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捕風劍大成（4.5k）
前景暗淡，但光明只在自己手中。
內心明了的周晉，既沒有被連雲霞接走趙四的事情長久牽絆，也沒有被絕弦山莊的強大裹縛心氣。
他再次回到了自己進步的節奏中。
被困在溫陽院的日子，乏善可陳。周晉知道有一種網文流派叫日常文，但他覺得哪怕是最擅長日常文的作者，拿著他這般枯燥的日常，都只能無奈割雞。
吃-練-吃-練-吃-練-睡-吃-練......
刻板得毫無變化可言。
還好是手捏面板，有著即時反饋的周晉，可以用每一點進度對抗枯燥和寂寞，樂在其中。
為了達到最好的效果，他每一劍都力求精確。練到如今，他甚至熟練到了有種只要抬劍，就能僅靠肌肉記憶，身體自動開始練劍的感覺。
只是，這種感覺卻並不讓他感到興奮，反而有了更多的時間胡思亂想，漸漸有了一些憂慮。
他喚出面板：
【劍士（60/100）】——【捕風劍：小成（47%）】
如今是九月二十五，經過近三天的時間，也可算是成果斐然。【劍士】的經驗很穩定，捕風劍小成階段的熟練度，雖然有小幅度的波動，但總體也比較穩定。
如無意外，今天【劍士】經驗就能到六十七點，捕風劍小成49%也有可能。
換言之，九月二十八，他必能【劍士】肝滿，準備點火。
可這種穩定，卻並不正常。
須知：他從練劍到入境養身關，所花費的時間並不長，可面板更新之後，卻顯示出了小成進度達30%以上的捕風劍熟練度。
他之前心思都在別處，尚未發現其中異常。
如今徹底穩定下來，在日復一日的枯燥中，卻發現了不對——即使按照如今每天最佳狀態下3%的進度，他的捕風劍也不該在那麼短時間內達到小成30%以上。
如此一想，周晉又想起前世知道的面板流小說。
無一不是主角依靠面板，在技藝的層面提升非常快，反而在境界的提升上相比技藝要慢得多，這與他的體感截然相反。
雖然拿幻想小說對照現實是件很荒謬的事情，可只要與那進度反常一結合，卻又覺得其不無道理——說得誇張一點，哪有主角都成仙了，劍法卻還沒有大成的道理呢？
問題出在哪裡？
周晉身影翻飛，流暢而精確，但隨著腦子裡的思緒，眉頭卻不由得皺起。
吱呀——
沉浸在練習和思索中的周晉，卻並沒有注意到章成裹著獸裘出了屋門的身影。老人似乎是怕打擾到周晉一般，捂嘴咳嗽的聲音壓得有些低促。
他看著那個靈巧宛若少女的身影，先是微微蹙眉，可看到少年身姿躍動間驚鴻一瞥的眉頭時，卻反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似有讚嘆和欣慰之意。
他沒動，也沒說話。
直到周晉一套捕風劍舞完收功，略略喘息，這才拖著看起來有些虛弱的步法，走了過來。
他並未掩飾。
周晉一瞬便注意到了老人出了門，正走過來的身影。
他如今肉身又有精進，雖然體型看上去毫無變化，但僅以肉體強度而言，早已超出了普通人體極限不知凡幾，境界的提升，不間斷的無漏進補，不僅使他擁有了強壯無比的體魄，五感也靈敏了不少。
他有些疑惑。
與老人相處一院，相見自然是常態，畢竟老人畏冷，卻也不會總呆在屋子裡，每天總會出來兩回三回的。只是他並非一個多話的人，自那夜暢談之後，兩人相顧沉默，只偶爾遙遙點頭示意。
老人從不打擾他練功。
像此刻這般，明確地向他走來，微笑的蒼老眼眸直直看向他，倒是第一回。
熟練地收回眼光，周晉如今已能很好地控制自己，幾乎習慣性地在【楚楚可憐】發動之間，避免持續與人對視。
不然......作為一個陽剛純爺們，對著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年雄性楚楚可憐......
那畫面太美。
他不敢想。
若有所思之後，周晉迎面走上前，持劍執禮：「章先生，可是對小子有所指教？」
老人的眼中露出一抹贊色，暗暗想這小子年紀輕輕，心思通明，嘴上笑道：「指教，咳咳......不敢當，只是老夫觀小友前些時日練劍頗有自得其樂之意，如今卻頻有愁思之色，可是有所領悟？」
周晉心有所悟。
他若練劍有問題，老人自不會如今方才看出來。之所以如今站出來，怕就是要他自己先有所體會。
如此而論：自己果真存在問題？
念及此，周晉哪還不知老人有心指點，當下再不遲疑，姿態也放低了些，請教道：「晚輩確有困惑。還請章先生不吝指教。」
老人含笑點頭。
周晉接著說道：「晚輩近來在養身關有所進益，但在劍法上卻頗感困頓。晚輩曾聞，神力境下，打法即練法，練劍即練功。晚輩自問劍法純熟，劍招也並無錯漏、偏差，何以劍法的增進反而遠遠不如境界的提升？」
老人笑而不語。
溫陽院甚大，場中開闊，更建有魚池。老人似乎喜歡餵魚，整個黃家，每有花園，必養池魚。而此刻，老人卻只是帶著緊隨其後的周晉踱步到魚池前，並未餵魚，而是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波瀾不驚的池水。
「這池水可平？」
周晉打眼一瞧，秋日無風，池中靜謐，除了池魚擺尾，偶有細紋，自然是平得不能再平。
「平。」
「你可能使其更平？」
「平就是平，如何更平？」周晉坦言道。
「既如此。」老人看著他，露出微笑，「熟便是熟，如何更熟？」
周晉恍然。
誠如老人所言。他的捕風劍已經練得熟得不能再熟，每一劍的姿態，每一劍的角度都無比精確，與秘籍記載的一般無二，再也沒有更進一步的空間，如何還能靠此得到更進一步的突破？
只是面板仍然在根據他的練習錄入熟練度，讓他覺得自己還有空間。
實則這乃是面板「練必有得」的機制所帶來的。
即是說，在面板的角度，只要他練，達到一定的程度，面板就會提升熟練度，並同步反饋對應熟練度的矯正。
這種矯正，在他已熟練到極致之後，並未提升規範度，反而體現出靈巧度的增進。
換言之：周晉如今練法，面板依然生效，但卻是最低限度的效用。
他只是在吃麵板的低保。
而無疑，這是對面板最低效率的利用方式，自己並沒有真正發揮出面板的增幅作用。
周晉若有所悟。
見周晉像個小姑娘一樣皺著細細的眉頭，頗有些少女初識愁滋味的嬌憨感，老人有些失笑，男子長成這般確實頗具迷惑性，若是被個青澀的少年人瞧見，不定就得在夜裡輾轉反側，難以安眠了。
老人不覺冒犯，亦並未打擾。
他索性招來一碗魚食，慢慢悠悠地灑了起來。
這武道授藝便與這餵魚差不多，魚食被人扔下了水，但只有嘴裡的才是自己。如同這世間所有的道理一樣，知道是一會兒，真的理解卻是另一回事。知道的道理，都是別人的道理，想通的道理才是自己的。
順著方才的思路，周晉並未著急，就像抓住了一個線頭，需要順著線索，慢慢拉扯。
他首先拉扯出來的，是面板的反饋。
每一次熟練度上升，面板灌頂的驚艷為何能使他變得靈巧呢？
苦思無益。
周晉乾脆又舞動了起來。
[試風式]
[迴風式]
......
他的每一招依然標準，像是拿著尺子量出來的一般，但每每移動之間，招式的臨機變化，卻隱隱暗合著某種無序的規律。
自然而然，為何會無序？
風！
周晉驀地眼睛一亮。
風是無序的！
因為氣流有流動，但萬物的活動皆會干擾氣流的流動。風吹動了樹枝，樹枝隨風而動，卻又在極小的範圍內干涉了氣流的動力。劍亦是如此，但更加複雜，因為劍不僅隨風而動，也被人的意志控制而動。
捕風劍。
捕風，捕風。
周晉身形游移之間，又想到了捕風劍的立意要訣：捕風捉影。
捕風劍的核心是什麼？
捕風。
捕捉風，才會有後面的一切。
那臨風劍呢？
許久未練的臨風劍，驀地在周晉無意識之間使將出來。
臨風而利。
臨風劍的立意要訣自然浮現腦海。
臨風，臨風。
周晉初學臨風劍不久，本以為乃是身臨風中的意思。如今卻有了別的感悟，所謂臨風，卻不是身臨其境之意，而是臨摹風。
先捕捉風。
再臨摹風。
之後呢？周晉想到了御風劍法。
是駕馭風。
周晉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的劍招越來越多變，越來越亂，早已脫離了捕風劍的規制，時不時夾雜著一兩招臨風劍的劍路。
刷——
驀地一劍，一枚樹葉落下，帶起點點風動，而下一刻卻被一劍刺中，劍鋒所指，卻未帶動樹葉變化，仿佛樹葉與劍鋒之間有個約會，他們自然而然就按照既定的約定那般，在合適的時機，一起出現在合適的地方。
【捕風劍：大成（1%）】
【臨風劍：入門（69%）】
振劍抖落樹葉，周晉收劍，面色大喜。
在不知不覺中，一直受桎梏的捕風劍直接大成，熟練度整整跨越了數十點，就連一直擱置的臨風劍都一次性漲了67%的熟練度，何其迅速。
周晉面露喜色。
他猜想，臨風劍進度未滿，不是因為感悟不夠，而是因為本身練得少了，基本的劍招還不熟練。
他隱隱感覺，只要劍招熟練度到了，很快就能臨風劍圓滿。而有了領悟的基礎，劍招熟練度練起來極快。
一招頓悟，劍法達成，周晉大喜，卻沒動。
一陣龐大的經驗直接湧入了腦海，按照他剛剛頓悟，不斷增幅、修正、精確，大量實戰的直覺開始灌注到他的肌肉記憶里。
一旁的老人呆住。
手上剛剛捏起來的魚食，隨著他肢體的停頓，不自覺掉回了碗裡，他也未察覺。
老人從未曾想，不過一個簡單的提示，便能在這個少年身上形成一次頓悟。
以老人的見識，自然知道周晉在那一瞬間便捕風劍大成了。
他不由也有些羨慕。
頓悟啊......
多少武者一生也未見得能有一次，而這少年卻如此地輕易。
待周晉回過神來，章成頷首笑道：「大成捕風劍，雖是基本劍法，但如此劍法境界，你雖是養身關，但便是碰上尋常的點火關武士，亦有戰而勝之的可能。」
周晉聞言大喜。
他一入養身關便籌謀逃脫，並未與人切磋，而一直面對的人又都過於強大，是以對自己的戰力沒什麼概念，老人這般一說，他才大概有了些輪廓。
在這個世界，入境成為武士便是普通人中的人上人，而點火之後便有了對抗異獸的可能。
武道奪天地造化。
而這天地很大，人類所聚集的，不過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罷了。這也就是意味著，點火關開始，就可以在這天下，爭一爭自己的道途了。
事實上，天下武者，一入點火，幾乎無不爭命。
因為不爭就會被丹火燒死。
畢竟，有條件一直呆在武館、家族、門派中等著資源上門，讓自己連破烘爐三關者，終究只是極少數罷了。
原本自己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逆天爭命，死生無憾。
可惜......
不過，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劍法大成，到底是開心要大過其它。帶著微笑，周晉收起劍，走到老人身邊，誠懇地抱劍執禮道：「多謝章先生點撥。」
老人倒也未有客氣。
直接受了。
而後，忽地看著他，語中略有考校意味：「還有何所得？」
周晉想了想。知道老人自然不會是問他對於捕風劍有什麼見解，畢竟老人又不練劍。而他對此，亦有些疑問需要老人的高屋建瓴。
是以並未自謙或客氣。
「萬般武學皆有其立意，所謂練法，並非只生搬硬套地按部就班，而是邊練邊悟。」
「孺子可教。」
章成讚許地點點頭。
「你能不被頓悟所帶來的突飛猛進迷惑，這一點實在難得。」
「須知。頓悟乃是偶得，有許多難以揣摩的因素在作用，但練功要的卻是勤奮，卻是常態，卻是水滴石穿，是定數。」
「練功之悟，邊練邊悟，卻非頓悟，乃是常悟。是以不可測的悟性，亦是武道天資要素。」
周晉大呼精闢，再次感謝道：「多謝章先生。」
事實上，這也是面板最好的打開方式。主動感悟劍招和武學，主動刺激面板，那麼面板就會給自己更多的反饋，而不是吃低保，等著面板的投餵。
他也明白了為何之前面板更新出來，捕風劍直接就是小成。
那是他當初三法合一所悟的積累。
而近來他練劍，往往以來肌肉記憶，刻板進行，並不去感悟劍法中的道理，那劍法自然只能一板一眼，所謂靈動機變，也失了一套劍法之指引的韻味。
老人這次卻擺了擺手。
「老夫觀小友狀態以及悟性，即便老夫不說，早晚小友亦能自然悟得。」
道理是如此。
可這卻不知為周晉省去了多少時間。
趁著老人正在興頭上，周晉索性將自己有時胡思亂想的一些疑問也拿出來詢問，也不管會不會顯得有些武道小白。
畢竟他習武之日尚短，雖進境頗快，卻算不得通曉此道。
「章先生。晚輩曾聞，武功招式的終極乃是返璞歸真。」
周晉隨手起劍，邊舞邊說。
「便如這劍法。刺、劈、掛、點、崩、雲、抹、穿、壓......世間不知有多少劍法，可總結起來，不過是這般基本招式組合。」
「既是返璞歸真，是否意味著最強的劍法，就是最基礎的劍法？」
內心明了的周晉，既沒有被連雲霞接走趙四的事情長久牽絆，也沒有被絕弦山莊的強大裹縛心氣。
他再次回到了自己進步的節奏中。
被困在溫陽院的日子，乏善可陳。周晉知道有一種網文流派叫日常文，但他覺得哪怕是最擅長日常文的作者，拿著他這般枯燥的日常，都只能無奈割雞。
吃-練-吃-練-吃-練-睡-吃-練......
刻板得毫無變化可言。
還好是手捏面板，有著即時反饋的周晉，可以用每一點進度對抗枯燥和寂寞，樂在其中。
為了達到最好的效果，他每一劍都力求精確。練到如今，他甚至熟練到了有種只要抬劍，就能僅靠肌肉記憶，身體自動開始練劍的感覺。
只是，這種感覺卻並不讓他感到興奮，反而有了更多的時間胡思亂想，漸漸有了一些憂慮。
他喚出面板：
【劍士（60/100）】——【捕風劍：小成（47%）】
如今是九月二十五，經過近三天的時間，也可算是成果斐然。【劍士】的經驗很穩定，捕風劍小成階段的熟練度，雖然有小幅度的波動，但總體也比較穩定。
如無意外，今天【劍士】經驗就能到六十七點，捕風劍小成49%也有可能。
換言之，九月二十八，他必能【劍士】肝滿，準備點火。
可這種穩定，卻並不正常。
須知：他從練劍到入境養身關，所花費的時間並不長，可面板更新之後，卻顯示出了小成進度達30%以上的捕風劍熟練度。
他之前心思都在別處，尚未發現其中異常。
如今徹底穩定下來，在日復一日的枯燥中，卻發現了不對——即使按照如今每天最佳狀態下3%的進度，他的捕風劍也不該在那麼短時間內達到小成30%以上。
如此一想，周晉又想起前世知道的面板流小說。
無一不是主角依靠面板，在技藝的層面提升非常快，反而在境界的提升上相比技藝要慢得多，這與他的體感截然相反。
雖然拿幻想小說對照現實是件很荒謬的事情，可只要與那進度反常一結合，卻又覺得其不無道理——說得誇張一點，哪有主角都成仙了，劍法卻還沒有大成的道理呢？
問題出在哪裡？
周晉身影翻飛，流暢而精確，但隨著腦子裡的思緒，眉頭卻不由得皺起。
吱呀——
沉浸在練習和思索中的周晉，卻並沒有注意到章成裹著獸裘出了屋門的身影。老人似乎是怕打擾到周晉一般，捂嘴咳嗽的聲音壓得有些低促。
他看著那個靈巧宛若少女的身影，先是微微蹙眉，可看到少年身姿躍動間驚鴻一瞥的眉頭時，卻反而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似有讚嘆和欣慰之意。
他沒動，也沒說話。
直到周晉一套捕風劍舞完收功，略略喘息，這才拖著看起來有些虛弱的步法，走了過來。
他並未掩飾。
周晉一瞬便注意到了老人出了門，正走過來的身影。
他如今肉身又有精進，雖然體型看上去毫無變化，但僅以肉體強度而言，早已超出了普通人體極限不知凡幾，境界的提升，不間斷的無漏進補，不僅使他擁有了強壯無比的體魄，五感也靈敏了不少。
他有些疑惑。
與老人相處一院，相見自然是常態，畢竟老人畏冷，卻也不會總呆在屋子裡，每天總會出來兩回三回的。只是他並非一個多話的人，自那夜暢談之後，兩人相顧沉默，只偶爾遙遙點頭示意。
老人從不打擾他練功。
像此刻這般，明確地向他走來，微笑的蒼老眼眸直直看向他，倒是第一回。
熟練地收回眼光，周晉如今已能很好地控制自己，幾乎習慣性地在【楚楚可憐】發動之間，避免持續與人對視。
不然......作為一個陽剛純爺們，對著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年雄性楚楚可憐......
那畫面太美。
他不敢想。
若有所思之後，周晉迎面走上前，持劍執禮：「章先生，可是對小子有所指教？」
老人的眼中露出一抹贊色，暗暗想這小子年紀輕輕，心思通明，嘴上笑道：「指教，咳咳......不敢當，只是老夫觀小友前些時日練劍頗有自得其樂之意，如今卻頻有愁思之色，可是有所領悟？」
周晉心有所悟。
他若練劍有問題，老人自不會如今方才看出來。之所以如今站出來，怕就是要他自己先有所體會。
如此而論：自己果真存在問題？
念及此，周晉哪還不知老人有心指點，當下再不遲疑，姿態也放低了些，請教道：「晚輩確有困惑。還請章先生不吝指教。」
老人含笑點頭。
周晉接著說道：「晚輩近來在養身關有所進益，但在劍法上卻頗感困頓。晚輩曾聞，神力境下，打法即練法，練劍即練功。晚輩自問劍法純熟，劍招也並無錯漏、偏差，何以劍法的增進反而遠遠不如境界的提升？」
老人笑而不語。
溫陽院甚大，場中開闊，更建有魚池。老人似乎喜歡餵魚，整個黃家，每有花園，必養池魚。而此刻，老人卻只是帶著緊隨其後的周晉踱步到魚池前，並未餵魚，而是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波瀾不驚的池水。
「這池水可平？」
周晉打眼一瞧，秋日無風，池中靜謐，除了池魚擺尾，偶有細紋，自然是平得不能再平。
「平。」
「你可能使其更平？」
「平就是平，如何更平？」周晉坦言道。
「既如此。」老人看著他，露出微笑，「熟便是熟，如何更熟？」
周晉恍然。
誠如老人所言。他的捕風劍已經練得熟得不能再熟，每一劍的姿態，每一劍的角度都無比精確，與秘籍記載的一般無二，再也沒有更進一步的空間，如何還能靠此得到更進一步的突破？
只是面板仍然在根據他的練習錄入熟練度，讓他覺得自己還有空間。
實則這乃是面板「練必有得」的機制所帶來的。
即是說，在面板的角度，只要他練，達到一定的程度，面板就會提升熟練度，並同步反饋對應熟練度的矯正。
這種矯正，在他已熟練到極致之後，並未提升規範度，反而體現出靈巧度的增進。
換言之：周晉如今練法，面板依然生效，但卻是最低限度的效用。
他只是在吃麵板的低保。
而無疑，這是對面板最低效率的利用方式，自己並沒有真正發揮出面板的增幅作用。
周晉若有所悟。
見周晉像個小姑娘一樣皺著細細的眉頭，頗有些少女初識愁滋味的嬌憨感，老人有些失笑，男子長成這般確實頗具迷惑性，若是被個青澀的少年人瞧見，不定就得在夜裡輾轉反側，難以安眠了。
老人不覺冒犯，亦並未打擾。
他索性招來一碗魚食，慢慢悠悠地灑了起來。
這武道授藝便與這餵魚差不多，魚食被人扔下了水，但只有嘴裡的才是自己。如同這世間所有的道理一樣，知道是一會兒，真的理解卻是另一回事。知道的道理，都是別人的道理，想通的道理才是自己的。
順著方才的思路，周晉並未著急，就像抓住了一個線頭，需要順著線索，慢慢拉扯。
他首先拉扯出來的，是面板的反饋。
每一次熟練度上升，面板灌頂的驚艷為何能使他變得靈巧呢？
苦思無益。
周晉乾脆又舞動了起來。
[試風式]
[迴風式]
......
他的每一招依然標準，像是拿著尺子量出來的一般，但每每移動之間，招式的臨機變化，卻隱隱暗合著某種無序的規律。
自然而然，為何會無序？
風！
周晉驀地眼睛一亮。
風是無序的！
因為氣流有流動，但萬物的活動皆會干擾氣流的流動。風吹動了樹枝，樹枝隨風而動，卻又在極小的範圍內干涉了氣流的動力。劍亦是如此，但更加複雜，因為劍不僅隨風而動，也被人的意志控制而動。
捕風劍。
捕風，捕風。
周晉身形游移之間，又想到了捕風劍的立意要訣：捕風捉影。
捕風劍的核心是什麼？
捕風。
捕捉風，才會有後面的一切。
那臨風劍呢？
許久未練的臨風劍，驀地在周晉無意識之間使將出來。
臨風而利。
臨風劍的立意要訣自然浮現腦海。
臨風，臨風。
周晉初學臨風劍不久，本以為乃是身臨風中的意思。如今卻有了別的感悟，所謂臨風，卻不是身臨其境之意，而是臨摹風。
先捕捉風。
再臨摹風。
之後呢？周晉想到了御風劍法。
是駕馭風。
周晉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的劍招越來越多變，越來越亂，早已脫離了捕風劍的規制，時不時夾雜著一兩招臨風劍的劍路。
刷——
驀地一劍，一枚樹葉落下，帶起點點風動，而下一刻卻被一劍刺中，劍鋒所指，卻未帶動樹葉變化，仿佛樹葉與劍鋒之間有個約會，他們自然而然就按照既定的約定那般，在合適的時機，一起出現在合適的地方。
【捕風劍：大成（1%）】
【臨風劍：入門（69%）】
振劍抖落樹葉，周晉收劍，面色大喜。
在不知不覺中，一直受桎梏的捕風劍直接大成，熟練度整整跨越了數十點，就連一直擱置的臨風劍都一次性漲了67%的熟練度，何其迅速。
周晉面露喜色。
他猜想，臨風劍進度未滿，不是因為感悟不夠，而是因為本身練得少了，基本的劍招還不熟練。
他隱隱感覺，只要劍招熟練度到了，很快就能臨風劍圓滿。而有了領悟的基礎，劍招熟練度練起來極快。
一招頓悟，劍法達成，周晉大喜，卻沒動。
一陣龐大的經驗直接湧入了腦海，按照他剛剛頓悟，不斷增幅、修正、精確，大量實戰的直覺開始灌注到他的肌肉記憶里。
一旁的老人呆住。
手上剛剛捏起來的魚食，隨著他肢體的停頓，不自覺掉回了碗裡，他也未察覺。
老人從未曾想，不過一個簡單的提示，便能在這個少年身上形成一次頓悟。
以老人的見識，自然知道周晉在那一瞬間便捕風劍大成了。
他不由也有些羨慕。
頓悟啊......
多少武者一生也未見得能有一次，而這少年卻如此地輕易。
待周晉回過神來，章成頷首笑道：「大成捕風劍，雖是基本劍法，但如此劍法境界，你雖是養身關，但便是碰上尋常的點火關武士，亦有戰而勝之的可能。」
周晉聞言大喜。
他一入養身關便籌謀逃脫，並未與人切磋，而一直面對的人又都過於強大，是以對自己的戰力沒什麼概念，老人這般一說，他才大概有了些輪廓。
在這個世界，入境成為武士便是普通人中的人上人，而點火之後便有了對抗異獸的可能。
武道奪天地造化。
而這天地很大，人類所聚集的，不過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罷了。這也就是意味著，點火關開始，就可以在這天下，爭一爭自己的道途了。
事實上，天下武者，一入點火，幾乎無不爭命。
因為不爭就會被丹火燒死。
畢竟，有條件一直呆在武館、家族、門派中等著資源上門，讓自己連破烘爐三關者，終究只是極少數罷了。
原本自己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逆天爭命，死生無憾。
可惜......
不過，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劍法大成，到底是開心要大過其它。帶著微笑，周晉收起劍，走到老人身邊，誠懇地抱劍執禮道：「多謝章先生點撥。」
老人倒也未有客氣。
直接受了。
而後，忽地看著他，語中略有考校意味：「還有何所得？」
周晉想了想。知道老人自然不會是問他對於捕風劍有什麼見解，畢竟老人又不練劍。而他對此，亦有些疑問需要老人的高屋建瓴。
是以並未自謙或客氣。
「萬般武學皆有其立意，所謂練法，並非只生搬硬套地按部就班，而是邊練邊悟。」
「孺子可教。」
章成讚許地點點頭。
「你能不被頓悟所帶來的突飛猛進迷惑，這一點實在難得。」
「須知。頓悟乃是偶得，有許多難以揣摩的因素在作用，但練功要的卻是勤奮，卻是常態，卻是水滴石穿，是定數。」
「練功之悟，邊練邊悟，卻非頓悟，乃是常悟。是以不可測的悟性，亦是武道天資要素。」
周晉大呼精闢，再次感謝道：「多謝章先生。」
事實上，這也是面板最好的打開方式。主動感悟劍招和武學，主動刺激面板，那麼面板就會給自己更多的反饋，而不是吃低保，等著面板的投餵。
他也明白了為何之前面板更新出來，捕風劍直接就是小成。
那是他當初三法合一所悟的積累。
而近來他練劍，往往以來肌肉記憶，刻板進行，並不去感悟劍法中的道理，那劍法自然只能一板一眼，所謂靈動機變，也失了一套劍法之指引的韻味。
老人這次卻擺了擺手。
「老夫觀小友狀態以及悟性，即便老夫不說，早晚小友亦能自然悟得。」
道理是如此。
可這卻不知為周晉省去了多少時間。
趁著老人正在興頭上，周晉索性將自己有時胡思亂想的一些疑問也拿出來詢問，也不管會不會顯得有些武道小白。
畢竟他習武之日尚短，雖進境頗快，卻算不得通曉此道。
「章先生。晚輩曾聞，武功招式的終極乃是返璞歸真。」
周晉隨手起劍，邊舞邊說。
「便如這劍法。刺、劈、掛、點、崩、雲、抹、穿、壓......世間不知有多少劍法，可總結起來，不過是這般基本招式組合。」
「既是返璞歸真，是否意味著最強的劍法，就是最基礎的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