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攤牌與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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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靜靜地坐在寬大的橡木桌後,目光複雜地注視著剛剛推門而入的外甥。時光荏苒,儘管這個名為瓊恩的男孩才剛剛年滿十歲,但他的身軀卻迎來了驚人的野蠻生長;他身姿挺拔、肩膀寬闊,不僅遠超同齡人,就算說他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少年,也絕對不會有任何人產生懷疑。更讓艾德感到心驚肉跳的是,男孩的面部輪廓正在逐漸褪去屬於北境的粗獷,無可阻擋地散發出屬於坦格利安家族與生俱來的極致高貴與驚人美貌;哪怕是城堡里那些見識短淺的僕人們,也時常在私底下對他的容貌驚嘆不已。艾德心裡比誰都清楚,在這個充滿陰謀的世界裡,這個男孩在人群中實在是太過耀眼了,這種極度的引人注目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張致命的催命符。

  然而,真正讓這位臨冬城公爵感到內心震顫的,還是男孩身上那種渾然天成、甚至可以說是極具侵略性的氣場與體態。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寄人籬下、處處看人臉色的私生子,而是一位儀態萬方、散發著絕對威嚴的真正王儲!瓊恩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細微的手勢,乃至於那充滿穿透力的深邃眼神,都在無死角地彰顯著屬於王室的極致尊貴。甚至有好幾次,當艾德獨自面對這個外甥時,那股撲面而來的磅礴威壓,竟然讓他產生了一種無比荒謬的錯覺——仿佛自己正謙卑地站在一位手握生殺大權、睿智且不可一世的絕代君王面前。

  在某些被夢魘糾纏的隱秘深夜裡,艾德甚至會不受控制地幻想出這樣一副畫面:瓊恩身披王袍,穩穩地端坐在那張由千把利劍熔鑄而成的鐵王座上,睥睨天下。哪怕他再怎麼拼命壓抑這種對於史塔克家族來說堪稱大逆不道的危險念頭,他也不得不在心底絕望地承認:他這個外甥如果真的成為國王,絕對能比肩甚至超越歷史上最偉大的「人瑞王」傑赫里斯一世。也許,他註定會成為整個維斯特洛大陸有史以來最偉大、最耀眼的無上君王。絕對比他那位正坐在王座上日漸沉淪的老朋友勞勃,要強上千百倍……

  「不,這絕不可能。」艾德猛地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北境冰冷的空氣,強行將這些足以招致滅頂之災的危險念頭從腦海中徹底驅逐出去。瓊恩絕對不能、也永遠不會成為國王,他只希望這個孩子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平安地活下去。

  「看你滿頭是汗,今天的訓練進行得怎麼樣?」艾德將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用一如既往的沉靜面具掩飾住內心的波瀾,看著外甥問道。

  「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羅柏又一次被我毫無懸念地擊敗了。」瓊恩用一種異常平靜、且充滿了完美貴族禮節的語調回答道。他今天穿了一身極其貼身的深紅色外衣,那高級的布料完美地勾勒出了他那雖然纖細、卻蘊含著驚人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聽到這個結果,艾德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在劍術天賦這方面,他用自己那雙歷經無數血戰的眼睛可以篤定地做出判斷:這個年僅十歲的男孩在劍法上的造詣,恐怕已經完全比肩、甚至隱隱超越了當年那位揮舞著「黎明」神劍的傳奇人物——「拂曉神劍」亞瑟·戴恩爵士!

  一想到那個名字,一段慘痛至極的記憶便如閃電般劈中了艾德的大腦,讓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羞愧與痛苦;那個男人是他深愛的女人(亞夏拉·戴恩)的親哥哥,而他的慘死,在艾德的心底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潰爛傷疤。艾德心裡比誰都清楚,如果當年在極樂塔外,不是霍蘭·黎德從背後發動了那極其懦弱且見不得光的致命偷襲,他們所有人那天絕對都會慘死在亞瑟·戴恩爵士的絕世劍刃之下。對此他毫不懷疑,那位傳奇騎士揮舞雙劍時,每一次斬擊都如同空氣中轉瞬即逝的閃電,能在眨眼之間極其利落地秒殺他所認識的任何一位頂尖騎士或戰士。

  從那些令人窒息的舊日回憶中強行掙脫出來,艾德再次開口了:「我聽教頭羅德利克爵士說,你想要離開臨冬城一段時間,去北境的其他地方四處遊歷?」

  「確有此事。我很久以前就極其渴望去親眼目睹一下那座傳說中的絕境長城了,說不定,運氣好的話我還能在那兒碰見幾個騎著冰蜘蛛的異鬼呢。」瓊恩半開玩笑地回答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少年人的頑劣與期盼。

  聽到這句明顯帶著調侃意味的話,艾德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但他並沒有立刻開口拒絕,而是陷入了沉思。他自己也曾年輕過,他非常清楚,對於一個正處於青春期、滿腦子都是熱血與幻想的少年來說,離開沉悶的城堡去尋找刺激的冒險,究竟有著多麼巨大且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艾德在心底快速地權衡著利弊:如果他在這裡強硬地拒絕,以這小子那骨子裡無法無天的性格,絕對會選擇偷偷地離家出走。在「讓他毫無準備地跑向危機四伏的長城」和「給他準備好一切並光明正大地送他去歷練」這兩個選項之間,艾德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我會讓人為你準備一匹上好的快馬和極其充足的旅途補給;同時,我也會提前派渡鴉去給守夜人軍團的總司令——『老熊』傑奧·莫爾蒙大人送信,告知他你的拜訪,讓他照看你。」艾德沉穩地做出了決定。


  聽到這個肯定的答覆,瓊恩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一個極其燦爛、開懷的笑容。

  看著外甥這幅模樣,艾德也忍不住跟著微微笑了起來;因為這實在是太罕見了,他極少能看到這個總是心事重重的外甥,露出像一個真正的十歲孩子該有的純真笑容。有時候,艾德真的感覺到瓊恩的身上似乎背負著某種沉重到連成年人都無法承受的巨大負擔,這總是讓他感到既困惑又心疼。

  然而,就在下一秒,瓊恩唇角的那抹笑意瞬間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微微下壓的嘴角和凝重到極點的表情。

  「您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敷衍的傻瓜,史塔克大人?」瓊恩用一種平靜到令人髮指的語調突然問道,他那雙極具穿透力的紫眸,死死地直視著這位北境守護那雙灰色的眼睛。

  瓊恩在心底暗自冷笑,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這場極其關鍵的「表演」,必須要拿出堪比影帝級別的極致演技;只有這樣,才能讓這位北境守護那顆堅如磐石的鐵石心腸,像烈日下的積雪一樣徹底融化、崩潰,從而乖乖地按照他的劇本走。

  這個突如其來的尖銳問題讓艾德感到極其的意外,他立刻搖了搖頭否認道:「你怎麼可能會是傻瓜,瓊恩。早在你才四歲的時候,魯溫學士就對你那遠超常人的非凡智慧讚不絕口了。」

  「是嗎?可是偉大的史塔克大人,您一直以來對待我的方式,簡直就像是在打發一個白痴。」瓊恩的聲音比平時壓得更低,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瓊恩?」艾德的語氣逐漸變得嚴厲,甚至帶上了統帥的磅礴威壓。可是,一股極其糟糕的不祥預感卻瞬間爬上了他的脊背,他那敏銳的直覺瘋狂地警告著他: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極有可能會徹底顛覆並改變他這一生既定的全部軌跡!

  面對艾德的厲聲質問,瓊恩沒有用言語回答,而是直接邁開步子,極其從容地走到旁邊那個裝著清水的洗漱水罐前。他伸出雙手捧起一點清水,然後極其果斷地抹在了自己額前的一縷頭髮上。

  隨著被墨水般染料浸透的黑色水滴刺眼地滴落在石板地面上,那縷頭髮原本偽裝的深沉色澤迅速褪去,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了它那極其蒼白、卻又閃爍著淡淡金色光輝的真實色彩。

  那是一縷純正的白金色頭髮——哪怕是在曾經輝煌至極的古瓦雷利亞帝國,這種發色也絕對是極其罕見的,它象徵著最至高無上的純正龍王血脈!

  「您一次又一次地向我撒謊,堅決地否認您知道我母親的真實身份,但同時,您卻嚴厲地要求我每天都必須用染料弄黑我的頭髮。難道在您眼裡,我真的就是一個連如此明顯的破綻都看不出來的可悲蠢貨嗎,史塔克大人?」瓊恩再次拋出了致命的質問,他的目光如同銳利的刀鋒,直刺這位北境之主的靈魂深處。

  瓊恩之所以選擇在今天這個時機極其冷酷地攤牌,目的非常明確:他要用自己真實的身世來施加極限的心理壓力,逼迫艾德立刻、馬上開始為未來那場必將席捲天下的殘酷內戰做軍事準備!

  只要那座扼守北境咽喉的卡林灣要塞被徹底重建,並武裝成一台恐怖的戰爭堡壘,那麼未來南方任何妄圖北上的大軍,都必將被死死地阻擋在北境的大門之外,就如同過去幾千年裡發生過的那樣,絕對無法跨越雷池半步!

  在這盤大棋中,唯一潛在的危險漏洞,就是那些熟悉沼澤隱秘通道的黎德家族。但他太清楚灰水望領主的絕對忠誠了;那個曾被他母親萊安娜·史塔克救下並深深折服的男人,絕對不可能做出任何背叛的舉動,所以他對此毫無顧慮。

  面對外甥這致命的質問和那縷耀眼的白金色頭髮,艾德·史塔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比北境最堅硬的凍土還要僵硬,他死死地握緊了雙拳,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的肉里,拼盡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儘管他心裡一直都知道,關於身世的這場宿命般的談話遲早有一天會降臨,但他做夢也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瓊恩現在才只有十歲啊!這個男孩那妖孽般的驚人智慧和洞察力,讓艾德感到了一陣幾乎要炸裂的劇烈頭痛。

  艾德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去掩蓋這個足以毀滅一切的真相,因為任何蒼白的謊言,都只會讓這個聰明絕頂的男孩產生更加致命的懷疑與逆反。

  「瓊恩……」就在艾德極其艱難地想要開口,試圖解釋些什麼的時候,瓊恩極其冷酷地打斷了他。

  「我早就知道我到底是誰的兒子了。」瓊恩極其直接地拋出了這顆重磅炸彈。與此同時,他那毫無破綻的表演開始了。他完美地偽裝出一副因為得知了殘酷真相而備受折磨的模樣,那張俊美的臉龐上交織著難以掩飾的悲傷、憤怒與極度的悔恨。


  「一場野蠻強暴所結下的罪惡苦果。這簡直比作為一個普通私生子的命運,還要讓人感到一萬倍的噁心與可悲!」

  聽到這句如刀割般的話語,艾德那張原本還能勉強維持鎮定的臉龐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了,瓊恩的這番話簡直就像是幾把淬了毒的匕首,極其殘忍地絞碎了他的心臟。

  這位威震天下的北境守護極其無力地將手肘撐在桌面上,將那張痛苦扭曲的臉龐深深地埋進了雙手之中,頹然地低下了那顆高昂的頭顱。

  整個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那種沉重、令人窒息的恐怖壓抑感,足以讓任何一個膽小的人毫無尊嚴地當場嚇尿褲子。

  艾德艱難地抬起頭,當他再次看向外甥時,他感覺仿佛有一把利劍正在緩慢地刺穿他的靈魂。那種刻骨的痛苦、憤怒與深沉的怨恨,是他做夢都不曾想過會出現在瓊恩那張向來平靜、自信、優雅且充滿禮節的臉龐上的情緒。

  「瓊恩……」艾德沙啞地呼喚著,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微微顫抖。

  「我都知道,您什麼都不用說了。」瓊恩再次無情地打斷了他。

  「我絕對不能繼續在北境長久地待下去了。我越是和您的家人生活在一起,他們所面臨的致命危險就越是成倍增加。試想一下,如果哪天國王突然心血來潮,決定大駕光臨臨冬城,並且極其不巧地看到了我這張臉呢?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那個男人的長相,但我完全可以合理地推斷出,我這張臉上絕對遺傳了他的特徵。」

  瓊恩的這番理智到極致的推演,讓艾德張了張嘴,卻絕望地發現自己根本反駁不了一個字。

  瓊恩的話猶如一記沉重的警鐘,狠狠地敲醒了他。他是偉大的北境守護,是臨冬城的領主,他的首要職責,是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地去保衛他的封地,並確保史塔克家族的血脈能夠永遠延續下去!

  艾德心裡像明鏡一樣清楚,瓊恩說得全對。一旦勞勃·拜拉席恩那個徹底被對雷加的仇恨沖昏頭腦的男人,發現了瓊恩真實的身份;他絕對毫不懷疑,那位篡奪者國王會立刻瘋狂地召集七國上下所有的封臣,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地殺向北境,極其殘忍地將這個可能威脅到他王座的隱患徹底抹殺!

  到那個時候,不僅整個北境將陷入萬劫不復的戰火之中,他艾德的全部家人也必將面臨恐怖的滅頂之災。剎那間,妻子凱特琳和幾個年幼孩子們被極其悽慘地按在斷頭台上砍下頭顱的血腥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艾德的腦海中瘋狂閃現。

  艾德無意識地死死攥緊了雙拳,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他在心底極其瘋狂地發下毒誓,哪怕拼上這條命,他也絕對、絕對不允許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情發生在他的家人身上!

  儘管艾德骨子裡極其厭惡戰爭,但在恐怖的死亡威脅面前,他極其果斷地做出了決定:必須立刻開始行動,為預防這種毀滅性的災難做最萬全的準備。

  他雖然不渴望戰爭,但也絕對不畏懼戰爭;為了保護北境的子民和他極其珍視的家人,他將化身為那些鐵血的歷代凜冬之王!就像他那手段強硬的父親,就像他那狂野不羈的哥哥一樣,無情地撕碎一切來犯之敵!

  卡林灣。

  艾德的大腦中瞬間閃過了這座對北境極其重要的戰略要塞;在過去那長達數千年的漫長歲月里,南方的軍隊曾經無數次試圖越過那裡入侵北境,卻無一例外地在那裡慘烈地折戟沉沙。

  雖然心裡清楚想要重新修復那座古老的要塞必然會耗費龐大的資金和漫長的時間,但艾德在迅速評估後認為,只要能修復其中的大部分建築,就足以構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禦屏障來死守北境。

  除此之外,這座關鍵的要塞,未來完全可以作為領地賜予他的次子。羅柏註定是要在他死後繼承臨冬城的,而布蘭長大後也必然要離開城堡去開創屬於自己的貴族分支,並宣誓成為羅柏最忠誠的封臣。他完全可以極其名正言順地將卡林灣交給布蘭去統治。這樣一來,扼守北境大門的最關鍵咽喉依然極其穩固地掌握在史塔克家族的絕對掌控之中,他根本不需要去擔憂有任何其他的北境家族能夠在那邊坐大,甚至陰險地背叛臨冬城。

  連艾德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僅僅因為瓊恩這幾句極具煽動性的話語,他竟然就已經開始在腦海中瘋狂地構思著各種極端的防禦措施,以此來強硬地抵禦一旦瓊恩身份暴露後,可能引來的南方大軍的全面入侵。

  這位向來以固執和極有主見著稱的臨冬城公爵,就這樣被一種極其巧妙、深藏不露的手段給徹底洗腦並操縱了;他這輩子大概都不可能發現,自己剛才究竟是如何順理成章地掉進了別人精心編織的心理陷阱中。

  『千萬別怨恨我,我親愛的舅舅。因為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只有這樣,您才能長久地活下去。』看著艾德·史塔克臉上那極其堅毅、顯然已經做出了決斷的神情,瓊恩在心底冷酷地暗暗思忖著。

  雖然去無情地欺騙和利用這個將他視若己出、當成親生骨肉般撫養長大的善良男人,確實是一件極其殘忍的事情;但這不僅僅是為了艾德和史塔克家族的好,更是為了完美地契合他自己的龐大野心。

  龐大且易守難攻的北境,必將極其穩固地成為他未來發起「光復維斯特洛」宏大戰爭的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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