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生物科技的種子
北大生物系的樓道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有點像福馬林，又有點像煮肉湯。於莉跟在陳延身後，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響。她今天穿著件白襯衫，扎在藏藍色一步裙里，襯衫的領口繫著條淺灰色絲巾。襯衫料子薄，後背被汗浸濕了一小片，貼在她背上，能看見裡面內衣的輪廓。馬尾扎得緊緊的，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她四處看著，走廊兩邊是一間間實驗室，門開著，能看見裡面穿著白大褂的人對著瓶瓶罐罐忙活。
陳延走在前頭，今天穿著件深藍色短袖襯衫，扎在黑褲子裡，沒系領帶，袖子挽到手肘。他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裡面是幾份資料。走到走廊盡頭，一扇門前停下，門上掛著塊牌子:遺傳工程實驗室。
門推開，裡面是個二十多平米的房間，擺著幾張實驗台，上面全是試管、培養皿、顯微鏡。靠牆一排柜子，裡面放著各種試劑瓶。窗前站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戴著副厚厚的眼鏡，正對著顯微鏡看著什麼。聽見門響，他抬起頭，摘下眼鏡，看著來人。
「陳總？」他問，放下眼鏡，走過來，「我是方建國，生物系的教授。」
陳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方教授，久仰。」
方建國又對於莉點點頭，然後請他們在實驗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自己也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對面。他搓了搓手，有點緊張，但眼睛很亮。
「陳總，」他說，「您在電話里說，想了解生物技術？」
陳延點點頭:「方教授，我在美國的時候，看了些東西。那邊有人在搞基因工程，搞生物製藥。我想知道，咱們國內怎麼樣？」
方建國眼睛亮了，身體前傾，白大褂的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藍襯衫。他說話很快，像憋了很久:「陳總，咱們也在搞。七五計劃就把生物技術列進去了。但實話跟您說，難。設備靠進口，試劑靠進口，連培養皿都要進口。經費更別提，一年就幾萬塊，夠幹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實驗台邊，拿起一個培養皿，遞給陳延:「您看，這是我們最近做的。把人的胰島素基因轉到大腸桿菌里，讓細菌生產胰島素。國外早就產業化，咱們還在實驗室里折騰。」
陳延接過培養皿，對著光看了看。裡面是一層薄薄的膠狀物，上面有些斑點，他看不懂。他把培養皿還給方建國，問:「差在哪？」
方建國嘆了口氣，把培養皿放回原處:「差在錢上。要有錢買設備，有錢招人，有錢做實驗，三年之內，我能把技術做出來。五年之內，能產業化。但沒錢，說什麼都白搭。」
於莉在旁邊聽著，手裡的筆飛快地記著。她不懂什麼基因，什麼胰島素，但她聽得懂沒錢兩個字。
陳延靠在椅子上，看著方建國。他看了很久，然後問:「方教授，如果我來投，你要多少？」
方建國愣了愣，眼睛瞪得老大:「您……您投？」
陳延點點頭。
方建國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他想了想，說:「設備要兩百萬，人員工資一年要三十萬，實驗經費一年要五十萬。先投三年，總共……三百多萬。」
於莉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筆差點掉地上。三百多萬，又是一個三百多萬。
陳延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打開文件夾，拿出幾張紙，遞給方建國:「方教授，這是我草擬的一個方案。成立一個新公司，叫延華生物科技。技術用你們的，錢我出，市場我來找。您占百分之三十的技術股，我占百分之七十的資金股。」
方建國接過方案，一頁頁翻著。他的手有點抖，翻得很慢，看得很仔細。看完，他抬起頭，看著陳延，眼眶有點紅。
「陳總，」他聲音有點啞，「您這是……這是真的？」
陳延點點頭:「真的。但有個條件。」
「您說。」
「您得從學校出來，全職做這個公司。學校那邊的關係，您自己處理。」
方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後使勁點頭:「行！我干！」
他站起來，握住陳延的手，用力搖了又搖。於莉在旁邊看著，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門又被推開，進來個年輕女人，二十三四歲，穿著白大褂，裡面是件淺粉色襯衫，扎在牛仔褲里。她手裡拿著個記錄本，看見屋裡有人，愣了一下。
「爸，」她叫了一聲，又看著陳延和於莉，臉微微紅了。
方建國趕緊介紹:「這是我女兒方琳，也在實驗室幫忙。北大生物系的研究生。」
方琳走過來，站在她父親旁邊。白大褂敞開著，能看見裡面淺粉色襯衫的輪廓，胸前的布料被撐得鼓鼓的，第二顆扣子那裡繃得緊緊的。牛仔褲包著屁股，勒出圓潤的弧線。頭髮紮成馬尾，比於莉的還長，垂到背上。她有點緊張，手指絞著記錄本，絞得紙頁都皺了。
陳延看著她，點點頭。她臉更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他。
方建國笑著說:「我這閨女，從小跟我泡實驗室，技術比我都好。陳總，以後她也能幫上忙。」
陳延嗯了一聲，站起來。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窗外是北大的校園，綠樹成蔭，幾個學生騎著自行車過去。
「方教授，」他說，「下個月，我派幾個人過來，跟著您學習。以後他們就是公司的第一批技術員。」
方建國使勁點頭:「行，行。越多越好。」
陳延轉過身，看著他:「還有，公司在哪兒落腳，您得找地方。要實驗室，要辦公室，還要能放設備的地方。」
方建國想了想:「中關村那邊有個廢棄的廠房，以前是電子廠的。我去看過，改造一下能用。就是得花錢。」
陳延點點頭:「錢的事你不用管。找到地方，告訴我。」
他又看了看方琳，方琳還低著頭，馬尾垂下來，發梢掃過記錄本。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往外走。
於莉趕緊收拾東西，跟上去。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方琳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兩人都愣了一下，然後方琳笑了笑，笑得很靦腆。於莉也笑了笑，推門出去。
走出大樓，陽光很刺眼。蟬鳴一陣陣，吵得人頭疼。於莉跟在陳延身後，忍不住問:「陳總，那個方教授，能行嗎？」
陳延沒回頭，只是拉開車門，彎腰上車。於莉從另一邊上車，坐在他旁邊。
車子啟動，陳延才開口:「他是個好人。搞了一輩子研究，沒錢沒人，還在堅持。這種人，值得投。」
於莉點點頭，不再問了。
車子在北大的校園裡穿行，兩邊是古老的建築，綠樹成蔭。於莉扒著窗戶往外看，看著那些抱著書本的學生，那些騎著自行車的年輕人。她忽然想，以後這些人里，會不會有人用上方教授做的藥？會不會有人因為這個公司，病能治好？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陳延又在做一件大事。
一件她現在還看不懂，但以後一定會被記住的大事。
車子開出北大，駛入中關村的街道。兩邊開始出現一些新的建築，有的還在蓋，腳手架密密麻麻。於莉看著那些工地，想著方教授說的那個廢棄廠房，不知道在哪。
她轉回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今天的畫面——方教授激動的眼神，他女兒低頭的害羞，那些看不懂的實驗設備，那些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她忽然覺得累，但也覺得值。
跟著陳延，每天都能看見新東西。有些她懂，有些她不懂，但每一樣都讓她覺得，這個世界比她想的大得多。
車子在夕陽里開著，朝著正陽門的方向。
陳延走在前頭，今天穿著件深藍色短袖襯衫，扎在黑褲子裡，沒系領帶，袖子挽到手肘。他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裡面是幾份資料。走到走廊盡頭，一扇門前停下，門上掛著塊牌子:遺傳工程實驗室。
門推開，裡面是個二十多平米的房間，擺著幾張實驗台，上面全是試管、培養皿、顯微鏡。靠牆一排柜子，裡面放著各種試劑瓶。窗前站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戴著副厚厚的眼鏡，正對著顯微鏡看著什麼。聽見門響，他抬起頭，摘下眼鏡，看著來人。
「陳總？」他問，放下眼鏡，走過來，「我是方建國，生物系的教授。」
陳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方教授，久仰。」
方建國又對於莉點點頭，然後請他們在實驗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自己也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對面。他搓了搓手，有點緊張，但眼睛很亮。
「陳總，」他說，「您在電話里說，想了解生物技術？」
陳延點點頭:「方教授，我在美國的時候，看了些東西。那邊有人在搞基因工程，搞生物製藥。我想知道，咱們國內怎麼樣？」
方建國眼睛亮了，身體前傾，白大褂的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藍襯衫。他說話很快，像憋了很久:「陳總，咱們也在搞。七五計劃就把生物技術列進去了。但實話跟您說，難。設備靠進口，試劑靠進口，連培養皿都要進口。經費更別提，一年就幾萬塊，夠幹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實驗台邊，拿起一個培養皿，遞給陳延:「您看，這是我們最近做的。把人的胰島素基因轉到大腸桿菌里，讓細菌生產胰島素。國外早就產業化，咱們還在實驗室里折騰。」
陳延接過培養皿，對著光看了看。裡面是一層薄薄的膠狀物，上面有些斑點，他看不懂。他把培養皿還給方建國，問:「差在哪？」
方建國嘆了口氣，把培養皿放回原處:「差在錢上。要有錢買設備，有錢招人，有錢做實驗，三年之內，我能把技術做出來。五年之內，能產業化。但沒錢，說什麼都白搭。」
於莉在旁邊聽著，手裡的筆飛快地記著。她不懂什麼基因，什麼胰島素，但她聽得懂沒錢兩個字。
陳延靠在椅子上，看著方建國。他看了很久，然後問:「方教授，如果我來投，你要多少？」
方建國愣了愣，眼睛瞪得老大:「您……您投？」
陳延點點頭。
方建國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他想了想，說:「設備要兩百萬，人員工資一年要三十萬，實驗經費一年要五十萬。先投三年，總共……三百多萬。」
於莉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筆差點掉地上。三百多萬，又是一個三百多萬。
陳延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打開文件夾，拿出幾張紙，遞給方建國:「方教授，這是我草擬的一個方案。成立一個新公司，叫延華生物科技。技術用你們的，錢我出，市場我來找。您占百分之三十的技術股，我占百分之七十的資金股。」
方建國接過方案，一頁頁翻著。他的手有點抖，翻得很慢，看得很仔細。看完，他抬起頭，看著陳延，眼眶有點紅。
「陳總，」他聲音有點啞，「您這是……這是真的？」
陳延點點頭:「真的。但有個條件。」
「您說。」
「您得從學校出來，全職做這個公司。學校那邊的關係，您自己處理。」
方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後使勁點頭:「行！我干！」
他站起來，握住陳延的手，用力搖了又搖。於莉在旁邊看著，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門又被推開，進來個年輕女人，二十三四歲，穿著白大褂，裡面是件淺粉色襯衫，扎在牛仔褲里。她手裡拿著個記錄本，看見屋裡有人，愣了一下。
「爸，」她叫了一聲，又看著陳延和於莉，臉微微紅了。
方建國趕緊介紹:「這是我女兒方琳，也在實驗室幫忙。北大生物系的研究生。」
方琳走過來，站在她父親旁邊。白大褂敞開著，能看見裡面淺粉色襯衫的輪廓，胸前的布料被撐得鼓鼓的，第二顆扣子那裡繃得緊緊的。牛仔褲包著屁股，勒出圓潤的弧線。頭髮紮成馬尾，比於莉的還長，垂到背上。她有點緊張，手指絞著記錄本，絞得紙頁都皺了。
陳延看著她，點點頭。她臉更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他。
方建國笑著說:「我這閨女，從小跟我泡實驗室，技術比我都好。陳總，以後她也能幫上忙。」
陳延嗯了一聲，站起來。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窗外是北大的校園，綠樹成蔭，幾個學生騎著自行車過去。
「方教授，」他說，「下個月，我派幾個人過來，跟著您學習。以後他們就是公司的第一批技術員。」
方建國使勁點頭:「行，行。越多越好。」
陳延轉過身，看著他:「還有，公司在哪兒落腳，您得找地方。要實驗室，要辦公室，還要能放設備的地方。」
方建國想了想:「中關村那邊有個廢棄的廠房，以前是電子廠的。我去看過，改造一下能用。就是得花錢。」
陳延點點頭:「錢的事你不用管。找到地方，告訴我。」
他又看了看方琳，方琳還低著頭，馬尾垂下來，發梢掃過記錄本。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往外走。
於莉趕緊收拾東西，跟上去。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方琳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兩人都愣了一下，然後方琳笑了笑，笑得很靦腆。於莉也笑了笑，推門出去。
走出大樓，陽光很刺眼。蟬鳴一陣陣，吵得人頭疼。於莉跟在陳延身後，忍不住問:「陳總，那個方教授，能行嗎？」
陳延沒回頭，只是拉開車門，彎腰上車。於莉從另一邊上車，坐在他旁邊。
車子啟動，陳延才開口:「他是個好人。搞了一輩子研究，沒錢沒人，還在堅持。這種人，值得投。」
於莉點點頭，不再問了。
車子在北大的校園裡穿行，兩邊是古老的建築，綠樹成蔭。於莉扒著窗戶往外看，看著那些抱著書本的學生，那些騎著自行車的年輕人。她忽然想，以後這些人里，會不會有人用上方教授做的藥？會不會有人因為這個公司，病能治好？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陳延又在做一件大事。
一件她現在還看不懂，但以後一定會被記住的大事。
車子開出北大，駛入中關村的街道。兩邊開始出現一些新的建築，有的還在蓋，腳手架密密麻麻。於莉看著那些工地，想著方教授說的那個廢棄廠房，不知道在哪。
她轉回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今天的畫面——方教授激動的眼神，他女兒低頭的害羞，那些看不懂的實驗設備，那些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她忽然覺得累，但也覺得值。
跟著陳延，每天都能看見新東西。有些她懂，有些她不懂，但每一樣都讓她覺得，這個世界比她想的大得多。
車子在夕陽里開著，朝著正陽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