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光
電話掛斷以後，李文東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
窗外香江的夜色鋪開一大片，燈火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他盯著那些光看了好一陣子，才慢慢站起來，推門出去。
李秀兒還在走廊里等著。
「打完了？」她問。
「打完了。」李文東說，「走吧，下去吃飯。」
兩個人沿著樓梯往下走，還沒到餐廳門口，就聽見裡頭鬧哄哄的——孩子們的笑聲、說話聲、碗筷碰在一起的叮噹聲，混在一塊兒，熱熱鬧鬧的。
走到門口一看，餐廳里的大圓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燉雞湯，還有一碟子醃蘿蔔，擺了滿滿一桌。
李龍、李虎、李豹三個圍坐在桌邊，旁邊坐著李子豪、李子傑、李子昊三個半大小子，還有李雪、李紅、李霜三個閨女，幾個更小的孩子擠在旁邊的小桌上。
李龍正比劃著名手勢，跟弟妹們講四九城胡同的事兒：「那胡同口有個賣糖葫蘆的老頭，糖色熬得透亮，咬一口嘎嘣脆——」
李子豪插嘴：「大哥，那老頭還在不在？」
「不知道，我走的時候還看見他擺攤呢。」李龍說，「反正那糖葫蘆是真好吃，改天要是回去，我帶你們一人買一根。」
幾個小的聽得入迷，眼睛都亮了。
李虎在旁邊補充：「那胡同口往右拐，有個炸醬麵館，老闆是個胖大叔，嗓門大得很，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他喊『來嘍——』。」
孩子們笑成一片。
李文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沒出聲。
李秀兒挽著他的胳膊，小聲說：「你看，他們三個多會哄弟弟妹妹們。」
李文東點了點頭。
這時候李龍一轉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父親。他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了，整個人坐直了身子。旁邊的李虎和李豹也跟著看見了，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安靜下來，眼神里那股子忐忑勁兒，跟小時候做錯事等著挨訓一個樣。
「爸。」李龍叫了一聲。
「嗯。」李文東走過去，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吃你們的，別看我。」
李秀兒趕緊跟過來，拿起筷子就給李文東夾了一筷子紅燒肉：「老公，今天這個肉燉得軟爛，你嘗嘗。」
然後她又給李龍夾了一塊，給李虎夾了一塊，給李豹夾了一塊，嘴裡念叨著：「都多吃點，你們三個瘦了不少，回香江了得好好補補。」
餐桌上又熱鬧起來了。
小的們繼續追問著四九城的細節，李龍三兄弟一邊回答一邊偷偷瞄著李文東的臉色。李文東夾起那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味兒不錯。」
李秀兒看他開了口，鬆了口氣，又給每個人盛了碗湯，說：「香江這邊東西跟四九城不一樣，你們要是吃不慣，媽天天給你們做四九城的菜。對了，這邊的衣服你們買了沒？我看你們帶的東西不多，改天我領你們去百貨買幾身。」
李虎應了一聲：「媽，衣服夠穿。」
「夠穿什麼夠穿，你看看你那襯衫，袖口都磨毛了。」李秀兒說，「明天就去買，別跟媽客氣。」
李豹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媽，我這衣服是新的，就穿了兩回。」
「兩回不就舊了？」李秀兒說，「買新的給你擱著也行。」
桌上氣氛慢慢鬆快起來，幾個弟妹又開始追著問四九城的趣事。只有李龍三兄弟，吃著飯的時候，眼神時不時就飄到李文東那邊去。
李文東吃得不多。
他夾了幾筷子菜，喝了半碗湯，然後就端著杯子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發呆。窗外是香江的夜色，燈火通明的，但他的眼神好像沒落在那些燈上，而是穿過了那些燈，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去。
李秀兒注意到了，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老公，多吃點。」
「嗯。」李文東拿起筷子，把那菜吃了，然後又放下了筷子。
李龍看在眼裡，嘴裡的飯嚼得慢了。
一頓飯吃了快一個鐘頭，小的們吃飽了就跑開了，有的去院子裡玩，有的回屋寫作業。餐廳里慢慢安靜下來，就剩幾個大人還坐在桌邊。
李秀兒站起來收拾碗筷：「你們坐你們的，我來收。」
李龍站了起來，看了李虎和李豹一眼，兩個人也站了起來。
「爸，」李龍說，「您有空沒？我跟弟弟們有點話想跟您說說。」
李文東看了他三秒鐘。
「行。」他站起來，「去客廳。」
李秀兒端著碗碟的手頓了一下，看了看三個兒子的表情，又看了看李文東的臉，輕聲說了句：「那我去泡壺茶。」
她端著碗筷進了廚房，沒跟著。
客廳在餐廳隔壁，不大，擺了一套沙發和一張茶几。李文東在主位上坐下來，李龍三兄弟坐在對面，三個人坐成一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李龍先開的口。
「爸，我跟您說實話。」他說，「我這兩天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心裡頭堵得慌。」
李文東看著他，沒說話。
李龍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要不是我們三個在四九城被人盯上，也不會連累您跟媽連夜派人來接。整個李家在四九城的產業全沒了，房子封了，地沒了，什麼都清乾淨了。外頭的人現在怎麼說咱家的都有，說我爸是資本家，說我們家畏罪潛逃——」
他說到這兒，喉結上下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啞：「是我跟弟弟們沒本事，沒守住那個家。」
空氣一下子靜了。
李虎在旁邊接話：「爸，我跟大哥想的一樣。要不是我們，您在四九城好歹還有個根。現在可好，什麼都沒了，連回來的名聲都壞了。」
李豹性子烈，直接罵了一句：「閆家劉家那幫狗東西，往我身上潑髒水，說我是資本家後代——我他媽從小在胡同里長大，家裡什麼成分他們不知道嗎？不就是眼紅咱家日子過得好！」
李文東靠在沙發上，等三個人都說完了，才輕輕出了口氣。
「你們三個，抬起頭來。」他說。
三個人抬頭看他。
「第一，這事不怪你們。」李文東說，「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誰在那個位置上都有可能被盯上。你們沒做錯任何事，是風太大了。」
李龍咬著牙沒說話。
「第二，」李文東接著說，「四九城的東西沒了就沒了，那是身外之物。我從來沒覺得那些東西比你們的命重要。能把你們三個全須全尾地帶回來，我就覺得賺了。」
李豹眼眶一下子紅了。
「第三，外頭說什麼不重要。」李文東的聲音很平，但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說李家畏罪潛逃也好，說我是資本家也好，這些話聽一聽就過了。我李文東是什麼人，我自己心裡清楚，你們也清楚。外頭那些閒話，傷不到咱們家的根。」
李虎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爸，我就是擔心，咱們在四九城的那些朋友和舊識，會不會因為咱們走了受牽連。尤其是陳老那邊，咱們這一走，他在上頭的壓力肯定更大了。」
李文東沉默了幾秒。
「陳老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他說，「至於四九城的舊識，我早有安排。城裡頭留了一批人，該打招呼的都打過招呼了。你們不用擔心。」
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李龍眼眶紅紅的，聲音憋著：「爸，我對不住您。」
「說什麼傻話。」李文東站起來，走到三個兒子面前，伸手拍了拍李龍的肩膀，「你們是我兒子，做老子的護著兒子，天經地義。」
李豹吸了吸鼻子：「爸，那我們以後怎麼辦？就一直在香江待著？」
「先在香江站穩腳跟，等風頭過了再說。」李文東說，「你們三個的公司都註冊好了，明天就開始幹活。做得好，以後回四九城的時候，腰杆子才硬。」
三個人點了點頭。
客廳里的燈暖黃黃的，照著四個人的臉。窗外香江的夜色越來越濃，遠處的燈火亮成了一片光海。
李秀兒端著茶壺從廚房走出來，看見四個人坐在客廳里，眼眶都紅紅的，愣了一下，然後裝作沒看見，把茶壺放在茶几上：「茶來了，都喝點。」
她給每人倒了一杯，然後在李文東身邊坐下來，也沒多問，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
李文東端起來喝了一口，說了一句：「這茶不錯。」
李龍端起杯子，一口乾了。
李虎和李豹也喝了。
茶水熱乎乎的，順著喉嚨往下走，暖到了肚子裡頭。
餐廳那邊傳來幾個孩子跑鬧的聲音——李子豪在追李子傑，李子傑在喊「哥你慢點」。
李龍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覺得心裡頭那根繃了很久的弦，鬆了一些。
他抬頭看了他爸一眼，李文東正端著茶杯，看著窗外那片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龍沒再說話，把杯子放下，站起來說了句：「爸，早點休息。」
李虎李豹也跟著站起來。
「嗯。」李文東擺了下手，「明天開工，別遲到。」
「哎。」三個人應了一聲，轉身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李龍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他爸的背影——燈照著，肩膀上落了一片暖黃黃的光。
他轉過身，邁步上了樓。
客廳里安靜下來，就剩李文東和李秀兒兩個人。
李秀兒輕輕握住他的手：「老公，孩子們長大了。」
李文東沒轉頭，看著窗外那片光，說了一句：「是啊。」
窗外香江的燈火一直亮著，從遠處看，就像一大片光鋪在海面上，穩穩噹噹的，風也吹不散。
窗外香江的夜色鋪開一大片，燈火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他盯著那些光看了好一陣子，才慢慢站起來，推門出去。
李秀兒還在走廊里等著。
「打完了？」她問。
「打完了。」李文東說，「走吧，下去吃飯。」
兩個人沿著樓梯往下走，還沒到餐廳門口，就聽見裡頭鬧哄哄的——孩子們的笑聲、說話聲、碗筷碰在一起的叮噹聲，混在一塊兒，熱熱鬧鬧的。
走到門口一看，餐廳里的大圓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燉雞湯，還有一碟子醃蘿蔔，擺了滿滿一桌。
李龍、李虎、李豹三個圍坐在桌邊，旁邊坐著李子豪、李子傑、李子昊三個半大小子，還有李雪、李紅、李霜三個閨女，幾個更小的孩子擠在旁邊的小桌上。
李龍正比劃著名手勢，跟弟妹們講四九城胡同的事兒：「那胡同口有個賣糖葫蘆的老頭，糖色熬得透亮，咬一口嘎嘣脆——」
李子豪插嘴：「大哥，那老頭還在不在？」
「不知道，我走的時候還看見他擺攤呢。」李龍說，「反正那糖葫蘆是真好吃，改天要是回去，我帶你們一人買一根。」
幾個小的聽得入迷，眼睛都亮了。
李虎在旁邊補充：「那胡同口往右拐，有個炸醬麵館，老闆是個胖大叔，嗓門大得很，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他喊『來嘍——』。」
孩子們笑成一片。
李文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沒出聲。
李秀兒挽著他的胳膊，小聲說：「你看，他們三個多會哄弟弟妹妹們。」
李文東點了點頭。
這時候李龍一轉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父親。他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了，整個人坐直了身子。旁邊的李虎和李豹也跟著看見了，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安靜下來，眼神里那股子忐忑勁兒，跟小時候做錯事等著挨訓一個樣。
「爸。」李龍叫了一聲。
「嗯。」李文東走過去，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吃你們的，別看我。」
李秀兒趕緊跟過來，拿起筷子就給李文東夾了一筷子紅燒肉：「老公，今天這個肉燉得軟爛，你嘗嘗。」
然後她又給李龍夾了一塊，給李虎夾了一塊，給李豹夾了一塊，嘴裡念叨著：「都多吃點，你們三個瘦了不少，回香江了得好好補補。」
餐桌上又熱鬧起來了。
小的們繼續追問著四九城的細節，李龍三兄弟一邊回答一邊偷偷瞄著李文東的臉色。李文東夾起那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味兒不錯。」
李秀兒看他開了口，鬆了口氣，又給每個人盛了碗湯，說：「香江這邊東西跟四九城不一樣，你們要是吃不慣，媽天天給你們做四九城的菜。對了，這邊的衣服你們買了沒？我看你們帶的東西不多，改天我領你們去百貨買幾身。」
李虎應了一聲：「媽，衣服夠穿。」
「夠穿什麼夠穿，你看看你那襯衫，袖口都磨毛了。」李秀兒說，「明天就去買，別跟媽客氣。」
李豹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媽，我這衣服是新的，就穿了兩回。」
「兩回不就舊了？」李秀兒說，「買新的給你擱著也行。」
桌上氣氛慢慢鬆快起來，幾個弟妹又開始追著問四九城的趣事。只有李龍三兄弟，吃著飯的時候，眼神時不時就飄到李文東那邊去。
李文東吃得不多。
他夾了幾筷子菜，喝了半碗湯，然後就端著杯子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發呆。窗外是香江的夜色，燈火通明的，但他的眼神好像沒落在那些燈上，而是穿過了那些燈，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去。
李秀兒注意到了，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老公，多吃點。」
「嗯。」李文東拿起筷子，把那菜吃了，然後又放下了筷子。
李龍看在眼裡，嘴裡的飯嚼得慢了。
一頓飯吃了快一個鐘頭，小的們吃飽了就跑開了，有的去院子裡玩，有的回屋寫作業。餐廳里慢慢安靜下來，就剩幾個大人還坐在桌邊。
李秀兒站起來收拾碗筷：「你們坐你們的，我來收。」
李龍站了起來，看了李虎和李豹一眼，兩個人也站了起來。
「爸，」李龍說，「您有空沒？我跟弟弟們有點話想跟您說說。」
李文東看了他三秒鐘。
「行。」他站起來，「去客廳。」
李秀兒端著碗碟的手頓了一下，看了看三個兒子的表情，又看了看李文東的臉，輕聲說了句：「那我去泡壺茶。」
她端著碗筷進了廚房，沒跟著。
客廳在餐廳隔壁，不大，擺了一套沙發和一張茶几。李文東在主位上坐下來，李龍三兄弟坐在對面，三個人坐成一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李龍先開的口。
「爸，我跟您說實話。」他說，「我這兩天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心裡頭堵得慌。」
李文東看著他，沒說話。
李龍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要不是我們三個在四九城被人盯上，也不會連累您跟媽連夜派人來接。整個李家在四九城的產業全沒了，房子封了，地沒了，什麼都清乾淨了。外頭的人現在怎麼說咱家的都有，說我爸是資本家，說我們家畏罪潛逃——」
他說到這兒，喉結上下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啞：「是我跟弟弟們沒本事，沒守住那個家。」
空氣一下子靜了。
李虎在旁邊接話：「爸，我跟大哥想的一樣。要不是我們，您在四九城好歹還有個根。現在可好，什麼都沒了，連回來的名聲都壞了。」
李豹性子烈，直接罵了一句：「閆家劉家那幫狗東西，往我身上潑髒水，說我是資本家後代——我他媽從小在胡同里長大，家裡什麼成分他們不知道嗎？不就是眼紅咱家日子過得好！」
李文東靠在沙發上，等三個人都說完了，才輕輕出了口氣。
「你們三個，抬起頭來。」他說。
三個人抬頭看他。
「第一，這事不怪你們。」李文東說，「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誰在那個位置上都有可能被盯上。你們沒做錯任何事，是風太大了。」
李龍咬著牙沒說話。
「第二，」李文東接著說，「四九城的東西沒了就沒了，那是身外之物。我從來沒覺得那些東西比你們的命重要。能把你們三個全須全尾地帶回來，我就覺得賺了。」
李豹眼眶一下子紅了。
「第三，外頭說什麼不重要。」李文東的聲音很平，但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說李家畏罪潛逃也好，說我是資本家也好，這些話聽一聽就過了。我李文東是什麼人，我自己心裡清楚，你們也清楚。外頭那些閒話，傷不到咱們家的根。」
李虎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爸，我就是擔心，咱們在四九城的那些朋友和舊識，會不會因為咱們走了受牽連。尤其是陳老那邊，咱們這一走，他在上頭的壓力肯定更大了。」
李文東沉默了幾秒。
「陳老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他說，「至於四九城的舊識，我早有安排。城裡頭留了一批人，該打招呼的都打過招呼了。你們不用擔心。」
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李龍眼眶紅紅的，聲音憋著：「爸，我對不住您。」
「說什麼傻話。」李文東站起來，走到三個兒子面前，伸手拍了拍李龍的肩膀，「你們是我兒子，做老子的護著兒子，天經地義。」
李豹吸了吸鼻子：「爸，那我們以後怎麼辦？就一直在香江待著？」
「先在香江站穩腳跟，等風頭過了再說。」李文東說，「你們三個的公司都註冊好了，明天就開始幹活。做得好，以後回四九城的時候，腰杆子才硬。」
三個人點了點頭。
客廳里的燈暖黃黃的，照著四個人的臉。窗外香江的夜色越來越濃，遠處的燈火亮成了一片光海。
李秀兒端著茶壺從廚房走出來，看見四個人坐在客廳里，眼眶都紅紅的，愣了一下，然後裝作沒看見，把茶壺放在茶几上：「茶來了，都喝點。」
她給每人倒了一杯，然後在李文東身邊坐下來，也沒多問，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
李文東端起來喝了一口，說了一句：「這茶不錯。」
李龍端起杯子，一口乾了。
李虎和李豹也喝了。
茶水熱乎乎的，順著喉嚨往下走，暖到了肚子裡頭。
餐廳那邊傳來幾個孩子跑鬧的聲音——李子豪在追李子傑，李子傑在喊「哥你慢點」。
李龍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覺得心裡頭那根繃了很久的弦，鬆了一些。
他抬頭看了他爸一眼，李文東正端著茶杯，看著窗外那片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龍沒再說話，把杯子放下，站起來說了句：「爸，早點休息。」
李虎李豹也跟著站起來。
「嗯。」李文東擺了下手，「明天開工，別遲到。」
「哎。」三個人應了一聲，轉身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李龍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他爸的背影——燈照著，肩膀上落了一片暖黃黃的光。
他轉過身，邁步上了樓。
客廳里安靜下來，就剩李文東和李秀兒兩個人。
李秀兒輕輕握住他的手：「老公，孩子們長大了。」
李文東沒轉頭，看著窗外那片光，說了一句：「是啊。」
窗外香江的燈火一直亮著，從遠處看，就像一大片光鋪在海面上，穩穩噹噹的，風也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