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挑挑揀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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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朝門口抬了抬下巴。

  兩個士兵走進來,一左一右站在金聲桓身後。

  待金聲桓被押走,李文君喚過胡哨:「城外的韃子處理好了嗎?」

  「大人,處理好了,阮姑娘他們帶人突襲的,放幾輪火銃就差不多了。降了二百多個。」

  李文君點點頭,加上先前從蒲城押回來的一百多韃子,接近四百人:「把他們分開來,先關幾點,鬧事的直接砍掉。等餓的差不多了,拉出來對練,這次出兵,營里還是很多人不敢下手,這樣可不行。」

  說來奇怪,每次進攻,清軍並沒有像傳說的那樣死戰到底,很多韃子在戰局無望的時候都會選擇投降。

  漢人守軍,堅持到底未必不能退敵。

  李文君想到這裡,心裡不是滋味。

  韃子投降,是因為他們覺得不值得為一場敗局賣命。

  可漢人呢?漢人身後就是自己的田地、自己的父母妻兒,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本該比韃子更拼命、更堅韌,可戰場上跑得最快的、最先跪下的,往往也是漢人。

  李文君無奈嘆氣一聲,朝廷失信,將領離心,士兵不知為誰而戰,打輸了跑,打贏了搶,搶夠了再跑。

  沒有人覺得這仗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胡哨天天圍著李文君轉,自然看出了他微微皺起的眉頭:「大人,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李文君摸了摸鼻子,掩飾一下內心波動。

  清軍入關之後,八旗兵的戰鬥力確實在下降。

  以前打江山,拼命是為了搶地盤、分戰利品、封妻蔭子。現在地盤有了,戰利品也搶夠了,誰還願意把命丟在南方的大山里?

  再加上清軍南下之後,大量使用漢旗和綠營充當前鋒。這些人本就是明軍投降過來的,對清廷談不上忠心。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跑不了就降,換身衣服還是當兵。對這些人來說,給誰賣命不是賣?

  至於那些滿洲兵,雖然比漢旗能打,但也怕死。石坡鎮那一仗,四千騎兵被圍在山谷里,火銃從三面打過來,退路被斷,主帥被擒,再能打也扛不住。

  人一旦覺得沒希望了,就會想活路。

  李文君問道:「去給國姓爺送消息的斥候回來了嗎?」

  胡哨算了算日子:「還沒有,一去一回,應該還要四天左右。」

  李文君點點頭,將寫好的捷報遞給胡哨:「差人呈送陛下。」

  出發去蒲城之前,李文君最擔心鄭芝龍的水軍可能從背後插一刀。

  那博洛與鄭芝龍聯手夾擊,別說攻城,連自己都保不住。

  所以打蒲城的時候,一直在防著鄭芝龍,斥候在蒲城以南二十里活動,一旦有異動,立刻撤兵。

  結果雖是好的,但還是被橫插了一腳。

  這一手不算高明,但很實用,鄭芝龍沒有阻止,說明他默許了。或者說,他也在看,看博洛會不會輸,看福建的局勢到底往哪邊倒。

  至於那陳永華所說的「請李都督同知名義,檄傳福建各府縣,整合抗清力量」,這倒是他沒想到的。

  先前國姓爺也同樣提出過這個請求。

  李文君不得不重新審視鄭鴻逵這個人。

  史書上怎麼寫的來著?

  他努力回想自己讀過的那些記載:鄭鴻逵,芝龍之弟,清軍南下,芝龍降,鴻逵不從,率部走海上,後與鄭成功會師,共抗清廷。

  這是他在後世讀到的文字,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可那些文字,跟眼前這個占了蒲城、扣了他的人,對不上。

  還有李成棟。

  史書上寫,李成棟後來反正了,從清營倒戈歸明,成了抗清名將。

  可眼前這個李成棟呢?從被俘到現在,關在汀州的營房裡,連出城做苦力都喊累的人,哪裡有一點要反正的意思?

  這樣的人,以後真會反正?

  李文君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自己讀過的那些史書,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清狗改了太多史書,穿越至此的李文君都分不清真假的。

  至於金聲桓,李文君倒是想到一個很好的用途。


  想及此處,他臉上這才有了打完勝仗的喜悅。

  胡哨可就不一樣了,看著一會皺眉一會憨笑的李文君,心裡有些發毛: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胡哨試探著輕聲問道:「大人?」

  李文君哈哈一笑:「走!去校場,把金聲桓也帶過來。」

  要說整個汀州,打完蒲城之後,最高興的人就是鄧孟偉了。

  他看著校場裡堆放的鎖甲和兵器,臉上笑得肌肉都擠到一塊,太陽照下來,那張黑臉油光鋥亮。

  他伸手抓起一件,翻過來看了看裡面的襯布,又摸了摸甲片的厚度,嘖嘖兩聲,放下,又拿起一件。

  旁邊幾個親兵也跟著翻,翻一件,看一眼,笑一聲。

  「鄧千總,這件好!」一個親兵舉起一件鎖甲,甲片完整,沒有破損,鎖環也沒有鬆動。

  鄧孟偉接過來,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大小剛好,咧嘴笑道:「這件是我的。誰也別搶。」

  張應夢與幾個先前的降兵圍在鄧孟偉身旁,都是嘖嘖稱羨。

  幾人正笑得高興,見李文君走來,鄧孟偉連忙把鎖甲往身上一披,笑道:「大人,您看這件怎麼樣?韃子的東西,還真不賴。」

  李文君掃了一眼,點了點頭:「什麼韃子的東西,還不是俘虜的漢人工匠做的,那些個蠻子有這手藝嗎。」

  他站在校場中間,環顧四周。

  兵器、鎧甲、糧草、馬匹、銀箱,一樣一樣,整整齊齊。

  打了勝仗就該是這個樣子,這汀州的空氣都是甜的。

  校場與戰俘營挨著,中間隔著一道一人高的圍牆。

  這圍牆原本只是一道柵欄,還是周之為心細,趁著一行人出發蒲城的時候,差人給建了起來。

  圍牆緊貼著城牆,只留了一道小門供人通行。

  李文君站在小門口,看著被胡哨從偏房領來的金聲桓,換上一副熱情的模樣,高聲說道:「金大人!」

  與之前在堂內冰冷的態度截然不同,金聲桓也搞不明白,但既然笑臉相迎,總比板著臉好,他也笑著拱手回道:「李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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