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辭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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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延從廣州回來的第三天,院裡還飄著他帶回來的雙卡錄音機放的鄧麗君。他蹲在西廂房門口,正收拾那套從五金店新買的工具箱。黑色鐵皮箱子打開,改錐、扳手、鉗子分門別格,油亮亮的。

  於莉從倒座房出來倒水,隔著老遠就瞅見了,步子頓了頓,扭著腰走過來。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襯衫,繃得胸脯鼓囊囊的,下面一條藍布褲子,褲腳收緊,襯得臀圓腿直。

  「陳延,這趟南下收穫不小啊。」於莉聲音帶著笑,眼睛往工具箱裡瞟,「這工具夠全活的,要干大工程?」

  陳延抬頭看她。於莉臉上撲了點粉,眉毛描得細長,嘴唇塗了淡紅。她彎腰時,領口往下墜了墜,露出一截白膩的頸子。

  「隨便備著。」陳延蓋上工具箱,站起身,「於莉姐今天沒上班?」

  「調休。」於莉把臉盆往腰上一靠,「陳延,姐問你個事。你這些日子往南邊跑,見沒見過一種叫『踩腳褲』的褲子?就腳底下有個套,繃在腳後跟上那種。」

  「見過。」陳延拍拍手上的灰,「廣州滿大街都是,黑的、紅的、藍的都有。」

  「貴不貴?」於莉眼睛亮了。

  「便宜的七八塊,好的十幾。」陳延說,「怎麼,想弄兩條?」

  「可不是嘛!」於莉往前湊了半步,身上雪花膏味兒飄過來,「我們廠里小年輕都傳瘋了,說南方姑娘穿那褲子,顯得腿又細又長。可咱們這兒沒賣的,得托人捎。」

  陳延笑了笑:「下回要是再去,給你帶兩條。」

  「那敢情好!」於莉笑得眼睛彎了,「錢我先給你……」

  「不急。」陳延擺擺手,正要往下說,中院傳來腳步聲。

  秦淮茹端著個鋁盆出來洗衣服。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胳膊細瘦,皮膚有點糙。盆里堆著棒梗的工裝褲、小當的花襯衫,滿滿一盆。

  她看見陳延和於莉站在一塊,腳步慢了半拍。眼睛在於莉臉上掃過,又在陳延身上停了停,嘴角往下撇了撇。

  「喲,聊著呢。」秦淮茹聲音乾巴巴的。

  「秦姐洗衣服啊。」於莉轉過身,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淡了點,「今兒太陽好,是該洗洗曬曬。」

  秦淮茹「嗯」了一聲,把盆往水池邊一放。彎腰打水時,褂子後腰往上提,露出一截腰身,瘦得能看見脊椎骨的形狀。她打滿水,直起身子,撩了撩掉到額前的頭髮。那雙手泡得發白,指關節粗大。

  「陳延。」秦淮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你這一趟趟往南跑,工作怎麼辦?軋鋼廠那邊能老請假?」

  陳延看向她。秦淮茹盯著他,眼神里有種複雜的情緒——羨慕?嫉妒?還是別的什麼。

  「正要辦這事。」陳延說。

  於莉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忽然笑了:「那你們聊,我先回屋了。陳延,那事兒可記著啊!」

  她扭著腰走了。碎花襯衫裹著的身子一搖一晃。

  秦淮茹等著於莉進了屋,才接著說:「陳延,不是姐說你。你現在日子是好過了,可工作到底是鐵飯碗。這南方跑跑,掙點外快行,可別把正經工作耽誤了。」

  她說話時,手裡搓著棒梗的褲子,力氣很大,搓得水池子哐哐響。肥皂沫濺到她臉上,她用手背擦了擦,在臉頰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秦姐說得對。」陳延語氣平淡,「所以我打算把工作辭了。」

  「什麼?」秦淮茹手裡的褲子掉回盆里,濺起一片水花。她瞪大眼睛,那張因為操勞而過早爬上細紋的臉,此刻全是不敢置信,「你瘋了?軋鋼廠的工作,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你說辭就辭?」

  聲音有點大,前院幾戶人家都開了條門縫。

  閻埠貴從屋裡探出頭,眼鏡片反著光:「怎麼了這是?」

  「閻老師,您來評評理!」秦淮茹像是找到了幫手,「陳延說要辭了軋鋼廠的工作!」

  閻埠貴一愣,推了推眼鏡,從屋裡走出來。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確良襯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顆,整個人板板正正。

  「陳延,這話當真?」閻埠貴問。

  「當真。」陳延把工具箱拎起來,「今天就去辦手續。」

  「糊塗啊!」閻埠貴一拍大腿,「陳延,你年輕,腦子活,可這工作的事是鬧著玩的嗎?你現在是技術崗,干幾年評個工程師,那待遇、那地位!你辭職幹什麼?去南方當倒爺?」


  「做點生意。」陳延說。

  「做生意?那叫投機倒把!」閻埠貴痛心疾首,「現在是政策鬆了點,可誰知道哪天又緊回去?到時候你工作沒了,生意不讓做,你喝西北風去?」

  中院那邊,易中海也聽見動靜出來了。他背著手,步子邁得穩,臉上是慣常的嚴肅表情。

  「吵吵什麼呢?」易中海走過來,先看了眼秦淮茹泡在水池裡的衣服,眉頭皺了皺,又看向陳延,「陳延,你要辭職?」

  消息傳得真快。

  「是,一大爺。」陳延說。

  易中海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陳延,你是院裡最有出息的年輕人。你有技術,有文化,廠里領導都看重你。辭職這事,你得想清楚。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關係到你的前途,也關係到咱們院的聲譽。」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陳延心裡明鏡似的——易中海才不關心他的前途,易中海關心的是,院裡要是出了個「辭職下海」的,傳出去,他這一大爺的臉面不好看。

  「我想清楚了。」陳延說。

  易中海臉色沉了沉:「陳延,年輕人有闖勁是好事,但不能好高騖遠。你現在日子是好過點,可那是靠手藝掙的外快。長久不了。工作才是根本。」

  秦淮茹在一旁幫腔:「就是!陳延,你別看現在南方熱熱鬧鬧的,那都是虛的!咱們普通老百姓,踏踏實實上班,按月領工資,比什麼都強!」

  她說話時,胸口起伏著,洗得發白的褂子繃緊了些,能看出胸脯的形狀。那雙手還泡在肥皂水裡,指頭蜷縮著。

  陳延沒接話,拎著工具箱往屋裡走。

  「陳延!你聽勸!」秦淮茹在他身後喊。

  閻埠貴搖頭嘆氣:「年輕人,不聽勸哪……」

  易中海看著陳延關上的房門,臉色很不好看。他背著手,在中院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步子比來時重了不少。

  陳延把工具箱放好,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眼睛裡有種平靜的決斷。他換了身乾淨衣服——白襯衫,灰褲子,都是這次從廣州帶的,料子筆挺。

  剛收拾完,有人敲門。

  「陳延,是我。」丁秋楠的聲音,輕輕的。

  陳延開門。丁秋楠站在門口,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裙子到小腿,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襯得她腰細腿長。她頭髮梳成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子。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飯盒。

  「聽說你要去廠里?」丁秋楠走進來,把網兜放在桌上,「我給你帶了點吃的。辦手續得跑一天,別餓著。」

  陳延看著她。丁秋楠臉上有擔憂,但沒像院裡那些人一樣急赤白臉。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睛像兩潭清水。

  「你都聽說了?」陳延問。

  「於莉剛去醫務室找我了。」丁秋楠說,「院裡都傳開了。」

  她在床邊坐下,裙子下擺散開,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腳踝。她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

  「秋楠,你怎麼想?」陳延在她旁邊坐下。

  丁秋楠轉過頭看他。她的側臉線條很美,鼻子挺直,嘴唇的弧度柔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我支持你。」丁秋楠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陳延心裡一暖。

  「你不怕我辭了工作,以後沒著落?」他問。

  丁秋楠笑了,那笑容很淺,但眼睛彎了起來:「陳延,你不是衝動的人。你決定的事,一定是想清楚了。再說——」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就算真沒著落,我還有工資呢,餓不著你。」

  陳延握住她的手。那雙手微涼,皮膚細膩,能感覺到指腹上因為經常用手術器械留下的薄繭。

  「秋楠,等手續辦完,咱們就結婚。」陳延說。

  丁秋楠臉紅了紅,但沒抽回手,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坐了一會兒,丁秋楠看看表:「不早了,你去吧。廠里那邊……估計不會太順。」

  陳延知道她說得對。他親了親她的額頭,起身出門。

  走到前院,閻埠貴還站在自家門口,看見陳延,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搖搖頭進屋了。

  倒座房的門開了條縫,於莉的臉露出來,沖陳延使了個眼色,小聲說:「陳延,姐信你!好好干!」

  陳延沖她點點頭。

  走出四合院,太陽正升到頭頂。胡同里人來人往,自行車鈴鐺叮叮噹噹響。陳延深深吸了口氣,邁開步子往軋鋼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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