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許大茂日用百貨正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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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茂天不亮就起來了。

  他從被窩裡爬出來的時候,外頭還黑著,妻子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他掖了掖被子說「你睡你的」,穿上衣服就出了門。手裡拎著昨晚沒收拾完的帳本,昨兒個開業一天的帳目他要好好捋一遍。

  到了店門口,他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開捲簾門的時候鐵皮嘩啦響了一通。胡同里還安靜著,遠處街口有輛三輪車嘩嘩蹬過去的聲音。許大茂進了店,把燈拉開,黃燈泡亮了,整間鋪子籠罩在一層暖黃色的光裡頭。

  他把帳本攤在櫃檯上,一頁一頁翻。昨天那些街坊買的東西他都有數:三塊肥皂、兩條毛巾、一包糖果、兩盒火柴、五斤鹽......零零碎碎的加起來,一筆帳都沒記錯。他又拿起算盤噼里啪啦打了一遍,眼角眉梢漸漸掛上了笑——營收比他預想的多了三成。

  「行。」他合上帳本,自言自語,「這買賣能幹。」

  天漸漸亮了,胡同里開始有動靜。有人拎著空籃子出門買菜,有人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門口漱口。許大茂把捲簾門推到頂,搬了把凳子坐在門口,端著昨晚泡的茶慢慢喝著。

  一個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走過來,抬頭看了看招牌:「大茂百貨店?」

  「對,您買點啥?」

  老太太往裡瞅了瞅:「昨兒聽對門王嬸子說你這兒東西便宜,我來看看。有醬油沒有?」

  「有有有,您進來挑。」許大茂站起身,領著老太太進店,從貨架上拿下一瓶醬油遞過去,「八毛錢一瓶,比供銷社便宜一毛。」

  老太太接過醬油瓶在手裡顛了顛:「真是八毛?」

  「您放心,我說八毛就是八毛。」

  老太太掏了錢,許大茂找了零,又順手抓了兩顆水果糖塞給老太太:「新開張,您拿回去哄孫子。」

  老太太笑著走了。許大茂在櫃檯後站了一會兒,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消下去。他心裡清楚,這種街坊生意靠的就是薄利多銷和回頭客,口碑傳開了,不愁沒人來。

  上午九點多,許大茂正在給兩個來買鞋墊的大娘找零,餘光瞥見劉海中蹲在胡同對面的牆根底下。那人端著搪瓷缸子,眼睛一直往這邊瞟,嘴裡還嚼著什麼。

  許大茂沒搭理他,繼續招呼客人。

  劉海中蹲了一陣,見有人從店裡出來時手裡拎著東西,臉色不太好看。他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擱,拍了拍褲腿站起來,剛好碰見拎著菜回來的老伴。

  「你蹲這兒幹啥呢?」他老伴問。

  「看看那店咋樣。」劉海中哼了一聲,「你瞧著吧,這種店撐不了多久。現在看著熱鬧,那是圖新鮮。等新鮮勁兒過了,誰還繞進來買東西?你看這地界兒,離大街還有兩百米,能有幾個人路過?」

  他老伴扯了扯他袖子:「你少管閒事行不行?」

  「我管啥閒事了?我就是看不慣那些丟掉鐵飯碗的人。你看看他,丟掉軋鋼廠宣傳部長不干,來做小買賣,這叫啥?這叫自甘墮落!」

  劉海中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許大茂店門口能聽見。許大茂正給客人打包東西,聽見了也沒抬頭,只當沒聽見。他心裡有數——這種話聽多了就習慣了。

  上午十點多,銷售高峰過去了。許大茂剛坐下喝口水,院門口晃晃悠悠走過一個人——閆埠貴拎著個空手,在店門口停了一下,又退了兩步,探頭往店裡看。

  「喲,大茂在呢?」閆埠貴笑著走進來。

  「三大爺,有事兒?」

  閆埠貴在店裡面轉了兩圈,眼睛在貨架上掃來掃去,最後落在收銀台旁邊的一箱糖果上。他搓了搓手:「大茂啊,你看你開張了,我也沒來得急來給你道個喜。這樣吧,我拿兩斤糖果,再扯幾尺布,先記帳上,等月底發了工資我再給你送過來。」

  許大茂放下茶杯,笑了笑:「閆大爺,您這話說的,我這小本生意,恐怕不能記帳。」

  閆埠貴的臉僵了一下:「就幾塊錢的東西,我閆埠貴還能賴你那點兒帳不成?」

  「不是這個意思。」許大茂站起來,走到閆埠貴面前,語氣還是很客氣,「我這店剛開張,本錢薄,貨都是拿現金從批發市場一箱一箱扛回來的。賒帳怕是不好走。」

  閆埠貴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他看了許大茂一眼,哼了一聲:「行,大茂你現在是老闆了,說話有底氣。」

  「三大爺您別誤會——」

  「不誤會。」閆埠貴擺了擺手,「我就是路過看看,走了。」


  他從店裡出來,腳步明顯比來的時候快了幾分。一進院子,剛好碰上在胡同口磨蹭的劉海中。

  「老閆,咋了?」劉海中見他臉色不好,湊過來問。

  閆埠貴往許大茂店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人現在不得了了,賒個帳都不行。」

  劉海中一聽就樂了:「我早說了吧?這人摳門。他掙了錢也不會讓左鄰右舍沾半點光。當年在廠里當宣傳部長的時候就這樣,裝得跟誰都不錯,真到事上就收著。」

  閆埠貴沒接話,但臉上的不高興誰都看得出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往聾老太太住的那間屋子裡走過去。

  黃老太太正坐在門口曬太陽,懷裡抱著個暖水袋,眼睛眯縫著。

  「老太太,您曬太陽呢?」

  黃老太太睜開眼:「誰啊?」

  「我,老閆。」閆埠貴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壓低聲音,「老太太,您說那許大茂這人咋樣?昨兒開張那排場,您瞧見了吧?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我剛才去他店裡想拿點東西,還跟我說不能賒帳。您說摳不摳?」

  黃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老閆啊,人家開店做買賣,規矩就是規矩。你讓人家賒帳,人家怎麼開?」

  閆埠貴一愣,沒想到聾老太太會這麼說。

  「再說。」黃老太太又閉了閉眼睛,「人家許大茂這些年也沒薄待過誰。你當年缺糧的時候,他還往你們家送過兩袋米呢,這些事你怎麼不記得了?」

  閆埠貴被噎了一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裡嘟囔了一句「那都啥時候的事了」,就沒再往下說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了。

  中午十二點多,許大茂剛準備鎖門去弄點吃的,傻柱拎著一個飯盒進來了。

  「吃著沒?」傻柱把飯盒往櫃檯上一擱,「我帶了份紅燒肉,剛出鍋的熱乎的。」

  許大茂愣了一下:「傻柱,你這......」

  「別廢話,吃吧。我就過來看看,順便問你點事兒。」傻柱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了一根點上,靠在櫃檯邊,「你這店東西進得挺多啊,我看你賣得也不貴,利潤夠嗎?」

  許大茂打開飯盒,紅燒肉的香味撲鼻而來。他用筷子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嚼著,含糊不清地說:「薄利多銷,我算了筆帳,一個月流水做上去,利潤還行。」

  傻柱吐了口煙:「進貨咋弄的?你這渠道穩當嗎?」

  「昨兒早上我去東四批發市場,找了幾家供貨的,留了他們地址。有需要就提前打電話,他們給送。」

  傻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又抽了兩口煙,才把話頭引到正題上:「大茂,我跟文東說我想開飯館那事兒你知道不?」

  「聽文東哥提過一嘴。」

  「我尋思了一下,文東說得對,我這個人確實不適合做百貨生意。但我這手廚藝,開了館子我肯定能幹好。就是現在糧油的門路不好找,你這邊有沒有認識的渠道?幫我也牽個線。」

  許大茂嚼完紅燒肉,擦了擦嘴,想了想說:「糧油這塊兒我倒認識一個倒騰米麵的大戶,在城西開倉庫的,你要是要,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要是有好的渠道我就跟你說。」

  傻柱眼睛亮了:「那感情好。」

  「不過我可先說好,價格得你自個兒去談,我就給你引個路。」許大茂一本正經地說,「做買賣這回事兒,沒誰能替你包辦。你看我開店,文東哥借我錢,但進貨渠道、賣貨的規矩,都是我從批發市場一毛一毛砍出來的。」

  傻柱點了點頭:「我知道,我自己談。」

  兩個人吃完飯,傻柱幫著許大茂整理了半個小時的貨架,把那些散放的東西碼整齊了。許大茂站在櫃檯後面,看著傻柱把一摞肥皂碼得整整齊齊,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踏實——這院子裡,總算有能正經說句話的人了。

  下午四點多,李文東從家裡出來,到胡同口透了透氣。

  他剛站定,就看見劉海中蹲在牆根下搓麻繩,旁邊坐著閆埠貴,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見李文東出來了,劉海中抬起頭,咧嘴笑了笑:「文東,出來遛彎兒呢?」

  「透氣。」李文東靠在牆邊,看了看他們兩個,「你倆這是幹嘛呢?蹲這兒跟門神似的。」

  劉海中放下麻繩,拍了拍手:「文東,你說這許大茂開那店,能行嗎?」

  李文東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劉海中又說:「我看他那地段不好,客流少,早晚要虧。你跟他走得近,勸勸他,趁早回軋鋼廠去,鐵飯碗比啥都強。」

  李文東笑了一下,慢悠悠地開口:「老劉,我問你個事兒。」

  「你說。」

  「你覺得日子,是守著鐵飯碗過,還是趁著風頭干自己想幹的事兒,哪個更有奔頭?」

  劉海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李文東也不等他回答,繼續說:「現在政策放開了,外面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你守著軋鋼廠那點工錢,覺得穩當,可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早就不一樣了。」

  閆埠貴接話:「文東,你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你的道理肯定對。但我們這些人,一輩子都在這院子裡打轉,不知道外頭啥樣。」

  「正因為不知道,才要看看。」李文東看了他一眼,「許大茂開店,你們覺得是衝動。但你們想想,他要是真做起來了呢?真做起來了,你們又要怎麼說?」

  劉海中臉一紅,沒接話。閆埠貴也有點尷尬,撓了撓頭:「這不是怕他賠嘛,還不上你的錢。」

  「賠了也是他的事,跟我沒關係。」李文東淡淡地說,「你們要是怕,就安安穩穩上班。要是想試試,也可以試試。但別蹲在這兒說風涼話,那沒意思。」

  他說完轉身回了院子。身後,劉海中看了閆埠貴一眼,兩個人都沒再多說什麼。

  傍晚六點多,許大茂收拾好店鋪,準備打烊。他站在店裡,把今天用過的帳本、零錢都收拾好,把貨架上的東西碼整齊,捲簾門拉下來鎖好。

  他站在店門口,看著夜幕一點一點降下來,招牌上「大茂百貨店」五個字在路燈下閃著光。胡同里有幾戶人家開始吃晚飯了,飯菜香順著風飄過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土,轉身往回走。

  走進四合院的時候,窗子裡透出來昏黃的燈光。他看了一眼李文東家的方向,堂屋的燈亮著,透過窗紗能看見人影晃動——李文東和李秀兒正在吃晚飯。

  他沒進去打擾,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天色徹底黑了。四合院裡的喧鬧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院子中間那棵老槐樹還在風裡沙沙地響著。

  許大茂走到自家門口,推門進去,屋裡他妻子已經把飯做好了。他洗了手坐在桌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嚼著,腦子裡還在想著明天的事——貨架上有幾樣東西賣得快,得趕早去批發市場補一趟貨。

  「吃個飯還走神。」他妻子說了一句。

  許大茂回過神,咧嘴笑了笑:「琢磨明天進貨的事呢。」

  「你就不能歇一天?」

  「歇不了。」他扒了兩口飯,「頭一回來,不勤快點怎麼掙錢?」

  他妻子沒再說話,給他夾了一筷子菜。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隔壁院裡傳來收音機里放樣板戲的聲音。許大茂吃完飯,把碗一擱,又拿出了帳本,在燈下一筆一筆地翻著。

  他心裡清楚,這碗飯端了,就不能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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