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屍體是最好的養料,以及那個「運氣好」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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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力在腹中炸開的瞬間,陳天煜覺得自己吞下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那顆帶有四道丹紋的清心丹,藥效霸道得不講道理。

  普通的鍊氣三層修士,若是敢這麼直接吞服一階上品丹藥,哪怕是溫和的清心丹,此時多半也已經經脈寸斷,變成了廢人。

  但陳天煜不是普通人。

  或者說,修煉了《枯木訣》的他,身體構造早已開始向著某種非人的方向轉變。

  「給我壓!」

  陳天煜牙關緊咬,腮幫子鼓起堅硬的稜角。

  他並沒有引導這股磅礴的靈力去衝擊那層薄薄的屏障,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控制著體內那股枯敗灰暗的靈力,像是一張破舊卻堅韌的大網,死死兜住了這團爆發的能量。

  如果現在突破,動靜太大。

  西廂房雖然偏僻,但蘇婉就在主樓。一旦靈氣漩渦成型,那個女人的神識瞬間就會掃過來。

  在魔門,底牌被人看光,離死就不遠了。

  他要的不是水到渠成的突破,而是無聲無息的滲透。

  《枯木訣》瘋狂運轉。

  原本狂暴的藥力,被那股枯敗之意一點點侵蝕、同化。就像是倒在沙漠裡的水,迅速被乾燥的沙礫吞噬殆盡。

  痛。

  這種痛不像中毒時的萬蟻噬心,而是一種渾身骨骼都在被石磨碾碎重組的酸脹感。

  尤其是之前在煉丹房偷取的那一絲地火煞氣,此時成了最不安分的因子。它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陳天煜的皮膚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緊接著又迅速轉為灰白。

  枯木逢春,必先經火劫。

  陳天煜額頭冷汗滾落,卻始終一聲不吭。

  若是有人能內視他的身體,會驚恐地發現,他的經脈壁上正在生長出一層類似樹皮紋理的角質層。

  那絲火煞之氣被逼入了骨髓深處,與骨骼融合。

  咔嚓。

  體內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碎了。

  鍊氣四層!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氣倒灌,也沒有排山倒海的氣勢爆發。

  一切都發生得悄無聲息。

  陳天煜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竟在空氣中凝而不散,呈現出淡淡的灰白色。

  他睜開眼。

  黑暗的房間內,仿佛亮起了兩盞幽綠的鬼火。

  力量。

  比之前強大了至少三倍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但這股力量並不張揚,反而極其內斂,就像是深埋地下的老樹根,雖然表皮粗糙乾裂,內部卻蘊含著絞碎岩石的恐怖絞合力。

  陳天煜抬起手,看著自己略顯蒼白的皮膚。

  心念一動。

  皮膚表面瞬間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灰色光澤,堅硬如鐵。

  「枯木甲……」

  陳天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就是《枯木訣》突破第一層瓶頸後帶來的伴生神通。加上融入骨髓的那絲火煞之氣,他現在的防禦力,哪怕是鍊氣六層的修士全力一擊,也未必能破防。

  但他很快收斂了氣息。

  體內的靈力波動迅速回落,最後穩定在鍊氣三層巔峰,且一副氣息虛浮、根基不穩的樣子。

  這才是他在魔門生存的保護色。

  ……

  次日清晨。

  陳天煜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一副隨時都要猝死的模樣出現在藥圃里。

  他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鋤頭,正在給那片「鬼臉菇」鬆土。

  「喂,那個誰。」

  蘇婉的聲音從閣樓露台上傳來。

  陳天煜身子一抖,鋤頭差點砸在自己腳上。他慌忙丟下鋤頭,小跑著來到露台下,仰頭恭敬道:「師姐,弟子在。」

  蘇婉今日換了一身墨綠色的長裙,頭髮高高挽起,顯得幹練了不少,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媚意卻怎麼也遮不住。

  她手裡把玩著一枚紅色的令牌,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天煜:「昨天那顆丹藥,吃了?」


  「吃……吃了。」

  陳天煜苦著臉,捂著肚子,「就是……勁兒太大了,弟子折騰了一宿,感覺腸子都要斷了,現在丹田裡還火燒火燎的。」

  蘇婉神識在他身上一掃而過。

  果然,氣息紊亂,靈力虛浮,雖然比之前渾厚了一些,但距離突破鍊氣四層顯然還差得遠。

  「廢物就是廢物,給你龍肉你也消化不了。」

  蘇婉嗤笑一聲,隨手將那枚紅色令牌扔了下來。

  啪嗒。

  令牌落在草地上。

  「這是宗門小比的參賽令。原本你是沒資格參加的,但聽濤閣既然收了你,若是連個人都出不起,倒顯得我蘇婉怕了他們。」

  她慵懶地靠在欄杆上,語氣淡漠,「去露個臉,能贏一場最好,贏不了……只要別死在台上丟我的人就行。」

  陳天煜撿起令牌,入手冰涼,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骷髏頭。

  「是……弟子一定盡力……」

  「還有。」

  蘇婉忽然指了指藥圃東南角的一片空地,「那裡我讓人新種了幾株『腐屍藤』,最喜食腐肉。最近我要閉關煉製一味新藥,沒空去弄血食。你自己想辦法,別讓它們餓死了。」

  說完,她轉身回了屋,只留給陳天煜一個曼妙的背影。

  自己想辦法?

  陳天煜握著令牌,低著頭,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在毒峰,所謂的「想辦法」,無非就是去搶,去殺,或者……

  等人送上門。

  他轉過身,看向那片新翻過的泥土。幾根暗紅色的藤蔓正像蛇一樣在土裡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腐屍藤,一階上品魔植。一旦纏上,哪怕是鍊氣後期的修士也會被瞬間吸乾精血。

  「餓了嗎?」

  陳天煜輕聲呢喃,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別急,很快就有肉吃了。」

  ……

  夜,深沉如墨。

  毒峰的夜晚從來不安靜。風吹過怪石嶙峋的山崖,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陳天煜的西廂房內,油燈如豆。

  他在燈下縫補一件破舊的道袍,影子投射在窗戶上,顯得格外孤獨瘦削。

  忽然,燈火跳動了一下。

  陳天煜捏著針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穿針引線。

  來了。

  通過布置在院牆根下的《厚土訣》感應,輕微的地面震動告訴他,有一個重量大約在一百四十斤左右的人,剛剛翻過了聽濤閣的西側院牆。

  動作很輕,落地無聲,顯然是個練家子。

  那人並沒有直接衝著陳天煜的房間來,而是貓著腰,順著牆根摸進了藥圃。

  陳天煜放下手中的針線,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他就像是一塊毫無生機的朽木,悄無聲息地融化在了陰影里。

  藥圃內。

  一個身穿夜行衣的黑影正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毒花毒草。

  「媽的,這女人種的都是些什麼鬼東西……」

  黑影心中暗罵。

  他是獸峰厲師兄派來的死士,名叫趙四,鍊氣五層修為。

  任務很簡單:在藥圃里埋下「引獸粉」,然後做掉那個新來的雜役。

  只要引獸粉埋下,到了明天早上,藥香最濃郁的時候,方圓十里的妖獸都會發狂般衝擊聽濤閣。到時候蘇婉自顧不暇,誰還會在意一個死掉的雜役?

  趙四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正準備找個隱蔽的地方撒粉。

  突然,他感覺腳下的泥土似乎有些異樣。

  太軟了。

  軟得像是一團腐爛的肉。

  趙四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就要提氣躍起。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啊。」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身後突兀地響起,近在咫尺!

  趙四頭皮發麻,反手就是一刀劈向身後。刀鋒上裹挾著赤紅色的靈力,勢大力沉。


  錚!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他的刀,停在了半空。

  因為一隻枯瘦如鬼爪的手,竟然徒手抓住了他的刀刃!

  「怎麼可能?!」

  趙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這把刀可是一階中品法器,削鐵如泥,加上他鍊氣五層的靈力灌注,就算是石頭也能劈開,怎麼會被一隻肉掌接住?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隻手。

  那隻手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類似樹皮一樣的角質,刀刃切進去半分,卻像是卡在了堅韌的老樹根里,拔都拔不出來。

  陳天煜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那副招牌式的怯懦笑容,只是這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師兄,深夜造訪,帶禮物了嗎?」

  「裝神弄鬼!死!」

  趙四畢竟是亡命徒,短暫的驚愕後立刻反應過來,左手掐訣,一道火球術就要轟向陳天煜的面門。

  噗嗤。

  一聲輕響。

  趙四的動作僵住了。

  他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根尖銳的土刺,不知何時從地下鑽出,無聲無息地貫穿了他的腳掌,然後一路向上,像串糖葫蘆一樣刺穿了他的小腿、大腿,最後從側腰穿出。

  如果不是他剛才稍微扭了一下身子,這根土刺已經捅穿了他的心臟。

  「啊——!!!」

  劇痛遲滯了一瞬才傳遍全身,趙四剛要慘叫,陳天煜那隻抓住刀刃的手已經鬆開,閃電般掐住了他的喉嚨。

  咔嚓。

  下巴脫臼,慘叫聲變成了嗚嗚的悶哼。

  「噓——」

  陳天煜豎起食指放在唇邊,「蘇師姐在睡覺,吵醒了她,我們都要死。」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趙四拼命掙扎,體內靈力瘋狂爆發,想要震開陳天煜的鉗制。

  但陳天煜的手就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更可怕的是,趙四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吸力從對方的手掌傳來。他體內的靈力、氣血,竟然在順著脖子上的接觸點瘋狂流失!

  這是什麼魔功?!

  恐懼,真正的恐懼終於爬滿了趙四的臉龐。

  「別浪費。」

  陳天煜低語道,「正好,腐屍藤餓了。」

  他提著如同死狗一般的趙四,一步步走向那片東南角的空地。

  此時,地里的腐屍藤仿佛聞到了鮮血的味道,興奮地破土而出,十幾根藤蔓在空中狂亂舞動。

  陳天煜將趙四往地上一扔。

  嗖嗖嗖——

  藤蔓瞬間纏繞上來,尖銳的倒刺刺入趙四的皮膚。

  「唔唔唔!!!」

  趙四眼珠暴突,身體劇烈抽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被這些貪婪的植物大口大口地吸吮。

  陳天煜蹲在一旁,撿起那個掉落的瓷瓶,打開聞了聞。

  「極品引獸粉,好東西啊。」

  他將瓷瓶收進懷裡,然後看著趙四那張迅速乾癟下去的臉,「厲師兄派你來的?不用回答,我知道是他。」

  趙四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的皮膚變得灰白乾枯,眼中的光彩正在迅速消散。

  「下輩子投胎做個聰明人,別給別人當刀使。」

  陳天煜伸出手,在趙四身上摸索了一陣。

  一個儲物袋,兩張符籙,還有幾十塊靈石。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半盞茶的功夫後。

  地上只剩下一具乾癟的皮囊和一堆森森白骨。腐屍藤吃飽喝足,葉片變得鮮紅欲滴,懶洋洋地縮回了土裡。

  陳天煜熟練地用鋤頭將殘骸翻進土裡,又撒上了一些化骨粉加速分解。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頭看向獸峰的方向。

  「禮尚往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你們想玩,那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

  三日後。

  初聖魔門,外門演武場。

  人山人海,喧囂震天。

  數千名外門弟子聚集在此,空氣中瀰漫著汗水、血腥和欲望的味道。

  巨大的擂台由黑曜石砌成,上面暗紅色的斑駁血跡訴說著這裡的殘酷歷史。魔門大比,不忌生死,勝者擁有一切,敗者……往往連全屍都留不下。

  陳天煜縮在人群的角落裡,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看上去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聽說了嗎?獸峰的趙四師兄失蹤了,好像好幾天沒見了。」

  「切,那種亡命徒,指不定死在哪個女人肚皮上或者哪個荒郊野外了,有什麼稀奇的。」

  旁邊的議論聲傳入耳中。

  陳天煜面無表情,只是攏在袖子裡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儲物袋。

  「丙字號擂台,第三場!陳天煜對戰王鐵牛!」

  執事弟子那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王鐵牛?那個鍊氣五層巔峰的『鐵蠻子』?」

  「嘿,那個陳天煜是誰?沒聽過啊。」

  「好像是聽濤閣新收的那個試藥童子,聽說以前是個撿屍的。」

  「哈哈哈,那有好戲看了!鐵蠻子最喜歡把人像甘蔗一樣折斷,這小子死定了!」

  在一片鬨笑聲中,陳天煜哆哆嗦嗦地爬上了擂台。

  他的對手早已站在那裡。

  王鐵牛人如其名,身高足有兩米,渾身肌肉虬結,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他赤裸著上身,皮膚呈現出古銅色,顯然修煉過某種橫練功夫。

  看台上,一個位置絕佳的觀景台內。

  那個穿著黑袍的「厲師兄」正端著酒杯,眼神陰鷙地盯著擂台。

  「廢物趙四,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他冷哼一聲,「不過也無妨。王鐵牛是我的人,我特意交代過,不用留手,直接把他腦袋擰下來。」

  擂台上。

  王鐵牛看著面前這個瘦弱得像只雞崽子一樣的少年,裂開大嘴,露出滿口黃牙:「小子,別怪爺爺心狠。有人出了十塊靈石買你的命,這錢好賺。」

  陳天煜嚇得倒退兩步,臉色煞白:「師……師兄,咱們能不能只切磋,不動手啊?我……我認輸行不行?」

  「認輸?」

  王鐵牛獰笑一聲,「上了這擂台,只有躺著下去的,沒有走著下去的!死吧!」

  轟!

  王鐵牛腳下一踏,堅硬的黑曜石地面竟被踩出一道裂紋。

  他整個人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帶著狂暴的氣浪沖向陳天煜。碩大的拳頭裹挾著土黃色的靈光,直取陳天煜的面門。

  這一拳若是砸實了,別說腦袋,就算是塊石頭也能砸成粉末。

  台下眾人紛紛搖頭,仿佛已經看到了陳天煜腦漿迸裂的慘狀。

  然而,就在拳風即將觸碰到鼻尖的瞬間。

  陳天煜動了。

  不,確切地說,他是被「嚇」得腳下一軟,整個人狼狽地往後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呀!」

  他發出一聲驚呼,雙手在空中亂舞,看起來像是失去了平衡。

  呼——

  王鐵牛這勢大力沉的一拳,竟然擦著陳天煜的鼻尖打了個空!

  因為用力過猛,王鐵牛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衝去,將整個後背暴露在了陳天煜面前。

  巧合?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個狗屎運。

  但只有陳天煜自己知道,他在倒地的那一瞬間,右手中指極其隱蔽地彈了一下。

  一枚細如牛毛的骨針,混在揚起的灰塵中,精準地刺入了王鐵牛腰椎第三節的「麻穴」。

  這根骨針上,塗抹了從「鬼面花」伴生的毒蟲身上提取的麻痹毒素。


  雖然量很少,不足以致命,但足夠讓這個大塊頭在三息之內失去下半身的知覺。

  「嗯?」

  正準備轉身補上一腳的王鐵牛,突然感覺雙腿一麻,竟然像是失去了知覺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原本前沖的勢頭加上突然癱瘓的雙腿,讓他整個人徹底失去了平衡。

  轟隆!

  這座兩米高的肉塔,就這麼直挺挺地、臉朝下地摔在了地上。

  而且好巧不巧,他的腦袋正對著擂台邊緣那根尖銳的石柱裝飾。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王鐵牛的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了石柱上,頓時鮮血如注,整個人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全場死寂。

  幾千雙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看著這滑稽的一幕。

  這就……完了?

  那個不可一世的鐵蠻子,竟然被自己絆倒,然後把自己磕暈了?

  「這……這特麼也行?!」

  有人爆了粗口。

  陳天煜此時才「慌慌張張」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臉懵逼地看著地上的王鐵牛,然後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對方。

  「師兄?師兄你沒事吧?我都說不想打了……」

  他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裁判,怯生生地問:「執事大人,這……算我贏了嗎?」

  執事嘴角抽搐了兩下,上前檢查了一番,確認王鐵牛隻是昏迷(實際上是重度腦震盪加中毒麻痹),這才無奈地宣布:「勝者,陳天煜!」

  嘩——

  台下噓聲一片。

  「這小子運氣也太好了吧!」

  「狗屎運!真是走了狗屎運!」

  「下次我也要這麼打,只要把自己摔倒就能贏?」

  看台上,厲師兄手中的酒杯「咔嚓」一聲被捏得粉碎。酒液順著他的指縫流下,就像是血。

  「運氣?」

  他眯起眼睛,眼神陰毒得像是要把陳天煜生吞活剝,「一次是運氣,兩次是運氣,三次……那就是把老子當傻子耍!」

  他絕不相信一個鍊氣三層的廢物能僅憑運氣幹掉王鐵牛。

  那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小子在扮豬吃虎。

  「好好好,既然你想演,那我就給你搭個台子。」

  厲師兄轉身對身後的隨從低語道,「去,把那個東西放出來。下一場,我要讓他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

  陳天煜在一片噓聲中走下擂台。

  他低著頭,似乎是被眾人的嘲諷弄得抬不起頭來,但實際上,他正在感知著周圍那些帶著惡意的視線。

  「一道……兩道……三道……」

  想要他命的人,還真不少。

  尤其是那個坐在高台上的黑袍人,那種如芒在背的殺意簡直毫不掩飾。

  「很好,就是要讓你們覺得我是靠運氣。」

  陳天煜心中冷笑。

  如果在第一場就展露出碾壓的實力,只會引來更多強者的關注和忌憚。

  但如果是個運氣好的小丑,他們就會輕視,就會憤怒,就會想用更殘忍、更直接的方式來羞辱他。

  而憤怒,會讓人露出破綻。

  陳天煜回到休息區,找了個角落盤膝坐下,假裝恢復靈力。

  實際上,剛才那場戰鬥他根本沒消耗什麼靈力,甚至還趁機回收了那根毒針。

  「下一場,恐怕沒這麼簡單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儲物袋,那裡還有幾樣他從趙四身上搜刮來的,加上自己準備的「小玩意兒」。

  半個時辰後。

  「乙字號擂台,陳天煜,對戰……獸峰,黑煞!」

  聽到「黑煞」這個名字,原本喧鬧的演武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是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黑煞?不是說它是只知道殺戮的怪物嗎?怎麼能參加弟子大比?」


  「噓!那是厲師兄專門培養的人形兵器!聽說從小就是喝狼奶長大的,沒有人性,只有獸性!已經有三個外門弟子被他活生生撕碎了!」

  「完了,這回那個運氣好的小子死定了。」

  在眾人驚恐和憐憫的目光中,一個籠子被推上了擂台。

  籠門打開。

  一個四肢著地、渾身長滿黑毛、雙目赤紅的怪人爬了出來。他的指甲長而鋒利,如同野獸的利爪,嘴裡發出低沉的咆哮,涎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腐蝕出白煙。

  這就是黑煞。

  一個為了殺戮而生的畸形產物。

  陳天煜看著眼前的怪物,瞳孔微微一縮。

  不是害怕。

  而是他在這個怪物的身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長期服用「狂暴丹」和「獸血散」催化出來的味道。這怪物的經脈早已混亂不堪,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既然是野獸,那就該用馴獸的方法來對付。」

  陳天煜的手指輕輕探入袖口,捏碎了一顆不起眼的蠟丸。

  一股極為淡薄,淡薄到連築基修士都難以察覺的異香,緩緩飄散開來。

  那是他在趙四的「引獸粉」基礎上,加了一點鬼面花的花粉和自己的血,特製出來的「加料版」。

  「吼!!!」

  黑煞發出一聲震天咆哮,後腿猛地一蹬,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撲到了陳天煜面前!

  太快了!

  比之前的王鐵牛快了不止一倍!

  陳天煜似乎完全反應不過來,呆立當場。

  「死吧!」高台上的厲師兄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然而,就在利爪即將撕碎陳天煜喉嚨的剎那。

  陳天煜突然做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沒有躲,也沒有擋。

  而是猛地向前一步,主動撞進了黑煞的懷裡!

  這是一個擁抱。

  一個必死的擁抱。

  但在兩人身體接觸的一瞬間,陳天煜袖口中的異香瞬間充滿了黑煞的鼻腔。

  同時,他的膝蓋狠狠地頂在了黑煞最脆弱的小腹——那是獸類妖丹(或者偽丹)所在的位置。

  「乖狗狗,睡覺了。」

  陳天煜在黑煞耳邊輕語。

  《枯木訣》逆轉!

  生死轉換!

  他將黑煞體內那狂暴混亂的藥力,在一瞬間引爆!

  嘭!

  一聲悶響。

  在外人看來,是黑煞一爪子拍在了陳天煜背上,兩人抱在一起。

  緊接著,黑煞渾身劇烈顫抖,赤紅的雙眼突然暴突,七竅之中噴出黑色的血箭!

  它體內積壓多年的狂暴毒素,被這一引,徹底失控了。

  「嗷……」

  一聲悽厲的哀鳴。

  黑煞癱軟下去,像一攤爛泥一樣倒在陳天煜腳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顯然是走火入魔,廢了。

  而陳天煜也被這股「衝擊力」撞飛出去,在地上滾了七八圈,才灰頭土臉地停下來。

  他趴在地上,大口吐血(咬破舌尖裝的),一副身受重傷的樣子,但眼神卻清明得可怕。

  全場再次死寂。

  如果說第一次是運氣。

  那這一次呢?

  「這怪物……自己練功走火入魔了?」

  有人顫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因為這一幕太過詭異。

  陳天煜掙扎著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對著高台上的厲師兄,露出了一個慘白而又充滿挑釁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說:

  還要繼續送嗎?我照單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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