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齊聚歸雲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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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霧還沒散透。

  太湖東岸的小漁村剛從夢裡醒來,碼頭木板濕漉漉的,踩上去吱呀響。

  魚腥味混著水汽,一股腦往鼻子裡鑽。

  郭靖黃蓉站在碼頭邊,與洪七公分別後,他們決定帶楊鐵心一家來太湖租船泛舟,遊覽周圍選擇安家之所。

  目光掃過停泊的船隻,大小十幾條,有破舊的漁船,有帶篷的客船,還有兩條刷著新漆的遊船。

  她最後看向最邊上那艘烏篷船,船身老舊,桐油剝落,露出木頭的原色。

  但船板厚實,接縫嚴密,篷頂的竹篾編得整齊。

  船頭坐著個老漢,五十多歲,臉像被湖風吹皺的樹皮,正低頭補漁網。

  「老伯。」黃蓉走過去,聲音放柔,卻帶著點吳語腔調,「這船,包三日,十兩銀子可夠?」

  老漢抬頭,他眼睛渾濁,看人時眯成一條縫,像在細細掂量。

  目光從黃蓉蠟黃的臉,移到郭靖粗壯的手,再掃過楊鐵心夫婦的衣著,最後停在穆念慈低垂的眉眼上。

  「十二兩。」老漢開口,聲音沙啞,「不還價。」

  黃蓉挑眉:「哦?」

  「湖上不太平。」老漢繼續補充,「老漢只走熟路。生地方,不去。」

  黃蓉淺笑一聲,從懷裡摸出六兩碎銀,放在船板上:「定金。剩下的,回來結。」

  老漢停手,看了銀子一眼,點點頭把銀子揣進懷裡:「上船吧。」

  郭靖先跳上去,轉身伸手去扶楊鐵心,再扶包惜弱。

  穆念慈自己躍上,黃蓉最後上船,經過老漢身邊時,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停。

  虎口老繭厚實,指節粗大,是長年握槳的手。

  但掌心那幾處繭子的位置....不太對,更像握過刀柄。

  船離岸了。

  櫓聲「欸乃」,破開晨霧。

  湖面像蒙了層紗,遠山近島都模模糊糊的,只露出淡淡的輪廓。

  包惜弱扶著船舷,她十八年沒出過王府,見過的最大水面是花園裡的池塘。

  此刻湖水無邊無際地鋪開,天連著水,水連著天,看得她頭暈。

  「鐵哥」她聲音發顫,「這湖...這麼大?」

  楊鐵心站到她身邊,手臂環住她肩膀。

  「不怕。」他指著遠處,「惜弱你看,那些島,像不像咱們當年在牛家村後山望見的遠山?」

  包惜弱順著他手指望去。

  霧靄中,幾座島嶼若隱若現,青黛色的影子浮在水上,真像遠山的輪廓,她點了點頭。

  穆念慈站在船尾。

  湖風吹來,撩起她鬢邊碎發。

  她任由風吹著,目光落在漸遠的岸上。

  那裡有炊煙,有雞鳴,有早起挑水的農人...尋常人家的日子,讓她看得入神。

  黃蓉從包袱里抽出一張湖圖,紙是粗黃紙,墨跡有些暈,但山川島嶼標得清楚。

  她鋪在艙板上,手指點著:「楊大叔,你看。太湖周邊,七十二峰,三十六島。」

  「這邊叫馬跡山,傳說秦始皇巡遊時,神馬踏石留痕。那邊是洞庭東山,盛產枇杷楊梅,五月熟的時候,滿山都是紅的。」

  楊鐵心低頭看圖,神色認真。

  「若求清淨,可選小島。」黃蓉繼續說,「島上人少,自己開幾畝地,種菜養雞,與世無爭。」

  包惜弱輕聲問:「那...採買方便麼?」

  「不方便。」黃蓉實話實說,「得划船去岸上,逢集才去一趟。若想方便,就選近岸的村落,但人多眼雜。」

  她看向楊鐵心:「楊大叔,你怎麼想?」

  楊鐵心沉默片刻。

  他目光在圖上掃過,最後停在太湖西岸一片標註「丘陵田舍」的區域。

  「近岸吧。惜弱身子弱,萬一有個頭疼腦熱,請郎中方便些。」

  郭靖點頭:「還要看田地水源。楊伯伯和伯母總要種些菜蔬,不能離水太遠。」

  黃蓉笑了:「靖哥哥想得周到。」


  船繼續向前,霧漸漸散了,日頭爬上來,湖面泛起粼粼金光。

  午後,日頭正烈。

  船行到太湖西南水域,靠近一片叫西山的大島。

  水面開闊,風也大了,烏篷船隨著波浪起伏。

  郭靖忽然站直了身子,手搭涼棚,眯眼望向東南方向。

  看了半晌,轉頭對艙內的黃蓉說:「蓉兒,那邊幾條船,一個時辰里見了三次。」

  黃蓉鑽出船艙,順著郭靖指的方向望去。

  三條輕快小船,船身細長,吃水淺。船頭各站著一兩名漢子,短打裝扮,腰束布帶。船上沒漁網,沒魚簍,空蕩蕩的。

  三條船呈品字形,在方圓兩三里的水域裡往復巡弋。

  不捕魚,不運貨,就這麼來迴轉。

  「不對勁。」黃蓉低聲暗道。

  搖櫓的老漢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客官莫多看。」

  「那是歸雲莊的巡湖船。」

  「歸雲莊?」黃蓉順勢問,「是大地主麼?巡湖作甚?」

  老漢含糊道:「陸莊主仁義,護著這片水域。近來...許是防賊吧。」

  說完這句,他閉緊嘴,無論黃蓉再怎麼問,只搖頭不語。

  黃蓉退回艙內,坐到郭靖身邊。

  「若是防賊,該夜間巡防。這青天白日,大張旗鼓...說不通」

  楊鐵心聽見了,眉頭皺起。

  他江湖經驗豐富,這種陣仗見得不多,但一聽就明白:「這般巡邏,要麼是迎接貴客,要麼是防備強敵。」

  他看向黃蓉,神色嚴肅:「黃姑娘,咱們莫要捲入。」

  郭靖卻盯著那三條船,眼神漸漸沉下來。

  他握了握拳,掌心溫熱,內力在經脈里流轉,蠢蠢欲動。

  同一時刻,三條巡邏船中最靠西的那條上。

  船頭站著兩人。

  年長的叫張頭,四十多歲,麵皮黝黑像湖底撈上來的石頭。

  他左手缺一根小指,斷處結著厚厚的繭,是舊傷,也是勳章。

  年輕的叫小顧,二十出頭,眼睛亮,總滴溜溜轉。

  「張頭,這都第三天了。」小顧擦著額頭的汗抱怨,「天天這麼轉,兄弟們都乏了。莊主那對頭...真會從湖上來?」

  張頭沒回頭,目光像鉤子一行在湖面上來回刮。每一條船,每一片帆,甚至水鳥飛過的影子,都不放過。設為首頁,每天第一時間獲取《縱劍武俠:從林平之開始逆襲》等作品更新。

  「莊主說了,那女魔頭行事詭詐。「陸路水路都可能。咱們守好西邊這片,莫漏了可疑之人。」

  船艙里還坐著三個漢子,都腰佩短刀,腿邊靠著分水刺。船板下藏著飛抓、繩鏢、袖箭...不是漁夫的傢伙。

  一個圓臉漢子探出頭,咧嘴笑:「要我說,莊主也太謹慎了。咱們歸雲莊高手如雲,少莊主近日武功大進,再加上裘老前輩坐鎮」

  「閉嘴!」張頭猛地回頭,眼神凶得像要殺人,圓臉漢子嚇得一縮。

  「你懂什麼?」張頭壓低聲音那骷髏頭是『黑風雙煞』的標記!」

  黑風雙煞四個字一出,船艙里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小顧喉嚨發乾,咽了口唾沫:「張頭...那什麼雙煞,真那麼厲害?」

  張頭轉回頭,繼續盯湖面。

  「二十年前,他倆一夜之間滅了三河幫滿門。七十二口人,沒一個全屍。」

  圓臉漢子臉色發白,再不敢吭聲。

  小顧穩了穩心神,又問:「張頭,莊主讓咱們見人多接觸,到底怎麼個接觸法?」

  張頭臉色稍緩。

  「若是尋常漁家、客商,客氣問兩句便放行。」

  「若是江湖人打扮,或形跡可疑的,就邀去莊上...」

  「莊主說了,朋友多了路好走。萬一真是對頭,在莊裡動手,總比在湖上被偷襲強。」

  圓臉漢子又嘀咕:「可咱們這幾天請了三撥人,都是走鏢的、訪友的,沒一個像高手」


  「你懂個屁!」張頭罵了一句,卻難得解釋起來:

  「莊主這是廣撒網。就算十個里九個沒用,只要有一個能幫上忙,就值了!」

  他忽然眯起眼,目光鎖定了西北方向,那艘慢悠悠的烏篷船。

  「那邊那船,盯了半晌了。」張頭手一揮,「靠過去看看!」

  巡邏船輕巧得像水鴨子,破浪而來,轉眼就貼到烏篷船三丈內。

  張頭站在船頭拱手,動作標準,挑不出毛病。

  「幾位朋友面生啊,第一次來太湖?」

  黃蓉身子微微前傾,手扶著篷柱,刻意讓聲音帶點顫:「這位大哥,我們是北邊逃難來的,想在這湖邊尋個安身地方。」

  說著,她指了指楊鐵心夫婦,眼圈適時一紅:「我爹娘年紀大了,經不起顛簸。」

  郭靖配合地憨笑點頭,但腳下站得穩,氣沉丹田,雙掌虛垂。

  若有變故,亢龍有悔瞬間就能拍出去。

  張頭目光一一掃過。

  楊鐵心面容憔悴,但骨架粗大,肩寬背厚,是長年練武的底子。雖然刻意佝僂著,但坐姿里那股挺勁藏不住。

  包惜弱氣質溫婉,皮膚白細,手指纖長沒繭子,絕不是農婦。

  穆念慈低頭不語,但脖頸線條緊繃,像隨時要彈起的弓。

  郭靖最扎眼。看似憨厚莊稼漢,但太陽穴微鼓,站姿如松根扎地。尤其那雙手,骨節粗大,掌心朝內時隱約有繭,是練掌功的痕跡。

  黃蓉面黃肌瘦,但眼睛太亮。那粒假痣貼得巧妙,可張頭走江湖三十年,易容術見多了。

  這伙雖然不是普通路人,但也不像黑風雙煞的人...

  張頭臉上堆起笑容,語氣熱絡地開口:

  「原來如此!太湖周邊好地方多,但生地人不熟,容易吃虧。幾位若不嫌棄,可隨我去歸雲莊坐坐。」

  「我們莊主最愛結交朋友,說不定能幫你們尋處好宅地。」

  黃蓉露出驚喜又猶豫的神色。她咬了下嘴唇,手指絞著衣角:

  張頭趁熱打鐵:「是啊,莊裡今日正好有客,備了酒菜。幾位去吃杯茶,聽聽莊主指點,總比自己瞎摸強。」

  郭靖看向黃蓉,黃蓉睫毛垂著,像在掙扎。

  幾息之後她才抬起頭,怯生生問:「那...莊主真願意幫我們?」

  「願意!當然願意!」張頭拍胸脯,「我們陸莊主最好客了!」

  黃蓉終於點點頭:「那就叨擾了。」

  張頭大喜:「好說好說!幾位跟緊我的船!」

  巡邏船當先引路,烏篷船跟在後面,相距五六丈。

  等巡邏船稍遠些,黃蓉立刻鑽進船艙,臉色的怯弱一掃而空。

  「快,商議一下如何應對。」

  楊鐵心先開口,聲音壓得低,「這歸雲莊勢力不小。巡邏船調度有度,手下說話滴水不漏...」

  「咱們初來乍到,不宜得罪地頭蛇。」

  包惜弱攥著丈夫衣袖,「可萬一他們不懷好意」

  「娘,我看那些人眼神還算正派。」穆念慈輕聲說,「不像王府侍衛那般陰鷙。那個張頭雖然好歹禮數周全,沒強逼。」

  郭靖回憶著洪七公啃雞腿時說的話,「他們這般熱情,要麼真如所說莊主好客,要麼就是莊裡正需要外人助力。」

  黃蓉腦子轉得飛快。

  對方只邀前去坐坐,沒動武,沒脅迫,說明至少表面講江湖規矩。

  歸雲莊能在太湖有如此掌控力,陸莊主必是地頭蛇。

  楊伯伯一家要在此定居,與其偷偷摸摸,不如借其勢力行個方便。

  最重要的是,郭靖學了洪七公的絕學,如今實力大進,縱使對方心懷不軌,他們也有自保之力。

  船不再往開闊湖面去,而是折向西南,鑽進一片蘆葦盪。

  蘆葦比人還高,密密層層,風一吹嘩啦啦響。

  水道在這裡分岔,左一條右一條,像迷宮。

  黃蓉心裡一驚,她眯眼觀察,巡邏船每次轉彎都有規律。

  左三右二,過浮標再左一。水道暗合八卦方位,生人進來,十有八九要迷路。

  她對郭靖使了個眼色,郭靖不動聲色,目光掃過兩側蘆葦。

  他記性不算頂好,但勝在專注。左轉三次,右轉兩次,看見一個紅布條扎的浮標,再左轉一次...全刻進腦子裡。

  沿途又遇兩撥巡邏船。

  都是輕快小船,每船三四人。遠遠看見張頭的船,雙方打個照面。張頭抬手,五指張開,再收攏成拳。

  對面船頭的人也回了個手勢,三指併攏,兩指分開。

  顯然是暗號。

  黃蓉看得清楚,心裡暗道,這歸雲莊的戒備,比她想的還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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