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四合院的最後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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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延買吉普車的消息,是於莉傳回四合院的。那天她下班早,換了身水紅色的確良襯衫,頭髮紮成馬尾,一進院門就被圍住了。

  「於莉,聽說陳延買汽車了?」秦淮茹正在水池邊洗衣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她蹲在地上,藍布褲子繃在臀上,顯出圓潤的曲線。

  於莉點點頭,水紅色襯衫在夕陽下很扎眼:「嗯,吉普車,綠色的。停在工地門口,可氣派了。」

  秦京茹從屋裡跑出來,穿了件碎花布衫,扣子扣歪了兩顆,露出裡面紅色的背心帶子。她手裡端著個搪瓷盆,盆里是淘米水:「真……真的?陳延哥買車了?」

  「我親眼看見的。」於莉說,「陳延開回來的,徐姐和陳姐都在車上。陳姐穿了身新旗袍,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工地上的工人都看傻了。」

  秦淮茹手裡的棒槌停住了,水珠從衣服上滴下來,在她腳邊積了一小攤。她直起身,藍布褲子濕了一片,貼在腿上:「他……他哪來那麼多錢?」

  「集團賺的唄。」於莉在石凳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水紅色襯衫的下擺提到大腿,「商品房賣光了,回籠了十幾萬。辦公樓也蓋到三層了。陳延說,以後談生意得有輛車,不然人家看不起。」

  賈張氏拄著拐杖從屋裡出來,頭髮花白,在腦後挽了個髻,用黑色的網兜罩著。她眯著眼:「於莉,陳延那車……多少錢?」

  「兩萬多。」於莉說,「進口的,蘇聯貨。」

  院裡響起一片吸氣聲。在廚房做飯的何雨水探出頭來,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辮梢繫著褪色的紅頭繩:「兩萬……得攢多少年啊。」

  「人家現在是大老闆了,跟咱們不一樣。」秦淮茹說完,蹲下身繼續捶衣服。棒槌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水花濺起來,打濕了她的褲腿。

  秦京茹端著搪瓷盆站在原地,碎花布衫的領口敞著,能看見鎖骨。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來,轉身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陳延開著吉普車回四合院取東西。車停在院門口,綠色的車身在晨光里泛著光。他穿著白襯衫、灰色長褲下車,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院裡正在刷牙的傻柱愣住了,滿嘴泡沫,手裡還拿著牙刷。他穿了件汗衫,汗衫的領口破了,用線縫了幾針。看見陳延,他含糊不清地說:「陳……陳延?真是你?」

  陳延點點頭:「柱子哥,早。」

  傻柱吐掉嘴裡的泡沫,用毛巾擦了擦嘴:「這車……你的?」

  「集團的。」陳延說完,徑直往自己屋走。

  秦淮茹從屋裡出來倒尿盆,穿了件半舊的碎花襯衫,扣子扣得歪歪扭扭。看見陳延,她手一抖,尿盆差點掉地上。陳延看都沒看她,推門進屋了。

  賈張氏在窗戶後面看著,花白的頭髮貼在玻璃上,臉擠得變形。她看見陳延從屋裡拿出個文件袋,又鎖上門,轉身往外走。

  「陳延!」她忍不住喊了一聲。

  陳延停下腳步,轉過頭。

  賈張氏推開窗戶,窗框吱呀響:「你現在……真成大老闆了?」

  「做點小生意。」陳延說完,轉身走了。吉普車發動的聲音在胡同里迴響,漸行漸遠。

  院裡的人這才圍過來。傻柱還拿著牙刷,汗衫的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粗壯的胳膊:「乖乖,兩萬塊錢的車,說買就買。」

  易中海從後院走過來,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但衣服明顯舊了,袖口磨得發亮。他背著手,站在院門口看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臉上沒什麼表情。

  劉海中跟在他後面,穿了件灰色的夾克,肚子把拉鏈繃得緊緊的。他湊到易中海身邊:「一大爺,陳延這小子……真出息了。」

  易中海沒接話,轉身回屋了。中山裝的下擺有些皺,隨著步子擺動。

  秦淮茹端著尿盆去廁所,碎花襯衫的衣擺掃過門檻。她走得很慢,步子拖在地上。從廁所回來時,看見秦京茹站在自己屋門口,碎花布衫的扣子還是歪的。

  「姐,」秦京茹小聲說,「陳延哥他……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

  秦淮茹把尿盆放在牆角,直起身,碎花襯衫的胸口因為喘氣而起伏:「人家現在是陳老闆了,住大樓,開汽車,還回這破院子幹什麼。」

  「可……可他以前……」秦京茹絞著手指,指節泛白。


  「以前是以前。」秦淮茹打斷她,聲音有點尖,「現在人家眼裡,咱們就是街坊鄰居,連朋友都算不上。」

  秦京茹低下頭,不說話了。碎花布衫的領口敞著,能看見裡面紅色的背心,背心的帶子滑到了肩膀下面。

  中午,何雨水回來了。她現在是延華集團的實習生,每天去小樓辦公室上班。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淺藍色襯衫,配深灰色長褲,頭髮還是紮成兩個麻花辮,但辮梢換了新的紅頭繩。

  「雨水回來了?」於莉在自己屋門口嗑瓜子,今天換了件米黃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曬黑的手腕,「今天怎麼這麼早?」

  「陳延哥讓我回來取點東西。」何雨水說,臉上帶著笑,「他辦公室缺個算盤,我記得他屋裡有一個。」

  秦淮茹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個碗,碗裡是棒子麵粥:「雨水,陳延他……辦公室在哪兒?」

  「在前門大街的小樓里。」何雨水說,「二樓,挺大的房間,有辦公桌、文件櫃,還有電話。」

  「電話……」秦淮茹重複了一遍,棒子麵粥的熱氣熏著她的臉,碎花襯衫的領口被汗浸濕了一圈。

  秦京茹也出來了,站在秦淮茹身後,碎花布衫的扣子終於扣好了,但衣擺有一角塞在褲腰裡,一角露在外面:「雨水姐,陳延哥他……平時都忙什麼呀?」

  「可忙了。」何雨水說,「要看圖紙,要簽合同,要跟銀行談貸款,還要去工地檢查。有時候一天要開好幾個會,徐姐和陳姐也都忙。」

  於莉吐掉瓜子殼,米黃色襯衫的領口敞著,露出鎖骨:「雨水,陳延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搬出四合院?」

  何雨水搖搖頭:「沒說。但我覺得,等總部大廈蓋好了,他應該就搬過去了。徐姐和陳姐也說,到時候辦公室都搬到新樓里。」

  院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傻柱在廚房炒菜的聲音,鍋鏟碰著鐵鍋,嘩啦嘩啦響。

  易中海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去水池接水。深藍色中山裝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乾瘦的手臂。他接完水,轉身看著何雨水:「雨水,陳延現在……還認咱們這些老街坊嗎?」

  何雨水愣了一下,淺藍色襯衫的袖子在風裡飄動:「一大爺,您怎麼這麼問?陳延哥一直說,四合院是他的根。」

  易中海笑了,笑容很淡,皺紋在臉上堆起來:「根?他現在是大樹了,根扎在別處了。」

  劉海中湊過來,灰色夾克的拉鏈沒拉,露出裡面汗濕的背心:「雨水,你跟陳延說說,讓他給咱們院也弄點好處。比如……給咱們修修房子?你看這房子,都快塌了。」

  何雨水皺眉,麻花辮垂在肩頭:「二大爺,陳延哥的錢是集團的,不是他自己的。而且……而且修房子是房管所的事,他管不著。」

  「怎麼管不著?」劉海中嗓門大起來,肚子把夾克頂得老高,「他那麼有錢,手指縫裡漏點就夠咱們修房子了!」

  「就是。」賈張氏在屋裡接話,聲音從窗戶傳出來,「他現在發達了,可不能忘了本。咱們院當年可沒虧待他!」

  秦淮茹端著碗站在那兒,棒子麵粥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皮。碎花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細瘦的手臂,手臂上有道淺淺的疤,是以前做飯時燙的。

  何雨水抿了抿嘴,淺藍色襯衫的領口被風吹得貼在脖子上:「我……我去拿算盤。」

  她快步走進陳延的屋子,門沒鎖,一推就開了。屋裡很乾淨,但沒什麼人氣。桌上放著幾本書,床上鋪著藍白格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她從抽屜里找到算盤,是個老式的紅木算盤,珠子都磨亮了。

  拿著算盤出來時,院裡的人都還在。易中海站在水池邊喝水,劉海中在跟於莉說話,秦淮茹和秦京茹站在自家門口,賈張氏在窗戶後面看著。

  何雨水快步往外走,淺藍色襯衫的衣擺被風吹起。走到院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四合院還是老樣子。灰牆灰瓦,石板地面裂了縫,牆角長著青苔。水池邊的水龍頭滴著水,一滴,一滴,在地上砸出個小坑。

  院裡的人,也還是老樣子。穿著舊衣服,說著舊話,想著舊事。

  只是陳延不在了。他開了車,蓋了樓,賺了錢,去了他們夠不著的地方。

  何雨水轉過身,麻花辮在肩頭甩了一下。她抱著算盤走出胡同,走到大街上。

  街上人來人往,自行車鈴鐺響成一片。對面商店的櫥窗里,擺著新到的電視機,黑白的,屏幕里正在放GG。

  她忽然想起陳延說過的話:「人要往前走,不能總回頭看。」

  四合院是回頭看的地方。陳延已經往前走了,走得很快,很遠。

  院裡的人還在原地,伸著手,想拽住他的衣角。但衣角早就從指縫裡滑走了,只剩下一陣風,吹過去,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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