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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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迪恩王國,邊塞之城霍納塞克,烤箱街26號。

  光怪陸離的夢境中,微光、晨露、山谷拼湊到一起,空氣中充滿了花木和泥土的芬芳。

  而遠處,是林木剪影織就的夢之邊緣。

  一名褐發黑瞳,擁有典型南迪恩王國特徵的年輕人站在青草地上。

  「生長。」

  伴隨著奇特的拉萊耶「咒語」,新綠的豌豆苗破土而出,它的莖葉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銀紋,比現實中更粗壯。

  這是生命途徑非凡者的專屬特徵,是順位9種植者的三大基本能力之一,可以催化植物,加速生長。

  另外兩項能力,分別是種子和融合。

  前者可以將葉片、根莖製成種子,後者則可以將植物融入身體,獲得強化。

  緊接著,年輕人連續打了幾個響指,數聲「生長」過後,成片的豌豆苗分散開來,在草地上到處攀爬。

  笑容出現在臉上,他伏在草叢裡,擺了個舒服的姿勢。

  他是姜維。

  自從被武侯祠的許願古幣帶著穿越到這個世界,類似的夢境已經持續了三個多月。

  他在這裡獲得了新身份:弗蘭克.普萊特——一名大學畢業不久,遭受死亡污染,被迫接受藍鳶尾魔術事務所監管的準會員。

  剛才的夢境練習,便是他的自救證明。

  他的運氣不錯,種植者魔藥消化的很順利,污染雖未根除,但已然可控。

  後面只要通過轉正測試,就能獲得事物所正式的會員身份,可以享受三金鎊的周薪。

  這般思考著,弗蘭克的思維逐漸飄忽……

  良久的安靜過後,他的靈性突然有所觸動。

  他揚起頭,發現林木剪影的縫隙里,一團黑影摸了進來。

  那黑影移動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在草地上留下了一串蹄印,落地處,青草瞬間變得枯黃。

  「又來啃我的草!」

  弗蘭克心底氣憤,這黑影已經連續幾天侵入自己的夢境,每次都把他打理的植物弄得亂七八糟。

  更詭異的是,它留下的痕跡會輕微的動搖夢境的穩定,讓污染有抬頭的趨勢。

  金幣虛影於掌心閃過,一個大號的捕獸夾憑空出現,夾子表面有簡單的靈性符文,這是弗蘭克提前準備好的、專門用來對付偷草賊的事物。

  接著他催動「融合」能力,讓綠色浸染到身上,最終跟青草融為一體。

  他將捕獸夾埋在草叢最茂密的地方,用幾片豌豆葉子蓋住。

  黑影走走停停,東張西望的反覆試探,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一頭偷感很強的驢。

  驢的渾身髒兮兮的,皮毛有些打卷,看來生活不太如意。

  但它的表情格外囂張,滿嘴的大牙齜在外面,暗黃、滂臭,關鍵還少了一個。

  見到青草,大驢顯得急不可耐,蹦跳著竄了過來,嘴巴一張,就咬斷了一叢帶著銀紋的豌豆苗。

  青草裹挾著泥土,被一起吞進肚子。

  它愜意地甩了甩尾巴,喉嚨里發出「嗚魯嗚魯」的滿足聲。

  弗蘭克攥緊拳頭,沒敢出聲。

  這頭驢脾氣比較差,之前現身驅趕的時候,它還踢人,差點讓他的夢境崩解,連帶著死亡污染跟著躁動了好幾天。

  大驢自顧自的吃了會兒草,膽子越來越大,不知不覺間靠向捕獸夾。

  近了,更近了!

  「嘎吱。」

  觸發的瞬間,大驢不閃不避,被鋒利的夾板死死咬住了蹄子。

  弗蘭克心中一喜,剛想起身,卻見那驢只是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然後低下頭,用沒斷的那顆大板牙對著捕獸夾狠狠一啃。

  「咔嚓」一聲脆響,刻著靈性符文的捕獸夾竟然被它咬碎了,碎片上的符文閃爍了幾下,便化作青煙消散。

  弗蘭克暗道不妙,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

  受到「冒犯」的大驢像是被激怒了,黑眼珠瞬間染上一層猩紅,它對著捕獸夾的碎片跺了好幾腳,蹄子踩在地上,留下一個個冒著微弱黑氣的小坑。

  發泄完後,它似乎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弗蘭克藏身的方向,鼻子嗅了嗅,然後邁著蹄子,一步步走了過來。


  它的蹄子每落下一次,弗蘭克的靈性就刺痛一次,體內的污染也開始輕微躁動。

  大驢在他面前站定,低下頭,那雙黑紅眼珠死死盯著他

  暗黃色的大板牙幾乎要湊到他的臉上,腥臊味撲面而來,讓弗蘭克一陣反胃。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這頭詭異的驢攻擊時,大驢卻突然調轉方向,對著他身邊的草地撒了一泡尿。

  尿液呈暗黃色,落在草地上,瞬間腐蝕出一片細小的黑坑,坑裡冒出淡淡的黑霧。

  做完這一切,它得意地打了個響鼻,然後扭屁股甩尾巴,慢悠悠地踱回了遠處的剪影里,逐漸融入夢之邊緣,消失不見。

  ……

  弗蘭克悻悻地睜開雙眼,桌上的布穀鳥鐘剛好指向7:00。

  他的目光聚焦於桌面的兩顆豌豆,有輕微的水漬附在上面,隱隱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臊。

  「呵,真能影響現實!」

  弗蘭克咂了咂嘴,迅速收拾,就著咖啡吃了份麵包當早餐。

  出門前,弗蘭克將那兩顆豌豆丟到了花園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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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的,你居然背叛死亡大人,早晚把你弄死!」

  「還敢消化魔藥?等著,我TM讓治安官抓你!」

  剛來到外面,尖利、混亂、飽含惡意的聲音,如同鏽蝕的刀片,突兀的在弗蘭克腦海響起。

  即便有所預料,他仍感到微弱的眩暈,陷入短暫僵直。

  ——污染又被驢子刺激到了,它就是這樣,只要魔藥沒消化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發癲。

  不過弗蘭克已經積累了豐富的經驗,有了一套熟悉的處理流程。

  「安靜點!」

  他無聲地給出指令,右手稍用力揉了揉額角,伴隨掌心的灼熱,腦海的喧囂立即消失。

  接著,他的目光掠過剛升起的方形太陽,飄向被朝霞染上緋紅的「吃不飽飯」的勞工廣場,最終聚焦在樹蔭下方。

  一群穿著青色麻布衣服的勞工圍坐在廣場的樹蔭里,正眼巴巴地瞅著他。

  「弗蘭克!弗蘭克先生!」一個髒兮兮的少年搶先喊道,「今天的故事還沒開始呢!」

  「就是就是!」旁邊一個壯碩的漢子接口,聲音洪亮,「最好接著講那三個王國的戰爭!昨天普羅米修斯偷火沒意思!」

  「上次講到關二爺在張文遠的店鋪買豆芽不給錢……該死的,太拗口了,迪恩王國根本沒這兩號人。」另一個瘦高個兒皺眉回憶。

  「我要聽三隻眼帶著大狗打天宮!」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是那個叫阿拉丁的少年。

  「對對對!二郎神打天宮,好聽!」立刻有人附和。

  「我也要聽!」

  「我也要!」

  這段時間,弗蘭克每天都會趁著等車的間隙,在廣場上講一些穿越前的故事。

  要是勞工聚集得夠多,時間夠足,他還會教授勞工一些簡單的識字書寫。

  這既是藍鳶尾魔術事務所的要求——用以監測和穩定他這個潛在污染源的行為,也是「種植者」魔藥消化的必要前置。

  因為相對正向的教學反饋有利於清洗非凡者精神上沾染的污穢。

  「停!」

  弗蘭克抬起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喧鬧。

  他環顧了一圈,在勞工的期盼中開口道,「昨天我教了兩個迪恩王國通用文字,誰能寫出來?」

  抱怨聲立刻響起:

  「哎,又來考我們,我腦袋笨,記不住,故事又聽不成了……」

  「我賣過幾天《太陽花報》,我會寫星期一到星期日!」一個成年人帶著點小驕傲。

  「我……我好像記得是『文化』,可我不會寫……」另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眾人紛紛用手指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塗抹起來:那些文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行,辨認極其困難。

  但總有人基礎稍好,上過公學,很快,一個相對清晰的詞組出現在最前排少年的腳下。

  弗蘭克耐心等了一分鐘,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作品」,最終停留在那個少年面前。


  他臉上露出一點極淡的笑意:「阿拉丁,寫得不錯,今天的故事你來選。」

  阿拉丁腳下的地面上,正是昨天教的詞組——「文化」,雖然線條僵硬,結構鬆散,但字形無誤。

  少年驚喜地抬頭,髒兮兮的臉上眼睛瞬間變亮:「謝謝您,弗蘭克先生,我要聽三隻眼和他的大狗!」

  「好!」

  弗蘭克應下,雙手向前抻了抻,舒緩著身體因魔藥污染帶來的一絲不適。

  他順勢坐在地上,背靠著樹幹,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低沉而清晰的聲音便流淌開來:

  「上次我們說過,楊戩用開山斧劈開桃山,救出了被鎮壓的母親。」

  「可惜,久不見天光的母親承受不住太陽的炙烤,化作了飛灰……」

  「楊戩悲憤欲絕,發誓要為母親報仇。」

  「他挑著扁擔,扁擔前筐裝著王屋山,後筐裝著五行山,一邊奮力追趕著天空那十個灼熱的太陽,一邊死死盯著它們。」

  「在他眼中,這十個傢伙都是害死母親的劊子手。」

  「於是他穿上渾天披風,手持三尖兩刃刀,跨上哮天大狗,速度終於快過了奔逃的太陽。」

  「等到距離足夠近,楊戩彎弓搭箭,嗖嗖嗖——一口氣射落了九個!」

  「剩下的最後一個太陽嚇得魂飛魄散,它一頭鑽進了巨大無比的方形宮殿裡,死死躲著,再也不敢露頭……」

  「從那以後,天上的太陽就換了模樣,從圓變方。」說完,弗蘭克指了指東邊的天空。

  在那裡,一輪紅日正在緩緩升起,它橫平豎直,四四方方,遵守著嚴格的幾何形狀,像是紅色的血塊,冰冷的注視著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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