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紅火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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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點,天還黑著,許大茂就蹬著三輪車出了胡同。

  他沒驚動任何人,連媳婦都沒叫醒,自個兒裹了件舊棉襖,頂著四九城初春的冷風,蹬了四十分鐘到了東四的批發市場。

  市場裡已經熱鬧了。煤油燈和電燈泡混著亮,滿地都是筐子和麻袋,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許大茂頭一回來進貨,心裡沒底,但他臉皮厚。東家問價西家砍,跑了十幾家攤位,終於把貨單上的東西湊了個七七八八。

  鞋襪、毛巾、肥皂、火柴、糖果、餅乾、針頭線腦……滿滿當當塞了一三輪車。

  「老闆,你這頭回做生意吧?」一個賣雜貨的小販一邊幫他裝貨一邊問。

  「咋看出來的?」

  「你進貨價都不砍狠點,一看就是新手。」小販咧嘴笑,「不過你這人實誠,下回再來,我給你底價。」

  許大茂把這話記在心裡,付了錢,蹬著三輪往回趕。

  來回跑了三趟,才把貨全搬進店裡。

  碼貨、上架、標價,他一個人幹完了四個人的活。後背的衣衫濕了乾乾了濕,他也不在乎,蹲在貨架前把最後一排毛巾擺整齊,直起腰來看了看——整整齊齊,乾淨利落。

  他喘了口氣,走到門口,抬頭看著已經掛好的招牌。

  「大茂百貨店」五個字,油漆還沒幹透。

  許大茂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伸手摸了摸那字,又縮回手,怕蹭掉了漆。

  他又把店門口掃得乾乾淨淨,連磚縫裡的菸頭都撿乾淨了。

  然後他站在店門口,看著胡同口漸漸亮起來的晨光,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進店裡把鞭炮搬了出來。

  「開干。」

  鞭炮聲在胡同口炸響的時候,整條街都醒了。

  噼里啪啦的聲響帶著火藥味在巷子裡竄,紅紙屑滿天飛,落了一地。幾個早起買早點的大媽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見是許大茂的門面開業了,立刻湊了過來。

  「喲,大茂真開店了啊!」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探頭往裡看。

  「可不是嘛,鐵飯碗都不要了。」

  「膽真大。」

  議論聲中,四合院裡的街坊們聞聲而動,烏泱泱擠到了店外圍觀。

  劉海中端著搪瓷缸子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他老婆和兩個兒子。他抱著胳膊站在人群最前排,往店裡掃了一眼,哼了一聲:「這地段背街,客流少,早晚撐不過三個月。」

  他老婆扯了扯他袖子,他沒理會,聲音反而大了:「我說話有錯嗎?你們看這店的位置,往裡走兩百米才到大街,誰繞進來買?」

  旁邊幾個鄰居沒接話,有的尷尬地笑了笑,有的直接裝沒聽見。

  閆埠貴這時候領著三個兒子鑽到了櫃檯前。

  「大茂,恭喜恭喜!」閆埠貴滿臉堆笑,「開店不容易吧?來來來,我讓三個兒子幫你搬搬貨,搭把手。」

  他嘴上這麼說,眼神卻不住往貨架上瞟,尤其那幾個裝糖果和零碎小商品的罐子,眼神黏在上面扯都扯不下來。

  三個兒子也湊過去,手剛伸向糖果罐,許大茂已經不動聲色地伸手擋開了。

  「閆大爺,您客氣了。」許大茂笑著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把瓜子,遞過去,「貨都碼好了,不用搬。您吃瓜子,嘗嘗,剛進的。」

  閆埠貴接過瓜子,臉上還掛著笑,心裡已經不爽了。他磕了一顆,嘿嘿笑了兩聲:「大茂這店開的,東西不少嘛。以後我讓三個小子天天來照顧你生意。」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又往那些糖果罐上瞟了一眼。

  許大茂只當沒看見,笑著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閆埠貴站在原地,磕了幾顆瓜子,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走。」他一揮手,領著三個兒子走了。

  走出店門,他回頭看了一眼招牌,低聲罵了一句:「摳門。」

  傻柱是中午才來的。

  他提前從軋鋼廠收工,回家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拎著一個小油紙包,走到許大茂店門口。

  「大茂。」他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許大茂正在櫃檯後給人找零錢,抬頭一看是傻柱,愣了一下。


  傻柱走進店裡,環顧了一圈貨架。襪子、毛巾、糖果、肥皂……貨品擺得滿滿當當,店裡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他把油紙包往櫃檯上一擱:「滷的,牛腱子,早上剛醬好的。給你道賀。」

  許大茂接過油紙包,打開一角看了一眼,醬香味立刻飄了出來。

  「傻柱,你這……」他張了張嘴,有些意外。

  「別廢話。」傻柱擺了擺手,「生意興隆。」

  許大茂把油紙包收好,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包煙,遞給傻柱:「來一根。」

  傻柱接了煙,兩人站在櫃檯前抽了一根。

  「你這店弄得不錯。」傻柱說。

  「還行吧,頭一回干,心裡沒底。」許大茂吐了口煙,「總比在廠里熬日子強。」

  傻柱沒接話,抽了兩口煙,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心裡翻騰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許大茂敢幹,而且真干成了。自己呢,守著那口炒鍋,一天到晚炒菜切菜,每個月拿那點死工資,連個像樣的門面都不敢想。

  他心裡有個念頭越來越清晰:餐飲才是自己的路。等攢夠了本錢,也要開一間小飯館。不圖多大,能養活自己就行。

  正想著,店門口進來兩個人。

  傻柱抬頭一看,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

  李文東和李秀兒並肩走了進來。

  李文東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神態淡然,不緊不慢地跨進店門。李秀兒跟在旁邊,穿著藏青色的棉布罩衫,手裡拎著一個小布袋。

  許大茂一見李文東來了,立刻從櫃檯後繞出來,臉上的笑比剛才開了幾單生意還真心幾分。

  「文東哥!嫂子!你們來了!」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拉住李文東的胳膊,「來來來,站門口來,我給大伙兒介紹一下。」

  李文東被他拽到店門前。

  門口鞭炮的紅紙還沒掃完,滿地碎屑,踩上去窸窣響。圍觀的街坊見李文東出來了,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許大茂站到店門正中央,清了清嗓子,聲音提高了八度:「各位街坊,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李老闆!當年整治四九城亂象的李文東!」

  圍觀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

  「李……李文東?就是當年政法系那個?」

  「他啊!當年整治了多少亂象!」

  「後來不是去香江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幾個採購的街坊立刻涌了上來,圍在李文東身邊問東問西。

  「李老闆,您家的百貨公司在香江做得可大了,我聽我二舅說起過!」

  「李老闆,您回來開店嗎?」

  「李老闆……」

  李文東笑著擺了擺手:「不開店,今天是來給大茂撐個場子。大家照顧照顧他的生意就成。」

  他三言兩語把話頭引回到許大茂的店上,語氣客氣,不卑不亢。

  那幾個採購的街坊這才轉向許大茂的櫃檯,開始問價挑貨,店裡的客流一下子又旺了起來。

  許大茂在櫃檯後忙得腳不沾地,手裡的算盤噼里啪啦響,嘴裡不停地報著價錢,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

  劉海中站在人群外圍,看著店裡進進出出的人,臉色有些不自然。

  「哼,運氣好碰上風口罷了。」他低聲跟旁邊的人說,「這種地段,客流撐死了頭幾天新鮮,到時候就涼了。他遲早栽跟頭。」

  旁邊的人沒接話,尷尬地笑了笑,轉身走了。

  閆埠貴在家門口蹲著,看著許大茂店裡人來人往,越想越不是滋味。他拍了拍褲腿站起來,又溜達到店門口,厚著臉皮湊到許大茂跟前。

  「大茂啊,你這店剛開張,人手肯定不夠吧?」閆埠貴賠著笑,「我家三個兒子閒在家裡沒事做,要不讓他們來你店裡打雜?不要工錢,每天拿些貨品回去就行,你也不用費心,我能替你做主。」

  許大茂手上的動作沒停,把最後幾塊零錢找給一個顧客,然後才抬起頭看了閆埠貴一眼。

  「閆大爺,您這好意我心領了。」他笑著說,「我這店面小,現在人手暫時夠用。等以後生意做大了,再請您家孩子幫忙。到時候還得麻煩您呢。」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但在場的人誰都知道,這是在婉拒。

  閆埠貴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後嘿嘿了兩聲:「那行那行,大茂你先忙著。以後要幫手了說一聲就行。」

  他轉身往家走,一進院子就變了臉色。

  「什麼人啊,不就是開了個破店嗎?擺那麼大架子。」他坐在門檻上,對鄰居說,「要我說,他這店肯定開不長久。又摳又小氣,能做大才怪。」

  鄰居們面面相覷,沒人搭腔。

  傻柱在店裡待到了下午一點多,看著許大茂忙過了上午的高峰期,才拎著空油紙包走了。

  許大茂趁午後人少,抽空拉了把椅子坐到店門口,給李文東和李秀兒也搬了兩把。

  「文東哥,今天真是多謝你了。要不是你來撐場子,那些街坊未必這麼給面子。」他給李文東倒了杯茶。

  李文東接過茶杯,喝了一口:「你自己東西好,價格實在,人家才買的。我不來也賣得出去。」

  「那不一樣。」許大茂搖頭,「你往那兒一站,這店的檔次都不一樣了。你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能來我這小店,我真的……」

  他說著聲音有些發澀,趕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行了,別說這些了。」李文東擺了擺手,「大茂,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你說。」

  「進貨渠道要找穩,別貪便宜。東西好,客人才回頭。價格別定太高,薄利多銷,別想一口吃成胖子。」李文東看著他,「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貪一時暴利,把路走窄了。」

  許大茂認真地點頭,一個字一個字記在心裡。

  「記住了,文東哥。」

  李文東站了起來:「行了,店也開了,以後好好干。」

  許大茂也站起來:「文東哥,嫂子,你們別急著走,我讓傻柱留下來那碟醬牛肉還沒動,我在門口擺張桌子,咱喝兩盅。」

  他這話一出口,手腳已經開始動起來了。從店裡搬出一張摺疊桌,擺在店門口旁邊的空地上,又拿出三個碗、一壺酒,把傻柱留下的醬牛肉切了擺上。

  傻柱這碟醬牛肉切得薄,碼得齊整,醬色透亮,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李文東和李秀兒也沒推辭,坐了下來。

  許大茂給自己倒了碗酒,端起來連敬了李文東三碗,話匣子也打開了。

  「文東哥,我跟你說,我這店要真做起來了,我第一個想謝的人就是你。你別攔我,這話是我真心話。」他說,「我在軋鋼廠幹了十幾年,從來沒有一天覺得自己干對了。現在干自己的買賣,心裡頭才踏實。你說這人活著圖啥?不就是圖個明白麼?」

  李文東端著碗喝了一口,笑了笑:「你這覺悟,比你當宣傳部長那會兒高多了。」

  許大茂咧嘴笑了,又喝了一碗。

  傻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達過來了,看見桌上有自己醬的牛肉,也不客氣,自己找了個碗坐下了。

  四個人圍坐在店門口,春日的暖陽照在地上,酒香和醬牛肉的味道飄在空氣里。

  散場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許大茂目送著李文東和李秀兒走遠了,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店裡。他站在櫃檯後面,看著貨架上那些被他擺得整整齊齊的貨品,伸手抹了一把臉。

  「好好干。」他對自己說。

  院裡的人已經議論開了。

  有人羨慕許大茂攤上了貴人扶持,「他命真好,李文東那種人都給他面子」

  有人嫉妒他扔掉了鐵飯碗,「鐵飯碗都不要了,以後有他哭的時候」;還有人感嘆時運不濟,「咱咋沒碰上這種機會呢」。

  李秀兒扶著李文東的手臂,兩人走進院門的時候,她輕聲說了一句:「這院子裡的人,真是各有各的心思。」

  李文東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胡同外那條街道。

  夕陽的餘暉照在許大茂的店招牌上,「大茂百貨店」五個字在暮色中閃著光,像一簇剛燃起的火。

  他收回視線,邁步走進院子。

  「時代風口已經到了。」他輕聲說,「守著舊觀念的人只會在這個小院裡面內耗,敢踏出去的人才能抓住機遇。」

  他轉身進屋。

  身後,巷子裡的招牌在暮色中,靜靜地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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