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辭去公職,全院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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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延推開技術科辦公室門的時候,屋裡正熱鬧著。

  幾個技術員圍著中間的圖紙,七嘴八舌爭論著什麼。靠窗的老李端著茶缸子,眯著眼睛看熱鬧。最年輕的張技術員趴在桌上寫寫畫畫,鼻尖上都是汗。

  門一響,所有人都轉頭看過來。

  「陳延?」科長王德海從裡間辦公室探出頭,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藍工作服熨得板正,「你今天不是請假嗎?」

  陳延走進去,順手帶上門:「科長,我來辦手續。」

  「手續?」王德海愣了一下,從裡間走出來。他個子不高,但腰杆挺得筆直,走路帶著一股勁兒,「什麼手續?」

  屋裡安靜下來。老李放下茶缸子,張技術員抬起頭,那幾個圍著圖紙的也轉過身。

  「辭職手續。」陳延說。

  空氣凝固了幾秒。

  「你說什麼?」王德海往前走了兩步,眉頭皺成一個疙瘩,「陳延,你再說一遍?」

  「科長,我要辭職。」陳延聲音平靜。

  老李「哎呀」一聲,茶缸子差點掉地上。張技術員張大嘴巴,手裡的鉛筆「啪嗒」掉在圖紙上。

  「胡鬧!」王德海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桌子上,震得茶杯蓋跳了跳,「陳延,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軋鋼廠的技術崗,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來!你幹得好好的,評工程師的材料我都給你報上去了,你現在跟我說辭職?」

  幾個技術員互相看看,眼神里全是驚詫。

  「科長,我想清楚了。」陳延說。

  「你想清楚個屁!」王德海是真急了,臉漲得通紅,「陳延,我告訴你,年輕人心氣高我理解,可你不能拿前途開玩笑!你現在辭職,檔案上怎麼寫?以後還想不想進國企了?」

  他走到陳延跟前,壓低了聲音:「是不是有人挖你?別的廠給高工資了?你跟科長說,廠里可以想辦法給你提待遇!」

  「不是待遇的事。」陳延說,「是我自己的決定。」

  王德海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氣,往後退了半步,搖搖頭:「陳延啊陳延,你讓我說什麼好。你是有技術的,廠里重點培養的對象。你就這麼走了,對得起組織的培養嗎?」

  這話說得重。旁邊幾個技術員都不敢吭聲。

  陳延沒接這個話頭,只是問:「科長,辭職需要哪些手續?」

  王德海見他油鹽不進,臉色更難看了。他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停下來說:「你真要辭?」

  「真要辭。」

  「行!」王德海一咬牙,「我這就給你辦!不過陳延,我醜話說在前頭,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想回來,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他轉身進裡間,拉開抽屜,翻出一疊表格,「啪」地拍在桌上:「填表!找各科室簽字!人事科、財務科、檔案科,一個都不能少!」

  陳延接過表格。是標準的離職申請表,油印的,字跡有點模糊。

  張技術員湊過來,小聲說:「陳哥,你……你真想好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學生氣,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想好了。」陳延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你有潛力。」

  填完表,王德海看都沒看,直接簽了字,筆尖劃得紙張刺啦響。他把表格推回來:「去吧!我看你能混出什麼名堂!」

  陳延拿著表格出門。走廊里碰見幾個熟人,都問他怎麼今天來了,他只點點頭,沒多說。

  人事科在一樓。辦事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姓劉,燙著捲髮,穿件碎花襯衫,坐在桌子後面織毛衣。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什麼事?」

  「辦離職。」陳延把表格遞過去。

  劉同志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打量了陳延幾眼:「喲,小陳技術員?你要離職?」

  消息傳得真快。

  「是。」陳延說。

  劉同志放下毛衣針,接過表格看了看,搖搖頭:「年輕人啊……想一出是一出。」

  她拉開抽屜,翻出幾個章,「砰砰砰」蓋上去:「工資結算到月底,檔案調出手續得等半個月。到時候來拿離職證明。」

  「謝謝劉姐。」陳延說。


  「謝什麼。」劉同志重新拿起毛衣針,一邊織一邊說,「小陳啊,姐多說一句。這年頭,鐵飯碗才是真飯碗。外面那些花花世界,看著熱鬧,可不長久。」

  陳延笑了笑,沒接話。

  從人事科出來,又去了財務科、檔案科。一圈跑下來,已經是中午了。

  廠區裡的大喇叭開始放音樂,是《咱們工人有力量》。工人們從各個車間湧出來,端著飯盒往食堂走。陳延逆著人流往外走,不少人回頭看他。

  「陳技術員!真要走啊?」有人喊。

  陳延揮揮手。

  走到廠門口,老孫頭還坐在那兒,看見他出來,站起來:「辦完了?」

  「辦完了。」陳延說。

  老孫頭咂咂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搖搖頭,擺擺手:「走吧,走吧。以後混好了,別忘了回來看看。」

  陳延走出廠門,回頭看了一眼。軋鋼廠的大煙囪正冒著白煙,在藍天上扯出長長的痕跡。

  他站了幾秒,轉身往胡同方向走。

  下午兩點多,陳延回到四合院。

  一進前院,就感覺氣氛不對。

  閻埠貴家房門大開著,閻埠貴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份報紙,但眼睛往這邊瞟。看見陳延,他清了清嗓子:「陳延,回來了?」

  「回來了。」陳延說。

  「手續……辦完了?」閻埠貴推了推眼鏡。

  「辦完了。」

  閻埠貴嘆了口氣,搖搖頭,把報紙翻得嘩啦響。

  倒座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於莉探出半個身子,今天換了件粉紅色的確良襯衫,繃得胸前鼓囊囊的。她頭髮用紅頭繩扎了個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脖子。

  「陳延!」於莉壓低聲音,招招手,「過來過來!」

  陳延走過去。於莉把他拉進屋裡,順手關上門。屋裡有點暗,但收拾得乾淨。床上鋪著碎花床單,桌上擺著個小鏡子、雪花膏瓶子和一把梳子。

  「你真辭了?」於莉眼睛瞪得圓圓的,湊得很近。陳延能聞到她身上雪花膏的香味,混著一點汗味。

  「辭了。」陳延說。

  「我的天……」於莉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嘎吱」響了一聲,「陳延,你膽子也太大了!那可是軋鋼廠!技術崗!一個月工資加獎金小一百呢!說不要就不要了?」

  她說著,兩條腿併攏斜放著,褲子繃在大腿上,顯出飽滿的曲線。

  「於莉姐,我有我的打算。」陳延說。

  「打算?什麼打算能比鐵飯碗強?」於莉往前傾了傾身子,襯衫領口往下墜了墜,「陳延,你跟姐說實話,是不是南方那邊有更好的門路了?」

  「算是吧。」陳延含糊道。

  於莉眼睛轉了轉,忽然笑了,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行啊你!有門路也不跟姐說!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拉姐一把!」

  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接著是秦淮茹的聲音:「於莉?於莉在家嗎?」

  於莉趕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襯衫,拉開條門縫:「秦姐啊,啥事?」

  秦淮茹站在門外,手裡端著個空盆。她換了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齊,臉上還抹了點蛤蜊油,亮晶晶的。看見陳延也在屋裡,她眼神閃了閃。

  「陳延回來了?」秦淮茹聲音很輕,「手續……辦妥了?」

  「辦妥了。」陳延從屋裡走出來。

  秦淮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陳延,你這事……太衝動了。院裡都傳開了,一大爺二大爺他們,唉……」

  正說著,中院那邊傳來易中海的聲音:「陳延回來了?來中院一趟,咱們開個會。」

  該來的總會來。

  陳延往中院走。於莉跟在他身後,小聲說:「小心點,肯定得說你。」

  秦淮茹也端著盆跟上來,步子有點急。

  中院已經聚了好幾個人。易中海背著手站在棗樹下,臉色嚴肅。劉海中站在他旁邊,挺著肚子,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閻埠貴也過來了,站在自家門口往這邊看。

  傻柱從屋裡鑽出來,身上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他看見陳延,咧咧嘴:「喲,陳大老闆回來了?」


  話裡帶著刺。

  何雨水從傻柱身後探出頭,今天穿了件白襯衫藍裙子,學生打扮,馬尾辮扎得高高的。她看見陳延,眼睛亮了亮,但看見院裡這陣勢,又縮了回去。

  「陳延。」易中海開口了,聲音沉沉的,「你辭職的事,是真的?」

  「是真的。」陳延站定。

  院裡靜了幾秒。幾個鄰居從屋裡探出頭,又縮回去,留著門縫聽動靜。

  「陳延啊。」易中海嘆了口氣,往前走了一步,「你是咱們院最有出息的年輕人,工作好,有技術,前途無量。你就這麼把工作辭了,你讓我們這些看著你長大的長輩,怎麼說?」

  「一大爺,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陳延說。

  「你自己走?」劉海中接過話頭,挺著肚子往前湊了湊,「陳延,不是二大爺說你。你這才過幾天好日子,就不知道姓什麼了?辭職?你知道現在多少待業青年找不到工作嗎?你這是浪費國家資源!」

  這話說得重。院裡更靜了。

  傻柱在一旁嘿嘿笑:「二大爺說得對。陳延,你這可是給咱們院抹黑啊。傳出去,人家說咱們院出了個不務正業的。」

  「傻柱!」何雨水從屋裡衝出來,臉漲得通紅,「你胡說什麼呢!」

  「我哪胡說了?」傻柱一瞪眼,「他陳延就是……」

  「就是什麼?」一個清亮的聲音從前院傳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過去。

  丁秋楠站在月亮門那兒。她應該是剛從醫院回來,還穿著白大褂,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薄外套。白大褂沒扣,露出裡面的淡黃色襯衫和深藍色褲子。她頭髮有點亂,幾縷碎發貼在額前,顯然是一路急走回來的。

  她走過來,白大褂下擺隨著步子輕輕擺動。走到陳延身邊站定,掃了院裡眾人一眼。

  「陳延辭不辭職,是他的自由。」丁秋楠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工作是他自己的,前途也是他自己的。各位長輩關心他,我們感激。但說到底,這是他自己的事。」

  易中海皺了皺眉:「秋楠,話不能這麼說。陳延是咱們院的人,他做這種決定,影響的是整個院的風氣。」

  「什麼風氣?」丁秋楠迎上他的目光,「自食其力、敢於闖蕩的風氣?我覺得沒什麼不好。」

  劉海中急了:「丁大夫,你……」

  「二大爺。」丁秋楠打斷他,「我在醫院工作,見的人多了。有人守著鐵飯碗過一輩子,有人下海闖出一片天。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沒必要強求一致。」

  她說著,很自然地挽住陳延的胳膊:「陳延的路,他自己選。我信他。」

  院裡鴉雀無聲。

  秦淮茹站在人群後面,看著丁秋楠挽著陳延的手,看著丁秋楠那身白大褂和自信的神情,看著陳延側頭看丁秋楠時眼裡的溫柔。她端著盆的手緊了緊,指甲掐進盆沿里。

  於莉在一邊看著,眼睛在丁秋楠身上轉了轉,又看看陳延,嘴角彎了彎。

  傻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何雨水拽了一下袖子,憋回去了。

  易中海看看丁秋楠,又看看陳延,最終擺擺手:「行,行。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老了,管不了了。」

  他轉身往屋裡走,背影有點佝僂。

  劉海中哼了一聲,也跟著走了。

  人群漸漸散了。

  丁秋楠鬆開陳延的胳膊,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手續都辦完了?」

  「辦完了。」陳延說。

  「那就好。」丁秋楠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襯衫領子,「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都行。」陳延握住她的手。

  兩人往前院走。經過倒座房時,於莉倚在門框上,沖陳延眨了眨眼,用口型說了句:「厲害。」

  回到西廂房,關上門,外面的喧鬧都被隔開了。

  丁秋楠脫下白大褂掛好,裡面那件淡黃色襯衫更顯眼了,襯得她皮膚白皙。她轉身看著陳延,臉上的笑淡了點,露出一點擔憂。

  「陳延。」她輕聲說,「你真想好了?以後……可就真沒退路了。」

  陳延走過去,把她摟進懷裡。丁秋楠個子不矮,但在他懷裡顯得嬌小。他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她身上特有的乾淨氣息。

  「想好了。」陳延說,「秋楠,你信我嗎?」

  丁秋楠把頭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信。」

  「那就夠了。」

  窗外傳來鄰居的說話聲、孩子的哭鬧聲、自行車鈴鐺聲。

  但屋裡很安靜。

  陳延摟著丁秋楠,看著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

  路還長。

  但他有人陪著走。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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