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初聞絕弦與大逃脫全景(4.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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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周晉問起絕弦山莊,老人並無意外。

  但他卻未立刻說起,似乎這是個極其難以回答的問題,凝眉思索了一下,才幽幽說道:

  「小友可知,這江湖很大,大到絕大多數的武者,一生也不過困在一隅。但這江湖同時也很小,小到只需要一些人就可以概括,絕弦夫人便是這可以概括江湖的極少數人之一。」

  周晉疑惑道:「絕弦夫人就是絕弦山莊的主人?她很強。」

  「不錯。」老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來,卻沒喝,「絕弦夫人,又稱四絕夫人,絕世,絕命,絕戶,絕色。」

  「江湖有夢。談及美麗的女子,人人往往先關注其美色,而這絕弦夫人有四絕,絕色排在最後不是因為她美得不夠出眾,相反,江湖傳聞,絕弦夫人美顏無雙,高居江湖紅顏榜第二,可謂美至世間絕頂。」

  周晉道:「想必她實力更勝其美貌。」

  老人淺抿一口清茶,又咳了一下,才說:「的確。比絕色更加令江湖人敬畏的,是比她的絕色更令人膽寒的三絕。」

  「敬的,是她的實力。功參造化,位列絕巔,是為絕世。」

  「畏的,是她的手段。出手絕命,結怨絕戶。」

  周晉迷惑道:「她究竟有多強,多狠,多美?」

  說了半天,都是一些虛詞,周晉並不能真切從字裡行間感受到絕弦夫人的形象。

  老人卻是搖搖頭。

  「江湖這麼大,真正見過絕弦夫人出手的本就是少數,少數中的多數又都死了,剩下的要麼不願談論,要麼不敢談論。而至於她的美貌,大概只有那位能排除江湖紅顏榜的人能夠說得出來了吧。」

  周晉還是不解:「可她不就在絕弦山莊嗎?」

  老人道:「可這世間沒有幾人能真正登上絕弦山莊。」

  周晉沉吟道:「這不該啊。既說這絕弦夫人好天下男色,既然如此,那見過這位夫人美貌的應該很多啊。」

  老人搖了搖頭。

  「為何如此,多的我亦不知,無論生平、武學、相貌......」

  「這絕弦夫人皆神秘無比,死在她手上的人太多,以至於知道她的人太少,又許多年未在江湖中現身......以我的能耐,又豈能窺測?豈敢窺測?」

  說到這裡,老人不由看著面前國色天香的少年,意味深長道:「或許日後你會知道。」

  周晉:「......」

  我一點都不想知。

  我只想擁抱自由。

  周晉心想。

  「哦,對了,還有一點,或許你能藉此稍微窺探下絕弦夫人的實力。」

  老人也不知是不是寒毒傷到了腦子,想一出是一出。

  周晉這麼心中吐槽,嘴上還是問道:「哪一點?」

  老人:「絕弦山莊,從前不叫絕弦山莊,而叫百草山莊,乃是江湖一流的藥道勢力。後來絕弦夫人去了百草山莊,從此以後,百草山莊就叫了絕弦山莊。而世間,再無百草傳人行走江湖。」

  周晉吸了口氣:「所以不是絕弦夫人因絕弦山莊,而為絕弦夫人。而是絕弦山莊因絕弦夫人,而為絕弦山莊。」

  老人點點頭,不由感慨道:「江湖中人物繁多,但一人成宗者,唯此一人。絕弦夫人在哪裡,哪裡便是絕弦山莊。」

  周晉心中震駭,面色凝重。

  這尼瑪......

  我後面該如何逃出絕弦山莊呢?

  周晉感到無比頭痛。

  「既然她這麼神秘,又為何都那麼篤定她好男色?」

  「自是因為絕弦夫人後來為數不多的顯露痕跡,都是為了男人。」

  老人忽而帶著淡笑,看著周晉。

  「有為得一人,而滅其一族的。有為得一人,而一擲千金的......而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是美男子。是以後來據說要求絕弦夫人,什麼都沒用,得是世間驚奇男兒才行。」

  「只是,大概是絕弦夫人見識的美男子越來越多,後來再找到能讓絕弦夫人點頭的男子,越來越少。」

  「我不知詳情,但僅從黃齊智自絕弦山莊人那裡探到的消息,數年來,你是唯一一個。」


  「所以,我該感到榮幸嗎?」周晉不禁牽扯一絲冷笑。

  老人知他心結難解,豁達如他,便是生死都已看淡,自是並不在意,但他知道過猶不及,絕弦山莊與絕弦夫人之事談得越多,只會讓周晉越發難過,進而越是對黃家以此行事心有不平。

  故而,章成又給周晉斟了一杯茶,咳嗽兩聲,轉而說道:「老夫說了許多,卻不知周晉小友,能否為我解惑?」

  周晉只覺前途一片黯淡。

  不提這等江湖絕巔人物,單是這麼多年那什麼破山莊能一直保持神秘,便足以說明許多問題——那山莊必然是一個既難以潛入又難以脫逃的所在。

  更兼這絕弦夫人如此好男色,讓他不爽。

  他倒沒什麼情結。

  只是,隨時都有帽子降下來,哪個直男受得了這個?

  而且,男女關係中,他素來都是主動的那方,他不喜歡被玩兒......

  尤其是這副身體,頂著這張臉。

  這點,讓他比起穿越前,又更加的敏感了。

  不過,多思無益。

  周晉不會讓自己成為情緒的奴隸,只要活著,總能想到辦法。思及此,他收拾心情,也不願意在此話題糾纏,恰巧老人問起了別的,便也順口道:「請講。」

  壺中水盡,老人重新燒上一壺水。

  「小友,是何時對黃家起疑的?」

  「一開始。」

  「一開始?」老人略感震驚。

  「沒錯。」

  事到如今,已然無不可對人言了,老人方才亦是坦然,他自也不會矯情。

  「其一,索要畫像這一行為,已然說明必有交易對象,黃家很可能打算讓我還不起錢。」

  「其二,黃家一句話,隨便遣人盯住我即可,連雲霞那般真傳人物卻這麼跟著我,黃家是過度反應了。」

  「其三,半點風聲不露,越是隱秘所圖越大,所圖越大我越不可能通過還錢脫身。」

  「四、我入境,來的是黃天雲,他見我,恐怕也見了連雲霞。」

  「黃家,不冤。」

  老人面露讚嘆之色。

  「那小友又是如何逃脫的呢?」

  「呵......我這叫逃脫?」周晉不免自嘲,又有些鄙夷的意思。

  老人笑而不語。

  周晉說道:「我確定黃家不安好心後,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但憑我自己絕難逃脫,便連連雲霞都擺脫不了。我必須引入可以和黃家對抗的勢力,把水徹底地攪混。所以,我做了三件事。」

  「哪三件事?」

  「第一件事,了解基本情況。」

  「我晉升劍館記名弟子,分配了授武任務,其他人一定會分給我不討喜的學徒,我試探之後,便引導他們為我講述城市趣事兒。」

  「我藉此分析城中格局,得知黃家勢弱,何、李、張三家有併吞之心,且多有矛盾,其中尤以何家最為激進。」

  「第二件事便是引三家入局?可你與三家並無關係,亦沒背景,連雲霞又貼身監視,如何做到的?」

  「不,那是第三件事。」周晉搖搖頭。

  「哦?」老人訝異。他提著燒好的水,又開始烹茶。

  「第二件事。乃是讓所有人都以為我不知道黃家有鬼,這樣我才有更多騰挪空間。」

  「如何做的?」

  老人給周晉斟茶,周晉抿了抿滾燙的茶水。

  「我說服連雲霞把劍館的點火推薦名額,給了同館相熟的師兄錢自然,讓他答應我幾個條件,其中之一便是對外聲稱借給了我三百九十兩銀子。」

  「同時,我亦保持樂觀,讓所有人都認為我準備到期還錢,並且已經可以做到。」

  「於是呢?」

  「於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少年意氣,又迅速入境,前途一片光明,自然是志得意滿,放鬆下來了。這很正常不是嗎?」

  「確實。」老人點點頭,神色有些幽思,不知是想到了誰的當年,又是誰的意氣風發。

  「所以我用約會逛街,讓連雲霞習慣我出門亂逛之事。同時多有以她為中心之舉,使其放鬆警惕,而我所為基本都是興之所至,又會令其以為我漫無目的。」


  周晉說完,老人舉一反三:「但你在暗中聯繫何家。但你是怎麼聯繫的?」

  周晉娓娓道來。

  「城中各大產業被四大家族劃分把持,這便意味著,哪怕你是黃家人,要生活,也離不開何家的生意。小民更是如此。我四大家族產業皆去,且反覆去,這本就無可厚非。」

  老人斟茶的手頓住,懸停空中。

  他很詫異:「你在店鋪內完成的與何家等合計?這如何可能?堂堂家主豈會在那等地方?你又是如何知道其行蹤的?」

  「我不知道。」周晉搖搖頭,「但我可以試著叫他來找我。」

  「還是不對。」老人亦是搖頭,「便是你告訴掌柜,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何況還有連雲霞在。」

  「說不清楚,就寫清楚。」

  周晉用手沾了茶水,在茶几上畫著一個又一個圓圈。

  老人不解其意。

  「寫?有連雲霞在,如何把信交出去?」

  「我寫信,若夾入書頁,導致厚度不同,或滑落,難保連雲霞不會發現。」

  「可連雲霞知道,我好讀文人詩詞文章,所以我進何家旗下的書鋪很正常,我買了本文集,就著裡面的文章,圈出裡面的字,將圈住的字連起來讀,自然就是一封信。」

  「我毋須言明一切,何家自然會把我不明白的地方,自己補全。」

  「而內中只需言明梗概,對黃家最有侵吞之心的何家,知道黃家有變,必然關注。」

  「嘖......」老人也不免嘖嘖有聲。

  但對周晉來說,這不過是拾人牙慧,前世這樣的案例和作品並不少,並不值得炫耀。

  「我常有狂悖瘋癲之舉,這點連雲霞已然習慣。」

  「那也是我故作鬼哭狼嚎,說文集粗鄙不堪,去找書鋪理論,翻開裡面文章,指點幾個字,比如「黃家有變,不利何家」之類的,掌柜的自然會意。」

  「如此便把消息遞出去了,如此再來一次,自然就約到了何家家主。」

  「萬一掌柜沒有會意,或是覺得你危言聳聽,沒有告知何家呢?」老人說道。

  「怎麼可能事事算盡?本就有運氣成分,後面再想其它辦法唄。」

  周晉聳了聳肩。

  「後續再去書店不合適,便約在布莊,我以準備驚喜為名,把連雲霞留在外面,內中與何家說出心中的計劃,彼此略微合計便成。」

  「這是第三件事,第四件事呢?」老人越聽越道精彩,津津有味。

  「第四件事,自然是我知道三家對我必定有除之絕後患之心,便不能全然按照原計劃實施。」

  周晉神色幽幽,回想著當初那些考慮。

  「他們以為上船是我最好的選擇。其實他們不知道,連雲霞比他們想的強得多,根本不可能有機會開船。」

  「他們也不知道我體質特殊,能變白,前後判若兩人,可以正大光明行走城中而無人能識。」

  「但你還是遇到了曹爽。」老人說。

  「沒錯。曹爽恨我很明顯,若我是何家家主,也會把我要出城的消息告訴曹爽。」

  「他們肯定能想到我出城的幾種方式,他們守住北,那其它的無非就是東、西、南。我運氣不好,剛好遇到了曹爽。」

  「當然,未必是運氣不好,畢竟我曾為東城乞兒,只對東城門的環境熟悉,逃走機會大。」

  「但這點顯然也在你的算計之中。」老人貌似感慨。

  「設身處地想想,他們會做的事,我都會先在腦子裡幫他們預演一遍。」

  「所以我給錢自來師兄的最後一個條件,就是他要在點火前告訴師父,曹爽要在東城截殺我的消息。」

  說到這裡,周晉面色略微柔和了下來。

  雖有連雲霞背刺,但錢師兄和趙四的仗義,無論出於什麼考慮,都令他感到溫暖。

  沉默。

  秋葉寂靜,悶熱的屋中只有再一次被燒上的水壺在噗噗響動。

  老人嘆為觀止。

  某種意義上來說,如果沒有連雲霞,周晉已經逃脫了。

  可惜......


  他心中略微替周晉惋惜,不過並不會說出來,後面的事都知道,但周晉未必願意再聽,再提,他自然也不會掃興。

  老人唏噓一瞬,又笑道:「老夫之前覺得小友說不定能從絕弦山莊逃出來,但聽完小友這番過程後,老夫卻覺得小友一定能從絕弦山莊逃出來。」

  「呵......」

  周晉自嘲一笑,並不妄自尊大。而是忽然問起心中之前一直沒想通的另一個好奇。

  「章先生能否告知,連雲霞如此偏向黃家,究竟是為何?」

  只是話一出口。

  他就覺得好奇心害死貓。

  那連雲霞如此詭異,前後反差如此之大,讓他隱隱不安。

  且剛剛老人亦未提及這些事,說不定內中有什麼忌諱。

  知道太多可能反而麻煩。

  「算了,別告訴我。」

  說完就直接起身。

  「多謝章先生招待。」

  接著就趕緊重新跑進寒涼的秋夜晚風中,整個人也在冷熱驟變中激靈靈一下,更加清醒了許多。

  老人看著他有些倉促的背影,不由露出一絲微笑。

  他很聰明。

  可惜太弱。

  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了迷惑、軟化、亂心連雲霞,給自己招惹了一個多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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