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歸鄉
香江機場的專機滑上跑道的時候，李文東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海風鹹鹹的，遠處的高樓越來越小。
他轉過身，看著機艙里坐得滿滿當當的一大家子人，嘴角動了動，沒說啥。
飛機兩個小時後落在了四九城機場。
李文東一下飛機就感覺空氣不一樣，乾燥、清冽，帶著北方的塵土味兒。他站在舷梯上深深吸了一口，覺得嗓子眼有點刺，但心裡頭透亮。
李戰已經在機場外安排了十輛吉普車。車隊從機場開出來，進了四九城的街道，拐了幾個彎，就停在九十五號四合院的大門外。
李文東第一個下車，站在門口抬眼一看。
三年前被封的四棟小二樓已經重新打開了，門口的油漆是新刷的，青磚牆被人用水衝過，露出本來的顏色。門樓上的瓦片換過，整齊地碼在那裡，像一排剛梳好的頭髮。
最顯眼的是邊上的五層樓房，灰磚灰瓦，四四方方，跟旁邊的老四合院擺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爸，這樓誰蓋的？」李龍從後面走過來，仰頭看著其中一棟嶄新的五層樓房，有些發懵。
「我讓仿真人蓋的。」李文東淡淡說了一句，「三年前就蓋好了，一直封著。現在正好用上。」
一棟五層樓房，每棟大概有二十多個房間。外加他們原來修建的四棟二層小樓，加起來總共能住八九十個房間，二十六口人住進去，確實寬裕。
大門一推開，院子裡的老槐樹還在。比三年前粗了一圈，枝丫伸出去老遠。
滿院子都是搬行李的聲音。
李秀兒第一個下車，站在大門口就開始分派任務——秀兒跟李文東住主樓一層東邊那間大臥室，尤莉住二層西邊，林心媚住三層北面。秦沐雪跟幾個年輕的夫人住後邊那棟樓。李龍、李虎、李豹三家各分一棟小樓，剩下六個成年的子女住五層樓那邊。
十二位夫人聞言，沒人有意見，各自提著行李就往自己那棟樓走。
李文東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正想往樓里走，這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大喊——
「李叔！」
李文東回頭一看，棒梗正站在大門外頭，伸長脖子往院裡瞅。他比三年前又高了一截，穿著一件灰布中山裝，手上還沾著油墨，像是剛從印刷廠下班就跑過來了。
「棒梗？」李文東招手讓他進來。
棒梗擠進來，先是環顧一圈院裡熱火朝天的搬場面，又忍不住紅了眼眶：「李叔，您真回來了？我聽說您要回來，還以為聽岔了。」
「真回來了，不走了。」李文東拍拍他肩膀，「吃飯了沒？等會兒一起。」
棒梗連連點頭。這時他眼神下意識往外頭瞥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李叔，外頭老街坊都來看熱鬧呢。閆家跟劉家的人也在，縮在胡同口不敢過來。還擱那兒指指點點的。」
李文東順著他的目光往外一看，果然，胡同口站了幾個人影，正伸長脖子往這裡瞅。
他收回視線，沒放在心上。
搬行李的熱鬧持續了將近一個鐘頭。李龍三兄弟帶著李子豪、李子傑、李子昊三個半大小子，樓上樓下跑了十幾趟，把所有人的箱子都搬進了各自的房間。
李雪抱著自己的設計稿，站在五層樓靠東那間屋的窗口，推開窗戶往外一看，整個胡同盡收眼底。她在窗口招手：「大姐！這窗能看到胡同口！」
李紅從隔壁窗戶探出頭：「我這邊能看到老槐樹！」
兩個姑娘隔著窗子嘰嘰喳喳聊了起來，李霜拎著首飾盒擠進李紅的房間：「紅姐你幫我看看這個柜子放哪兒合適……」
年輕人興奮的嘈雜聲響徹整個院子。
李文東站在新樓門口，看著滿院子自己家裡人搬箱子的熱鬧場面，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安穩感。
傍晚五點半，李家新樓一層的客廳里，一張大圓桌擺開了。
桌子是李戰從香江帶回來的，能坐二十多個人的那種超大圓桌。今天搬回來的第一天，李秀兒親自下廚，做了紅燒肉、燉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大鍋酸辣湯。李龍三兄弟從胡同口的熟食店買了燒雞和醬牛肉。
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
李秀兒招呼眾人入座。李文東坐主位，李秀兒坐右手邊，尤莉坐左手邊。李龍、李虎、李豹帶著各自的妻子坐在下首。李子豪、李子傑、李子昊、李雪、李紅、李霜六個年輕人擠在一側，最小的幾個孩子由保姆帶著，在隔壁小桌子吃飯。
棒梗被安排在李文東對面的位置，他坐下去的時候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李叔，我這……」
「坐下，吃你的。」李文東拿起筷子，「動吧。」
一頓飯吃到七點多，天色暗下來。客廳里燈全亮了，窗戶開著，晚風裹著胡同里的煙火氣往裡灌。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戰從門口走進來，彎腰湊到李文東耳邊：「主人，劉海中跟閆埠貴兩家來了。說是要登門賠罪。手裡提著酒。」
李文東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門口。
院子裡果然站著兩個人——劉海中跟閆埠貴，一個提著兩瓶老白乾，一個拎著一袋水果。兩人站在落日餘暉里，臉色不太好看。
劉海中先開口：「文東，聽說你回來了。」
「回來了。」李文東靠在門框上，「有事？」
老劉臉上的肉有些發僵，說：「以前的事，是我們兩家做錯了。舉報你家三個兒子的事，是我家老三跟閆家那小子合謀幹的。我這個當爹的沒管好兒子，今天專門過來給你賠個不是。」
閆埠貴緊跟著說：「我也是。當年的事，是我們兩家糊塗。孩子們年輕氣盛，幹了些蠢事，讓你家三個小子吃了不少苦頭。我這心裡一直不踏實。」
說著，他把兩瓶老白乾往桌上一擱：「這酒是家裡藏了七八年的，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李文東看著桌上那個玻璃瓶里微微泛黃的液體，沒有立刻說話。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連屋裡吃飯的那些聲音都小了。
李文東忽然笑了一聲，擺擺手：「坐下吧。」
劉海中跟閆埠貴同時愣了一下。
李文東轉身往屋裡走：「搬把椅子過來。坐下說。」
屋裡的人趕緊搬了兩把摺疊椅放在圓桌邊上。劉海中跟閆埠貴對視一眼，把酒跟水果放在桌邊，小心翼翼地坐下來。
李文東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酒：「過去的事，翻篇了。」
劉海中端著杯子，手有點抖：「文東，你……」
「我說翻篇了，就是翻篇了。」李文東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一仰頭喝了小半杯，擱下，「當年舉報的事，我已經查清楚了。是你們兩家兒子乾的，跟你們兩個老傢伙沒關係。我不找你們的麻煩。」
閆埠貴拿著杯子，眼眶有點發紅：「那三個小子，現在還好吧？」
李文東抬了一下下巴，指向屋裡幾個正在吃飯的兒子們：「你看呢？全須全尾地坐這兒呢。」
李龍從桌邊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劉海中面前：「劉叔，當年的事過去了。您今天能來，就是給我們老李家面子。我敬您一杯。」
劉海中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杯子差點沒端穩：「哎，小龍，當年是我家老三對不起你。」
李虎也站起來：「閆叔，您也一樣。過去的事不提了。往後住在一個胡同里，還是一家人。」
閆埠貴端著酒杯子，嘴張了半天，只說了一句：「好。好。」
李文東坐在主位上沒動，看著劉海中跟閆埠貴坐在自家飯桌上的侷促模樣，嘴角掛著一點笑意。
夜色沉下來，四合院的燈光透出來，照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影子在地面上晃晃悠悠的。
李文東看著那個影子，沒有說話。這頓飯吃到了很晚，院子裡的燈一直亮著，附近的鄰居路過時都忍不住往院裡多看幾眼。但沒人再敢說三道四。
劉海中跟閆埠貴喝了兩杯酒就起身告辭了，走的時候劉海中回頭看了看那兩棟五層新樓，又看了一眼正在給張小寶夾菜的李文東，嘴唇動了動，轉身走了。
深夜，李文東沒有睡著，一個人走到院子裡，站在老槐樹下抬頭看。
月亮很大，掛在樹梢上。
院外的胡同里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坐在院裡的石墩上，點了根煙，沒抽，看著煙在夜風裡一點點燃盡，灰落在地上散成一片。
海風鹹鹹的，遠處的高樓越來越小。
他轉過身，看著機艙里坐得滿滿當當的一大家子人，嘴角動了動，沒說啥。
飛機兩個小時後落在了四九城機場。
李文東一下飛機就感覺空氣不一樣，乾燥、清冽，帶著北方的塵土味兒。他站在舷梯上深深吸了一口，覺得嗓子眼有點刺，但心裡頭透亮。
李戰已經在機場外安排了十輛吉普車。車隊從機場開出來，進了四九城的街道，拐了幾個彎，就停在九十五號四合院的大門外。
李文東第一個下車，站在門口抬眼一看。
三年前被封的四棟小二樓已經重新打開了，門口的油漆是新刷的，青磚牆被人用水衝過，露出本來的顏色。門樓上的瓦片換過，整齊地碼在那裡，像一排剛梳好的頭髮。
最顯眼的是邊上的五層樓房，灰磚灰瓦，四四方方，跟旁邊的老四合院擺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爸，這樓誰蓋的？」李龍從後面走過來，仰頭看著其中一棟嶄新的五層樓房，有些發懵。
「我讓仿真人蓋的。」李文東淡淡說了一句，「三年前就蓋好了，一直封著。現在正好用上。」
一棟五層樓房，每棟大概有二十多個房間。外加他們原來修建的四棟二層小樓，加起來總共能住八九十個房間，二十六口人住進去，確實寬裕。
大門一推開，院子裡的老槐樹還在。比三年前粗了一圈，枝丫伸出去老遠。
滿院子都是搬行李的聲音。
李秀兒第一個下車，站在大門口就開始分派任務——秀兒跟李文東住主樓一層東邊那間大臥室，尤莉住二層西邊，林心媚住三層北面。秦沐雪跟幾個年輕的夫人住後邊那棟樓。李龍、李虎、李豹三家各分一棟小樓，剩下六個成年的子女住五層樓那邊。
十二位夫人聞言，沒人有意見，各自提著行李就往自己那棟樓走。
李文東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正想往樓里走，這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大喊——
「李叔！」
李文東回頭一看，棒梗正站在大門外頭，伸長脖子往院裡瞅。他比三年前又高了一截，穿著一件灰布中山裝，手上還沾著油墨，像是剛從印刷廠下班就跑過來了。
「棒梗？」李文東招手讓他進來。
棒梗擠進來，先是環顧一圈院裡熱火朝天的搬場面，又忍不住紅了眼眶：「李叔，您真回來了？我聽說您要回來，還以為聽岔了。」
「真回來了，不走了。」李文東拍拍他肩膀，「吃飯了沒？等會兒一起。」
棒梗連連點頭。這時他眼神下意識往外頭瞥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李叔，外頭老街坊都來看熱鬧呢。閆家跟劉家的人也在，縮在胡同口不敢過來。還擱那兒指指點點的。」
李文東順著他的目光往外一看，果然，胡同口站了幾個人影，正伸長脖子往這裡瞅。
他收回視線，沒放在心上。
搬行李的熱鬧持續了將近一個鐘頭。李龍三兄弟帶著李子豪、李子傑、李子昊三個半大小子，樓上樓下跑了十幾趟，把所有人的箱子都搬進了各自的房間。
李雪抱著自己的設計稿，站在五層樓靠東那間屋的窗口，推開窗戶往外一看，整個胡同盡收眼底。她在窗口招手：「大姐！這窗能看到胡同口！」
李紅從隔壁窗戶探出頭：「我這邊能看到老槐樹！」
兩個姑娘隔著窗子嘰嘰喳喳聊了起來，李霜拎著首飾盒擠進李紅的房間：「紅姐你幫我看看這個柜子放哪兒合適……」
年輕人興奮的嘈雜聲響徹整個院子。
李文東站在新樓門口，看著滿院子自己家裡人搬箱子的熱鬧場面，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安穩感。
傍晚五點半，李家新樓一層的客廳里，一張大圓桌擺開了。
桌子是李戰從香江帶回來的，能坐二十多個人的那種超大圓桌。今天搬回來的第一天，李秀兒親自下廚，做了紅燒肉、燉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大鍋酸辣湯。李龍三兄弟從胡同口的熟食店買了燒雞和醬牛肉。
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
李秀兒招呼眾人入座。李文東坐主位，李秀兒坐右手邊，尤莉坐左手邊。李龍、李虎、李豹帶著各自的妻子坐在下首。李子豪、李子傑、李子昊、李雪、李紅、李霜六個年輕人擠在一側，最小的幾個孩子由保姆帶著，在隔壁小桌子吃飯。
棒梗被安排在李文東對面的位置，他坐下去的時候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李叔，我這……」
「坐下，吃你的。」李文東拿起筷子，「動吧。」
一頓飯吃到七點多，天色暗下來。客廳里燈全亮了，窗戶開著，晚風裹著胡同里的煙火氣往裡灌。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戰從門口走進來，彎腰湊到李文東耳邊：「主人，劉海中跟閆埠貴兩家來了。說是要登門賠罪。手裡提著酒。」
李文東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門口。
院子裡果然站著兩個人——劉海中跟閆埠貴，一個提著兩瓶老白乾，一個拎著一袋水果。兩人站在落日餘暉里，臉色不太好看。
劉海中先開口：「文東，聽說你回來了。」
「回來了。」李文東靠在門框上，「有事？」
老劉臉上的肉有些發僵，說：「以前的事，是我們兩家做錯了。舉報你家三個兒子的事，是我家老三跟閆家那小子合謀幹的。我這個當爹的沒管好兒子，今天專門過來給你賠個不是。」
閆埠貴緊跟著說：「我也是。當年的事，是我們兩家糊塗。孩子們年輕氣盛，幹了些蠢事，讓你家三個小子吃了不少苦頭。我這心裡一直不踏實。」
說著，他把兩瓶老白乾往桌上一擱：「這酒是家裡藏了七八年的，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李文東看著桌上那個玻璃瓶里微微泛黃的液體，沒有立刻說話。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連屋裡吃飯的那些聲音都小了。
李文東忽然笑了一聲，擺擺手：「坐下吧。」
劉海中跟閆埠貴同時愣了一下。
李文東轉身往屋裡走：「搬把椅子過來。坐下說。」
屋裡的人趕緊搬了兩把摺疊椅放在圓桌邊上。劉海中跟閆埠貴對視一眼，把酒跟水果放在桌邊，小心翼翼地坐下來。
李文東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酒：「過去的事，翻篇了。」
劉海中端著杯子，手有點抖：「文東，你……」
「我說翻篇了，就是翻篇了。」李文東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一仰頭喝了小半杯，擱下，「當年舉報的事，我已經查清楚了。是你們兩家兒子乾的，跟你們兩個老傢伙沒關係。我不找你們的麻煩。」
閆埠貴拿著杯子，眼眶有點發紅：「那三個小子，現在還好吧？」
李文東抬了一下下巴，指向屋裡幾個正在吃飯的兒子們：「你看呢？全須全尾地坐這兒呢。」
李龍從桌邊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劉海中面前：「劉叔，當年的事過去了。您今天能來，就是給我們老李家面子。我敬您一杯。」
劉海中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杯子差點沒端穩：「哎，小龍，當年是我家老三對不起你。」
李虎也站起來：「閆叔，您也一樣。過去的事不提了。往後住在一個胡同里，還是一家人。」
閆埠貴端著酒杯子，嘴張了半天，只說了一句：「好。好。」
李文東坐在主位上沒動，看著劉海中跟閆埠貴坐在自家飯桌上的侷促模樣，嘴角掛著一點笑意。
夜色沉下來，四合院的燈光透出來，照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影子在地面上晃晃悠悠的。
李文東看著那個影子，沒有說話。這頓飯吃到了很晚，院子裡的燈一直亮著，附近的鄰居路過時都忍不住往院裡多看幾眼。但沒人再敢說三道四。
劉海中跟閆埠貴喝了兩杯酒就起身告辭了，走的時候劉海中回頭看了看那兩棟五層新樓，又看了一眼正在給張小寶夾菜的李文東，嘴唇動了動，轉身走了。
深夜，李文東沒有睡著，一個人走到院子裡，站在老槐樹下抬頭看。
月亮很大，掛在樹梢上。
院外的胡同里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坐在院裡的石墩上，點了根煙，沒抽，看著煙在夜風裡一點點燃盡，灰落在地上散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