣,昔如魏徵諫太宗,自古以來,哪一個直臣不是被皇帝誤解、被同僚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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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長沙府還沉浸在過年的喜慶里。

  街上的燈籠還沒摘,紅紙對聯貼得整整齊齊,家境較好的孩子們穿著新衣在巷口放鞭炮,噼里啪啦,一陣接一陣。

  自然,也有不少家境貧寒的孩子縮在城內的草棚子裡,聽著外面的鞭炮聲,眼睛盯著棚頂的裂縫,眼神空洞。

  過年,城內少有的富戶也拿出一部分食物分發,做做樣子。

  四萬兩白銀,三千兩黃金,還有整整三千石糧草。

  別人打戰是越打越窮,他倒是越來越富有了。

  何騰蛟還沉浸在年前勒克德渾送來那批厚禮的餘味里。

  周鼎推門而入:「大人,秦州(今甘肅天水)與福建的急報。」

  何騰蛟有些詫異:「這個時候能有什麼急報?」

  「大人,博洛在蒲城被俘了。鄭鴻逵接管......」

  周鼎話沒說完,何騰蛟滿臉疑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博洛被俘,蒲城被鄭鴻逵占了,清軍四千人馬全軍覆沒。」周鼎一口氣說完,退後一步。

  何騰蛟聽清之後,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慶幸暗爽。

  輕笑兩聲:「怪不得當日在贛州,何吾騶力挺陛下回福州,看來是早就盤算好了,在這等著呢。」

  他一臉輕鬆,盤著手裡的玉核桃:「他何吾騶那點心思,不就是想借著鄭家的勢,把朝廷綁在福州嗎?還想把持朝堂?」

  何騰蛟自言自語,也不管周鼎的反應,冷哼一聲,繼續說道:「還說什麼先將順賊隱患清除乾淨,笑話。」


  周鼎自然聽得一頭霧水,這李文君俘了博洛,怎麼跟何吾騶讓陛下回福州有關聯?

  他理了理思路,確實想不明白,復又問道:「大人,屬下愚鈍,不知這李文君俘了博洛跟何吾騶有什麼關係?」

  「什麼?!」

  「你剛才說什麼?」

  周鼎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重複:「屬下......屬下是說,不知這李文君俘了博洛,跟何吾騶讓陛下回福州有什麼關聯......」

  「李文君?」

  周鼎莫名其妙,點了點頭:「對,李文君......他進攻蒲城,佯裝不敵,水淹蒲城,引博洛出城追擊,在石坡鎮埋伏,活捉了博洛。」

  何騰蛟一副責怪的模樣,拿過信來,邊看邊說:「以後說話一句說完。」

  周鼎雖然一陣無語,但還是點頭稱是。

  何騰蛟看完信,這才瞭然,竟然是李文君拿下蒲城,鄭鴻逵趁城中空虛接管了蒲城。

  他把信往桌上一扔,嘴角慢慢翹起來:「好啊,好啊......李文君打蒲城,鄭鴻逵撿現成的,半個福建姓鄭了。」

  短時間內,清軍要再下福建,必然更難。

  現在勒克德渾退守吉安,等的就是贛閩兩地相互依仗,既然年前兩地勢力接連,年後清軍南下,必然是一方策應,一方主攻。

  斷然不會再出現兩地同時進攻的情況了。

  而現在,勒克德渾龜縮吉安,南邊要防贛州,東邊有李文君與鄭鴻逵,北邊南昌附近還有王來八等小股義軍,三面受敵,哪還有力氣西進長沙

  何騰蛟越想越覺得,年前勒克德渾送的禮太輕了。

  四萬兩白銀,三千兩黃金,還有三千石糧草,當時覺得出手闊綽,現在看,打發叫花子呢。

  博洛被擒,勒克德渾三面受敵,這時候不敲詐他一番,還等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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