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凝視深淵的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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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橡木門將外界呼嘯的凜冽寒風隔絕,艾德·史塔克公爵的書房內,爐火正旺。

  「舅舅,我必須離開一段時日,大概幾個月。」艾德聽到侄子這突如其來的話語,翻閱羊皮捲軸的動作猛然一頓,滿臉錯愕地抬起頭,審視著眼前這名身材高大、雙肩寬闊挺拔的年輕軀體。

  無論怎麼看,這具極具壓迫感的身軀,都絕對不像是一個十一歲、即將滿十二歲的青澀少年該有的模樣。

  如果把瓊恩丟進北境的軍營里,說他已經十六七歲,絕對不會有任何人產生半點懷疑。

  有時,這位不苟言笑的北境守護甚至會在腦海中生出一種荒謬的錯覺——是不是有人暗中給瓊恩餵食了冰原狼的狼奶,才讓他的外甥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如同吸取了某種上古魔力般瘋長?

  當長子羅柏站在瓊恩身旁時,簡直就像個還沒斷奶的稚童,要知道,羅柏在同齡人中已經算是發育得相當魁梧了。

  「你要去哪裡?」艾德眉頭微皺,滿懷好奇地詢問道。

  在過去將近兩年的時間裡,為了即將到來的那場顛覆天下的戰爭,他與侄子在暗中進行了無數次的沙盤推演與秘密籌備,兩人的關係也隨之變得空前緊密。

  艾德漸漸意識到,自己終於開始觸及那個真正的「瓊恩」——而不是他刻意在北境眾人面前偽裝出的那個恭順、內斂的私生子。

  他這位流淌著真龍之血的外甥,其才華堪稱驚世駭俗。

  他那深不可測的戰略眼光、超乎常人的膽識、雷厲風行的果決,以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酷與鎮定,常常讓這位歷經百戰的北境之主在深夜裡暗自嘆息:這世上,確確實實存在著那種天生就該端坐於王座之上、號令千軍萬馬的絕世帝王。而瓊恩,毫無疑問就是這樣一個集天地氣運與絕頂天賦於一身的怪物。

  「我要去一趟厄斯索斯大陸。」瓊恩的神色波瀾不驚,語氣平靜得如同一汪死水,但其中卻蘊含著比一年前更加濃烈、不容任何人忤逆的王者威壓。

  「我的祖母和兩位姑姑目前處境危急。一支龐大的多斯拉克部落如瘋狗般集結,隨時準備向瓦蘭提斯發起全面入侵。」

  聽到這番話,艾德那張常年冷峻的臉龐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神色大變。

  儘管瓊恩的語調依舊平緩從容,但身經百戰的艾德怎麼可能聽不出這背後令人毛骨悚然的兇險局勢?

  「你打算……騎著你的龍去?」艾德死死盯著外甥,緊鎖的眉宇間透著濃濃的憂慮,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雖然他早就料到巨龍騰空的這一天遲早會降臨,但這未免來得太快了些。

  他本奢望著能再爭取幾年的蟄伏期,讓北境和瓊恩都能積蓄更加龐大的力量,但現在看來,命運的齒輪已被鮮血潤滑,殘酷的全面戰爭已是兵臨城下,避無可避。

  「不必過度憂慮,舅舅。我們的宏大戰略不會因此產生任何偏差,推翻篡奪者的戰爭,依然會在伊耿歷296年如期爆發。」

  瓊恩洞若觀火,一眼便看穿了舅舅眼底的恐慌,他那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這位北境最有權勢的男人胸腔內翻滾的狂瀾。

  「你打算怎麼做?殺光他們所有人嗎?」艾德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問道。

  儘管他從未親眼目睹過那頭名為「科拉克休」的巨龍究竟有多麼龐大,但僅從侄子平日裡隻言片語的描述中,他也能拼湊出那頭凶獸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他們是一群以劫掠為生、毫無人性的強姦犯,是這片大地上必須被徹底根除的毒瘤與極惡。」

  瓊恩冷冷地吐出這句話,那張英俊的臉龐上沒有絲毫憐憫,只剩下神明俯瞰螻蟻般的漠然與冷酷。

  他會在烈火中將所有具備戰鬥力的成年男性統統屠戮殆盡,只留下那些手無寸鐵的婦孺苟延殘喘。

  幾百年後,這群被徹底打斷脊樑的殘存者將會徹底遺忘多斯拉克人的野蠻傳統,他們要麼選擇乖乖融入其他文明,要麼就在歷史的塵埃中徹底消亡。瓊恩的宏圖霸業絕不允許有任何瑕疵。

  當他未來某天揮師征服整個厄斯索斯大陸時,他可不想被這群只會四處流竄的強盜和蟊賊像蒼蠅一樣在耳邊聒噪;

  對他而言,將整座維斯·多斯拉克付之一炬,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至於將這種茹毛飲血的未開化種族納入自己的統治版圖?瓊恩連想都沒想過,並在心底斬釘截鐵地否決了這個愚蠢的念頭。


  這群野蠻的韃子對這個世界造成的破壞與滿目瘡痍,早已罄竹難書,根本無法用數字來衡量。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讓他生平第一次,以至高神明的姿態降臨世間,用無盡的龍焰將這股骯髒的罪惡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艾德的眼神中依舊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擔憂。他無法完全窺探到瓊恩那深邃如海的內心到底在盤算什麼,但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外甥了。

  這個流淌著冰與火之血的少年,在必要的時候,其行事手段甚至能極端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我即刻啟程。」瓊恩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走去。

  「臨走前,去和羅柏談談吧。」望著侄子離去的背影,艾德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不可能什麼都沒察覺到。他已經開始懷疑些什麼了。」

  他的長子絕非平庸之輩,最近城堡里種種異樣的蛛絲馬跡,早就讓羅柏嗅到了一場足以掀翻整個天下的巨大風暴正在暗中醞釀。

  瓊恩微微駐足,輕輕點了點頭,隨後便推開房門,離開了艾德·史塔克的書房。

  塔樓之巔,冰與火的交鋒

  臨冬城高聳的塔樓陽台上,寒風如刀子般刮過。

  當羅柏裹著厚重的皮裘走上陽台時,愕然發現瓊恩正愜意地倚靠在冰冷的石欄旁,手裡還拎著一壺散發著醇厚果香的葡萄酒,旁邊擺著兩隻精緻的酒杯。

  「這可是父親視若珍寶的私人珍藏,你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弄到手的?」羅柏忍不住笑罵了一句,快步走上前,毫不客氣地為自己斟滿了一杯。

  他仰起頭,迫不及待地將酒液送入唇邊。當那股交織著微甜與辛辣的奇妙滋味在舌尖綻放時,他滿足地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作為臨冬城的合法繼承人,羅柏打心底里厭惡北境那種粗獷辛辣、烈如刀割的劣質麥酒,在他看來,那簡直是他這輩子喝過的最難以下咽的泔水。

  「當然是順手從他的酒窖里偷出來的。我敢打賭,等他發現酒少了一壺,絕對會氣得暴跳如雷。」瓊恩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同樣舉起酒杯,以一種極其享受的神態抿了一口。

  在這個看似靜謐祥和的兄弟共飲時刻,瓊恩和羅柏都沒有察覺到,在陽台下方陰暗的石柱後,有一雙狡黠的灰色眼眸正閃爍著濃烈的好奇心,死死地盯著他們。

  隨著夜空中的雲層被寒風吹散,清冷的月光灑落下來,艾莉亞那嬌小靈活的身影在陰影中若隱若現,她正屏住呼吸,偷偷窺視著這兩個哥哥的一舉一動。

  閒扯了幾句後,瓊恩忽然斂去了臉上的笑意,轉頭凝視著羅柏。

  他接下來的話,猶如平地一聲驚雷,將這位北境未來的領主震得猝不及防:「再過片刻,我就要離開臨冬城了。」

  「離開?去哪?」羅柏愣住了,眼中瞬間湧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羨慕之情。

  他知道瓊恩又要踏上一段遙遠而神秘的旅途了;如果說此時的羅柏內心深處有什麼最強烈的渴望,那就是能夠像只自由的飛鷹一樣,無拘無束地週遊世界。

  但殘酷的現實是,作為臨冬城的繼承人,北境的沉重枷鎖早已將他牢牢拴在這片冰雪之地上,他這輩子恐怕都沒機會離開北境去看看外面的廣闊天地了。

  「去厄斯索斯大陸。確切地說,是去瓦蘭提斯。」瓊恩目光深邃,語氣平靜地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這輕描淡寫的幾個字,不僅讓羅柏大腦一片空白,更是讓躲在暗處偷聽的艾莉亞驚愕得差點叫出聲來。

  「那麼遠?!」羅柏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不可思議地拔高了音量。

  橫跨狹海的遠航不僅漫長,而且充滿了難以預料的致命危險。這一去,他們兄弟倆豈不是要分別好幾年才能再見?

  「沒辦法,我得去一座高塔里,拯救一位落難的王后和兩位美麗的公主。」瓊恩換上了一副略帶調侃的語氣,嘴角掛著一抹看似輕鬆的微笑。

  起初,羅柏還以為瓊恩又在講什麼老掉牙的騎士小說橋段逗他開心。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瓊恩那雙幽深如紫水晶般、不帶一絲戲謔的眼眸時,羅柏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極度震驚。

  「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他的聲音開始發澀。


  瓊恩優雅地晃了晃酒杯,輕啜了一口杯中殷紅如血的酒液,隨後收斂了所有的偽裝,鄭重其事地確認道:「沒有開玩笑。我要去救的人,是雷拉·坦格利安太后,以及她的女兒,維桑尼亞長公主和丹妮莉絲公主。」

  「為什麼?」面對這幾個在維斯特洛大陸上幾乎等同于禁忌的名字,羅柏覺得自己的喉嚨仿佛被一團棉花堵住了,艱難地擠出了這三個字。

  「羅柏,如果你的家人面臨生死存亡的絕境,難道你會袖手旁觀嗎?我所做的,也不過是履行同樣的責任罷了。」

  瓊恩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卻猶如一記勢大力沉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羅柏的胃上。

  他渾身一震,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瓊恩剛才的話,簡直就等同於親口承認了他自己就是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脈!

  羅柏的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在浩瀚的家族歷史中尋找史塔克家族與坦格利安家族聯姻的蛛絲馬跡。

  突然,一個塵封多年的名字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的神經——萊安娜姑姑!當某種極其可怕的可能性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型時,羅柏那原本紅潤的臉龐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不得不說,你分析局勢的頭腦總是這麼敏銳。」看著羅柏那副仿佛見了鬼一般的表情,瓊恩無奈地嘆了口氣。

  「坦白說,當我得知我的父母不僅是在一場席捲大陸的血腥內戰中結為了合法夫妻,而且還孕育了我時,我內心的震驚絕不比你現在少半分。」

  聽到「結為夫妻」這個詞,羅柏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舒緩。

  只要瓊恩不是那場傳聞中無恥強暴的產物,只要他是擁有合法名分的骨血,羅柏便在心底由衷地為自己的兄弟——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為自己的表弟感到一絲慶幸。

  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重氛圍,這位從巨大衝擊中勉強緩過神來的北境繼承人,試圖用一個拙劣的玩笑來緩解內心的恐慌:「難怪你這傢伙從小就長得比我英俊那麼多,原來是因為這個?」

  瓊恩看著強顏歡笑的羅柏,眼中閃過一絲被逗樂的笑意,他毫不謙虛地挑了挑眉,語氣張狂而自負:「這可怪不得我,畢竟無論從哪個層面來看,我都是無與倫比的完美化身。」

  羅柏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但緊接著,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那聲嘆息中夾雜著太多複雜得難以言喻的情緒。「所以……你根本不是什麼私生子。你,就是鐵王座那第一順位的絕對繼承人。」

  「如假包換。」瓊恩微微頷首,平靜地接受了這份沉重如山的宿命。

  「行吧,你乾脆一次性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算了。你還有什麼駭人聽聞的秘密要告訴我?別告訴我你還偷偷養了一頭龍?」

  當這句話從羅柏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純粹只是想發泄一下內心的荒誕感。

  然而,當他看到瓊恩嘴角那抹深不可測的笑意,以及那雙紫眸中閃爍的戲謔與狂傲時,羅柏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喉嚨乾澀得快要冒煙了。

  沒有片刻猶豫,羅柏如同發泄一般,將手中的酒杯倒得滿滿當當,酒液甚至溢出了杯沿。

  他仰起脖子,將那滿滿一杯烈酒一飲而盡。

  「不夠……我還得多喝點。在徹底醉死過去之前,我哪兒也不去。」羅柏一邊給自己灌酒,一邊神情恍惚地自言自語。這副徹底破防的模樣,終於讓瓊恩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他發現,自己真的很享受當別人得知「科拉克休」存在時,那種三觀盡毀、目瞪口呆的滑稽反應。

  「怎麼樣?想不想騎上科拉克休的龍背去天上兜一圈?我完全可以帶你體驗一次。」瓊恩毫不吝嗇地向羅柏發出了同乘巨龍的邀請。

  但這位臨冬城的繼承人甚至連一秒鐘都沒猶豫,便將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極其劇烈且堅決地拒絕了這個看似無上榮耀的提議。

  「瘋了才會去!我寧願安安穩穩地踩在堅實的泥土上,也絕對不想體驗那種隨時可能從雲端墜落摔成肉泥的刺激!」

  「膽小鬼。」瓊恩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但眼角卻滿是止不住的笑意。

  「我這不叫膽小!我只是覺得作為一個理智的人,沒必要去冒那種毫無意義的致命風險!」羅柏漲紅了臉,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般大聲反駁著瓊恩的嘲諷。

  兩人對視了片刻,隨後陽台上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聲。

  這默契的笑聲,終於將剛才那個足以顛覆維斯特洛政治格局的驚天駭密所帶來的壓抑氛圍,一掃而空。

  而在他們下方的陰影深處,一直藏匿在那裡的艾莉亞正死死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哪怕牙齒咬破了嘴唇,也不敢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但淚水,卻如決堤的洪水般從她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眶中狂涌而出,瞬間浸濕了她的臉頰。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總是溫柔地揉著她的頭髮、陪她舞劍、她最最崇拜、最最喜歡的哥哥,竟然根本不是她的哥哥。

  他是她的表哥,是她那位被世人唾罵的姑姑的親骨肉,更是傳說中那位光芒萬丈的「銀王子」雷加的嫡系血脈。

  這如同神話般的劇變,本該讓她覺得荒謬絕倫。可是,當她親眼目睹上方陽台上那一切真切的交談,感受到瓊恩身上那種從未顯露過的威儀時,她那顆倔強的心,卻被迫接受了這個殘酷而又震撼的現實。

  「你這個大騙子……」艾莉亞在心底無聲地吶喊著,倔強的淚水划過下巴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等你從那個什麼厄斯索斯回來……我一定會逼著你,帶我騎在你的巨龍上飛上一百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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