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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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殺的寒意從北方漫捲而來,如同無形的手扼住了幽州的疆域。

  南面有朝廷的大軍虎視眈眈,北境有兩個國家暗流涌動,如果兩條戰線同時燃起戰火,就算是銅牆鐵壁也難以抵擋這樣的夾擊。

  她靜立了半晌,指尖輕輕叩擊著案沿。

  「你所考慮的極為周全。

  根基尚未穩固就貪圖擴張,無異於在沙子上建造髙塔。」她的目光轉向面前躬身站立的賈詡,「三州的政務千頭萬緒——官吏的考核政績、糧秣的調度運輸、百姓的安置安撫,乃至迎戰朝廷大軍的後方各項事務,都需要你統籌管理。」

  賈詡整理了一下衣襟,肅立不動,袖擺如同雲朵般垂落:「臣必定竭盡全力,使三州穩如磐石,絕不讓戰火驚擾到前線的戰旗。」

  見他氣度沉凝穩重,蘇勻眼底的凝重之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有你坐鎮後方,我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了。」

  簾櫳剛剛安靜下來,叩門聲又再次響起。

  內侍踏著細碎的步子走上前來,袖中藏著的密函還帶著旅途的風塵:「京師傳來急報。

  四十萬朝廷大軍已於今日清晨開拔,旌旗向北直指我軍。

  按照行程推算,十日之內必定會抵達遼州邊界。」

  她的唇畔浮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起身時,袍袖如同夜風吹過般翻卷,眸中的星火驟然燃起:「這一戰,就要讓天下人都記住——秦字戰旗所指向的地方,從來沒有過敗績。」

  「傳令下去。」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全軍進入臨戰狀態。

  即刻用金翎急訊通告霍、趙二位將軍,率領部隊馳援遼州邊境,列陣等待敵軍!」

  「遵命!」

  腳步聲倉促遠去,廊下驚起了數隻寒鴉。

  此刻的中州官道上,一支黑色的洪流正在吞沒天地。

  四十萬身披鐵甲的大軍向北涌動,槍戟如密密麻麻的荊棘之林,刺破了蒼穹。

  戰馬踏地的聲音讓古老的道路都在震顫,旌旗遮天蔽日,連凜冽的朔風都染上了鐵鏽的氣息。

  前鋒的步卒手持長戟,排列如牆,踏地的聲音震得道路兩旁的枯葉簌簌驚飛。

  中軍簇擁著玄底金紋的帥旗,在煙塵中如同巨獸的脊背起伏不定。

  後方的輜重車隊蜿蜒如長蛇,車轍碾過之處,堅硬的凍土都變成了齏粉。

  帥旗之下,老將軍……

  孫明端坐在赤焰駒上,金色的頭盔映著冬日裡慘澹的天光,身上的甲冑刻滿了四十年征戰留下的累累瘢痕。

  他眯起眼睛望向北方的地平線,鼻腔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不過是些流竄作亂的匪寇,也敢妄圖攪動天下大勢?」他輕輕一抖韁繩,戰馬噴出一團白霧般的鼻息。

  在他眼中,前方等待剿滅的叛軍,不過是一片即將被焚燒的荒草——畢竟這把在軍中磨礪多年的長刀,還從未遇到過斬不斷的荊棘。

  京畿一帶的鐵騎與各藩鎮的精兵匯聚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四十萬面旌旗遮天蔽日,馬蹄聲震得沿途的山川都在隱隱發顫。

  這般浩大的陣勢,別說只是一群叛軍,就算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見了,心頭也要蒙上一層厚厚的寒霜。

  「李岩?秦王蘇勻?」孫明眯眼眺望著北疆方向升起的煙塵,嘴角掠過一絲譏諷,「等我率領大軍踏平遼州,倒要看看你這面秦字大旗還能在風中飄揚多久。」他輕輕抖動韁繩,仿佛已經在盤算凱旋之時,押解著囚車入京的場景。

  軍陣中段,三皇子蘇衛、四皇子蘇光、五皇子蘇勝與七皇子蘇進並排騎著馬緩緩前行。

  四人的盔甲都是用南海寒鐵鍛造而成,手肘和膝蓋處都鑲嵌著金絲雲紋,日光一照便流光溢彩;馬鞍兩側懸掛著西域的玉環與蘇合香製成的香囊,就連策馬用的長鞭都纏繞著銀線編織的螭龍紋。

  這身裝扮哪裡像是要出征打仗,反倒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春日的狩獵宴遊。

  在他們眼中,這次北征早已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只要能隨軍擊潰那位盤踞在邊關的皇兄,便是天大的功勳。

  到那時,御座上的父皇,總要重新掂量他們這幾個兒子的分量。


  「大哥莫不是昏了頭,竟然敢豎起反旗?」蘇衛把玩著腰間溫潤的羊脂玉佩,聲調悠揚,「四十萬朝廷大軍壓境,他那點邊關守軍,恐怕還不夠填戰壕的。」

  蘇光撫摸著鎏金護腕,笑著說道:「就算他有二十萬人馬又能怎樣?我軍主力就有三十五萬,後方的糧草供應源源不斷,就算把遼州城圍上三個月,也能把他們活活餓死。」

  「依我看,」蘇勝揚起馬鞭指向遠處的山隘,「等我們大軍兵臨城下,遼州的城門怕是會自己打開。

  不費一兵一卒就讓敵人投降,這難道不是更妙的結果嗎?」

  年紀最小的蘇進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時機,定要讓父皇知道,兒臣絕非池中之物。」

  他們談笑風生間,仿佛這場戰事的勝負早已註定。

  數十萬大軍每日消耗的海量糧草、漫長補給線上如影隨形的劫掠風險、複雜地形對行軍速度的拖累——這些由血與鐵鑄成的難題,在四位皇子眼中,不過是奏捷文書上輕飄飄的幾行註解。

  前鋒部隊中,孫明隱約聽到後方傳來的歡聲笑語,不由得收緊了手中的韁繩。

  「把沙場當成戲台……」他望著遠處蒼灰色的山脈低聲自語,「真以為四十萬人馬就能組成銅牆鐵壁?真覺得旌旗遮天蔽日就能嚇破敵人的膽子?」

  三十年的戎馬生涯在他眼前快速閃過:有多少驕傲自滿的軍隊被一場夜雨澆滅了士氣,有多少聲名顯赫的名將被一道險要關隘拖垮了糧道。

  戰局就像風中的殘燭,豈是單憑人數就能左右的?

  他不再回頭,雙腿一夾馬腹向前疾馳而去,把那些錦繡堆里的歡聲笑語遠遠拋在了身後的塵土之中。

  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私下裡認為,那些養尊處優的皇子們,與其到戰場上礙手礙腳,還不如待在京城裡繼續他們勾心鬥角的把戲。

  戰爭從來都不是兒戲,那是要拿無數人的血肉之軀去堆砌的生死場。

  北方的草原上,遊牧部族世世代代在無垠的草海與沙漠之間遷徙生存。

  部落分布得像星星一樣零散,民風卻桀驁剛悍。

  他們以牛羊肉為食,飲用馬奶,孩童剛學會走路就爬上馬背,騎射之術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各部族之間雖然常常發生摩擦,但一旦把目光投向南方那片富庶的疆土,往往就能暫且放下彼此的恩怨,團結成一股強大的力量。

  每到深秋寒冬,草原上的牧草凋零,牲畜變得瘦弱,這些騎手們就會驅動戰馬,像狂風一樣卷向南境,劫掠糧食、布匹與人口。

  蠻族戰士大多身披鞣製的皮甲,手持彎刀或硬弓,廝殺時兇悍無畏,崇尚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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