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紅蓮:你配嗎?!(4.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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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三。

  乘風劍館內館後院,身材高大的呂修偃與身姿曼妙的少女對面而坐,蒼松般的男人凝視著面前的少女,神色凝重。

  「決定了?」

  突破了冷玉丸的限制,又解除了鬼手易容的少女,眉目靈動,笑意淺淺,長發無髻,中間青色緞帶繩結一縷馬尾,將滿頭青絲一分為三,溫軟中,又帶著些英氣、不羈,一身火紅的裙裝,有些妖異。

  從前的連雲霞,便若從未存在過般。

  紅蓮姿態柔和,綿軟玉手捧著一杯清茶,淺淺笑著點了點頭:「今日,特來向師父辭行。」

  呂修偃搖搖頭。

  他能算得什麼師父?真正的連雲霞,修為遠在他之上,師徒不過是個她需要的名義罷了。

  他看著少女依稀可辨往昔的容貌,一時間有些唏噓。

  「一轉眼便是這麼多年過去,我倒寧願你就是連雲霞,就是我徒兒,可以在這小小的鄰水城中,度過沒有波瀾壯闊,但也遠離血雨腥風的一生。」

  不過他也知道這不可能,唯余嘆息。

  「罷了。只是此去艱難,你所在的江湖,我終究是幫不上了。」

  「您已然幫我許多。」

  少女收起面上玩世的姿態,難得露出些鄭重的神色。

  「若無您的幫襯,我不可能悄無聲息拿到無相扳指。」

  呂修偃搖搖頭:「當年我後知後覺,幸運地置身事外,苟活已是愧疚,你言幫忙,於我而言,卻只是於事無補的補償。」

  那必是一件酸辛的往事。

  兩人相顧無言。

  然後少女看了看日頭,輕扭腰肢,站起來,鞠了一躬:「師父,我去了。」

  說罷,扭身而去。

  呂修偃看著她的背影,有無奈、有擔憂,亦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心疼,他欲言又止,最終卻化作了另外一聲嘆息。

  「看在這聲師父的面上,且對他手下留些情吧。」

  ......

  紅霞走出內院,劍館內館大院中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這個明媚的少女身上,她就仿佛一朵盛開的火焰,任何時候都散發著奪目的光芒。

  曹爽尤其如此。

  他眼中閃爍著異樣的明亮。

  之前少女來到劍館,他就依稀感到些許熟悉,直到少女叫他師兄,又叫著呂修偃師父,他才明白,這原來竟是連雲霞。

  他有過一絲震驚和迷茫,然隨後便是欣喜若狂。

  因為這樣的連雲霞更加生動,更加柔媚,更加風情萬種。

  她看向他的一顰一笑,仿佛說著纏綿悱惻的情話,讓他心中無限的嚮往。

  這是他喜愛的師妹,而這樣的師妹,美得更加讓他瘋狂。

  「看什麼?劍法都練好了嗎?還不都給我滾回去繼續練習?」

  他越發想占有這樣的師妹,容不得半點他人看向她的、充滿了驚艷和愛慕的眼光。

  「咯咯......」

  少女掩嘴而笑,眉眼彎彎,灑落到他面上的餘光,讓他忍不住痴迷,又忍不住羞澀。

  他話都說不清楚:「師......師妹......」

  還好少女也說了:「師兄,可以陪師妹走走嗎?」

  她眨巴著長長的睫毛。

  他怎忍拒絕?

  他本就不會拒絕。

  於是他跟在少女曼妙的背影之後,踩著激動而雀躍的步法:這是師妹第一次邀請他。

  她帶著他,一路朝著南城門外而去。

  他幾步趕上,走到她的身旁。

  她沒有拒絕。

  這是他第一次靠師妹如此近的距離,甚至能嗅到她身上隱隱散發的淡淡蓮花芬芳,讓他無比振奮。

  師妹終於接納了自己嗎?

  於是他又靠近了些,然後向著那白嫩的柔荑伸出了大手。

  但就在他靠近的剎那,她卻一扭腰肢,飄然強行躲過。

  他本有些失望。


  可隨即卻發現那魂牽夢繞的妙人兒,竟回眸一笑,對他有些羞澀地低下頭,抿嘴眨眼,再折身。

  調皮。

  她雖然全程都不說話。

  但他懂了。

  他追了上去,而她再度妖嬈避過,輕笑著看他,他又追了上去......

  這曾經只在夢裡才出現過的場景,讓他喜不自勝地跟著她一路到了城外,又遠離進出城門的人群,終於來到了無人打擾的地方。

  難道......

  閃過一個念頭,他渾身都有些顫抖。

  他再次追上。

  她依然躲過。

  他有些不解。

  而這次,她終於不再走遠,而是來到他面前,在他說話和動作之前,緩緩抬起那如玉的手掌,向著他的臉頰而來。

  似要輕撫。

  可很慢。

  慢得他心癢難耐。

  他看著她笑意盈盈、面頰淡粉,羞澀地說。

  「師兄,你喜歡我嗎?」

  他趕緊點頭。

  她說:

  「我知道。」

  「我還知道你總是喜歡人前露臉,是想要吸引我的注意;知道以前有個路邊的公子總是看我,你私下派人弄瞎了他的眼睛;知道你曾一擲千金,讓我撿漏了紅霞劍......」

  「知道你因為我而變得善妒。」

  「知道你因為我而變得易怒。」

  「知道你因為我而變得更加拼命地上進努力。」

  「知道......」

  她每說一個知道,凝視他的目光就柔和一分,朝向他的面頰就紅潤一絲,靠近他的柔荑距離他的臉頰就更近一些。

  「我還知道,從你見到我的第一面開始,每個月都會請師父將我許配給你......」

  「所以......」

  他無比感動:她知道,原來她都知道,她都默默地記在了心裡......

  他更加激動:她果然是喜歡我的。

  她......

  他興奮地想著,等她說完接納他,向他表白的話,呆會兒要如何抓住她的手,摟住她的纖腰,然後再......

  然後他便聽到她說:

  「你配嗎?!!!」

  啪——

  一瞬的錯愕,曹爽似是沒有聽清少女的話。

  而不待他反應過來,那本來在他臆想中要輕撫他面頰的手,卻陡然間,在一個不可能揮出力量的距離,一巴掌重重扇在他的臉上,重到直接就讓他倒飛了出去,甚至撞斷了一根樹幹。

  那隻讓他魂牽夢縈的玉手,給他的不是愛意,而是耳光。

  一個響亮的耳光。

  曹爽劇烈咳嗽著,心中的難以置信至此仍未淡去,他心中咆哮:為什麼?為什麼?這不可能!

  只是如此清晰的疼痛,讓他清醒地面對著落差若天壤的殘酷現實。

  她給他夢。

  而下一刻卻又親手狠狠地戳破他。

  她根本就是在戲弄他。

  可是......為什麼啊?!

  曹爽痛苦不堪,情緒翻湧,他掙扎著想要翻身起來質問。

  可他還未動彈,一道衣裙如搖曳的火焰般向他翻湧而來,接著他剛剛支起的胸膛便被一隻火紋繡鞋踏中,又給重重地踩在地上,那無限美好的鞋尖點在他心口上,死死碾壓。

  而那方才還對他巧笑倩兮的可人臉蛋兒上,如今眸泛寒光,滿臉嫌惡。

  像是踩了狗屎般。

  「你相貌庸俗,配喜歡我嗎?!」

  「你資質普通,配喜歡我嗎?!」

  「你修為平平,配喜歡我嗎?!」

  「你自以為是,配喜歡我嗎?!」

  「像你這種一輩子都要困在神力境的垃圾,仰慕我,就應該偷偷地慶幸了,竟然敢告訴我,你配嗎?!」


  「還想占有我?咯咯咯......」

  少女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上一瞬寒意徹骨的臉就變得樂不可支,笑得直跺腳,每一腳都看似少女的嬌嗔,落在曹爽的心口卻如遭重錘。

  他倍感屈辱,尤其是這屈辱來自於他心中最喜愛的女子,更加怒不可遏。

  他試圖反抗。

  可直到這時,才真正意識到,少女的強大遠非他可以想像的,遑論抵抗。

  「竟然還想跟他比?呵呵......」

  「你有他好看嗎?」

  「你有他風趣嗎?」

  「你有他不羈嗎?」

  「你有他那麼讓我......讓我......」

  少女似是陷入了某種想像,嬌媚的面頰上湧上一陣異樣的潮紅,可她腳卻不停,仍在一句一腳地跺在曹爽的心口。

  看上去有些分裂,有些瘋癲。

  曹爽連遭重擊,一腳一口血。

  什麼憤怒。

  什麼羞辱。

  什麼不甘。

  什麼情緒都升不起來,只剩下身體的痛苦,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而你......」

  少女醒轉過來,忽地整個面容都陷入了陰暗之中。

  「而你!竟敢傷他。竟敢打壞我的東西!」

  「你,該死!」

  少女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地沉著聲說著。

  那晦暗眼神中宛若深淵的冰寒之意,讓曹爽剎那間連疼痛都遺忘了,不由自主地恐懼起來。

  他感覺得到,少女真的想殺他,也真的會殺他,用更加殘忍的方式,對於生命,她的眼中只有漠視。

  還好,這只是一瞬。

  因為下一瞬,她臉上的表情又變成了惋惜,惋惜不過須臾,又突兀地變得悲憫起來。

  「你該感謝你有個好師父。」

  她蓮腳挪開,然後嫌惡地死命在地上擦著鞋底。

  曹爽卻感覺一座大山驟然從身上挪開了一般。

  不過這樣的輕鬆並沒有多久。

  曹爽就看到少女慢悠悠地拔出了劍,拿著寒光凜冽的劍刃走到他仰躺的身側,劍尖在他身上四處比劃,臉上帶著天真的思索神情。

  曹爽亡魂大冒。

  「師妹......」

  嗤——

  「啊!」

  「哎呀,你嚇我做什麼?害我劍都沒拿穩。」

  「看吧,扎進肩膀了。你......你不會怪我吧?」

  少女眨巴著眼睛,臉上露出責備又無辜的嬌嗔笑容。曹爽卻如見惡魔。

  「咦,這樣你就和他傷得一樣了。不過......」

  「你有什麼資格跟他傷得一樣?!」

  「這樣吧......」

  似是想到了什麼,少女眼睛一亮,在曹爽慘叫中,嗤的一聲,隨意拔出劍,又繞到曹爽的另一側,對著他另一側肩膀扎了下去。

  「啊!」

  曹爽再次慘叫。

  少女置若罔聞,直拔出劍,眯著眼睛,橫劍比量,隨後埋怨道:「你幹什麼亂動,刺得都不整齊了。」

  隨後,喃喃道:「要不,重來一刺?」

  「不不,師妹,你饒了我,你饒了我......」曹爽反抗不得,只得蹬腳退後,滿臉痛苦和恐懼,這哪裡還是他心裡仙子般的師妹,分明就是一個麻木無情的妖女。

  「也是。」

  少女忽然有些泄氣。

  「師父怕是要來了。」

  曹爽則是鬆了口氣。

  此刻他心中哪還有什麼仇恨,什麼愛慕,只有對少女深深的忌憚和恐懼,對痛苦的折磨沉沉的慌張和害怕。

  「唉,本來還想做個稻草人的。」

  少女有些遺憾,俄而又黛眉輕蹙。

  「唔......晉哥哥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哦,低配。」


  自語罷。

  她隨手把劍一拋,又隔空一招手,招出曹爽的佩劍,拋到半空。

  看也不看,轉身就走。

  「啊!」

  曹爽的慘叫聲再度響起。

  少女回首感慨了一句:「唉,無趣。看看你多廢物,就連當稻草人,都只能當個低配版的。」

  「呵......」

  一聲輕笑,芳宗杳杳。

  ......

  沒多久,一身青袍的呂修偃來到已經昏迷的曹爽面前。

  看著那個仰面倒地昏厥過去的徒弟,哪還有平常風度翩翩、胸懷自若的模樣?

  他渾身髒污,披頭散髮,淚水混著泥土把他那張謙和的君子面具沖刷成了乞兒幫乞兒的模樣,兩柄鋒利的寶劍,一左一右,刺穿了曹爽的雙掌,穩穩地插入地面,竟是將他釘在了地上。

  呂修偃先是面露不忍。

  隨即又變得慶幸起來,都不是什麼致命致殘的傷害,看來少女終究看了他的情面,留手了。

  他看著悽慘的曹爽:唉......早便讓你不要招惹她。

  只是想到少女,他又面色複雜起來,不由唏噓。

  腦中閃過一個天真爛漫的女童。

  也不知她父母知她變成了這般模樣,該是何心情?

  唉......

  終也只是一聲嘆息。

  他便去救治曹爽了。

  ......

  官道上。

  一輛馬車停在路邊,略有些佝僂的老人拉著韁繩,坐在車架上。

  少頃。

  一道紅衣身影落到了馬車上,她沖老人點點頭,然後鑽進車廂里,看著一大一小兩個有些乾瘦的身影,他們渾身一顫,目光怯怯,不由彼此靠近了些。

  馬車開始行進。

  紅蓮探手抓住趙四的手腕,捏了下脈搏,感受到這個虛脫中年人的情緒,她眼睛一眯:「我很可怕嗎?」

  趙四訕訕道:「怎......怎麼會?姑娘傾國傾城,叫人喜歡都來不及呢?呵......呵呵.....」

  「是嗎?」

  紅蓮收回手,見趙四除十分虛弱外,並無大礙,坐回一邊。

  「這麼說,你是已原諒我咯?」

  「原諒,當然原諒!」趙四肯定道,「誰能忍心責備像您這樣的美人呢?」

  紅蓮滿意地點點頭,笑眯眯地說:「那你肯定會說服他原諒我的吧?」

  「我不!」趙四未及開口,旁邊的狗子壯著膽子,憨憨地說道,「都怪你,你們傷害四哥,四哥都要死了,你還要抓他!我要告訴晉哥,你是壞女人!」

  紅蓮下意識目光一寒。

  「閉嘴,你個傻子!」趙四連忙撐起虛弱的身子,一巴掌拍在狗子後腦勺上,「什麼壞女人?叫晉嫂子!」

  「啊?」狗子傻眼了,委屈巴巴地摸著後腦,不明白自己幫四哥,為什麼還要挨打。

  「他腦子不好,認不清好壞,晉哥兒媳婦,千萬別和他一般見識。」趙四討好地笑道。

  「你們叫我什麼?」

  「晉哥兒媳婦。」

  「晉......晉嫂子。」

  紅蓮眉眼彎彎,心情瞬間放晴。

  「再叫一遍。」

  「晉哥兒媳婦。」

  「晉嫂子。」

  「再叫一遍。」

  「......」

  「咯咯~再叫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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