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糖醋小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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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農貿市場,三人又馬不停蹄地來到了碗筷用品批發城。

  陽光漸烈,曬得柏油路面泛起白光。

  陳彪將板車停在一家門面頗大的店鋪前,擦了把汗,轉頭對著江屹和念念喊道:

  「來,咱們來這家買。這店老闆我認識,老熟人,殺價狠點沒事。」

  一行人走進店內,琳琅滿目的餐具和包裝用品堆到了天花板。

  陳彪扯開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喊道:

  「老李!老李!你人跑哪去了?生意上門了!」

  正在躺椅上搖著扇子打盹的店主老李,被這聲雷一樣的吼叫震得一激靈。

  立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殷勤地小跑過來:

  「來了來了!誰喊我啊?哎呀!這不是彪哥嗎?什麼風把你吹來了?稀客稀客!」

  老李目光掃過江屹和念念,疑惑問道:「這兩位是?」

  陳彪一把摟住江屹,拍這肩膀介紹道:「這我兄弟江屹。那個小丫頭是他閨女,也是我乾女兒,叫念念。」

  江屹禮貌地點頭示意。

  念念則是個揮著小手興奮地自我介紹:

  「伯伯好!我是念念,我今年5歲半了!」

  老李被逗樂了,笑得滿臉褶子:「哎喲,這閨女真機靈。那彪哥今天來是幹嘛的?」

  陳彪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無語道:

  「我找你這老頭能幹嘛?當然是來買東西的。我兄弟要擺攤,來置辦點傢伙事兒。」

  老李一聽是生意,立馬更熱情了:「彪哥,要買啥?你說,我這兒應有盡有。」

  陳彪指著門口白色泡沫飯盒,喊道:

  「給我拿兩千個這種泡沫飯盒!還要那種紅色的薄塑膠袋,最便宜那種,十塊錢一大捆的!」

  老李一聽,這可是大單子,連忙應道:

  「好嘞!兩千個!彪哥還要啥?一次性筷子要不要?那種三厘錢一雙的,雖然有點毛刺,但便宜啊!」

  陳彪點頭如搗蒜,一副精打細算的樣子:「要!都要最便宜的!擺攤嘛,能省則省!」

  「慢著。」

  就在老李準備去搬貨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交易。

  陳彪動作一僵,轉頭疑惑地看向江屹:「屹哥,怎麼了?這泡沫盒多實惠啊。」

  江屹沒理會那堆泡沫盒,而是徑直走到裡面的精品區。

  他在貨架上掃視一圈,伸手拿下一個加厚的牛皮紙圓形碗,又配了一個高透的防霧蓋子。

  「不要泡沫的。用這個。」

  陳彪湊過來一看標籤上的價格,眼睛瞪大的看向江屹,驚呼道:

  「五毛?!屹哥你瘋了吧?泡沫的才五分錢!這一反一復差了十倍啊!咱們賣二十一份,光盒子就幹掉五毛?這日子不過啦?」

  店主老李也在一旁好心勸道,畢竟是陳彪的朋友,他也不想坑熟人:

  「是啊兄弟,擺地攤嘛,誰用紙碗啊?那都是商場裡的連鎖店才用的。泡沫飯盒實惠,雖然看著檔次低點,但咱們賺的是辛苦錢,省下的都是利潤啊。」

  江屹拿著那個質感厚實的紙碗,敲了敲外壁,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指著那堆泡沫盒反問道:

  「彪子,你動腦子想想。咱們做的炒飯,出鍋溫度極高,油溫也高。那種泡沫盒子,雖然看著大,但是極不隔熱。客人拿在手裡燙手,根本端不住。」

  江屹語氣頓了頓,嚴肅道:

  「更重要的是!泡沫遇到高溫熱油,底部會受熱變形,甚至會燙化,釋放出刺鼻的塑料味和有害物質。

  你讓客人花二十塊錢,吃一嘴塑料味?還要忍受勺子刮泡沫那種讓人牙酸的『吱嘎』聲?」

  陳彪愣住了。

  他下意識摸著下巴,腦補了一下那個場景:花二十塊錢買份炒飯,結果吃出一股子燒塑料味,還得小心翼翼捧著怕燙手……

  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還是心疼錢,嘟囔道:

  「好像……是這麼個理兒。以前我吃路邊炒麵,經常把盒子燙軟了……」

  江屹蹲下身,把紙碗遞給念念,又指這泡沫飯盒:


  「念念,你是小老闆,你來選。如果爸爸做了發光飯,你是想裝在這個漂亮的碗裡呢?還是裝在那個白色的盒子裡呢?」

  念念兩隻小手捧著紙碗,感受著那種厚實的觸感,又看了看那個軟趴趴的泡沫飯盒,毫不猶豫地搖搖頭:

  「要這個!」

  她高高舉起紙碗,開心展示道:

  「這個好看!跟肯叔叔家的碗很像!那個白白的……像垃圾桶里的,而且念念不喜歡那個吱吱的聲音,聽了耳朵痛!」

  江屹站起身,看著陳彪,嘴角含笑:

  「聽見沒?小老闆發話了。」

  江屹接著補充道:

  「這就是體驗感。既然賣得貴,就得讓食客覺得連盒子都值錢。這叫物有所值,也是對食物的尊重。」

  陳彪看著那個紙碗,又看了看一臉堅持的父女倆,終於被徹底說服了。

  他長嘆一口氣,狠狠抓了抓頭髮,放棄了給江屹省錢的想法:

  「行行行!你們爺倆贏了!一大一小兩個敗家崽!我這就是上了賊船了!」

  陳彪掏出手機,對著老李憤憤道:

  「老李!聽見沒?要這種紙碗!先來五箱!還有那個帶獨立包裝的木勺子,也給我拿最好的!別給我省錢!老子今天就是來放血的!」

  店主老李樂得嘴都合不攏了,這可是大生意啊:

  「得嘞!彪哥大氣!這就給您搬!保證給您挑質量最好的!」

  ……

  上午十點。

  裝滿了食材和用品的麵包車,終於哼哧哼哧地停回了梧桐巷那棟破舊的居民樓下。

  陳彪扛著那袋一百斤重的五常大米,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一邊爬樓梯一邊喘著粗氣抱怨:

  「哎喲我去……累死老子了……這大米是灌了鉛嗎?江屹我告訴你,到時候要是賣不出去五十碗,我就把你這米煮成稀飯餵豬!連我都喂!」

  江屹一隻手提著那袋幾十斤重的板油,另一隻手牽著念念,步履輕鬆,閒庭信步。

  念念手裡揮舞著那個牛皮紙碗,蹦蹦跳跳,大聲喊道:

  「乾爹加油!乾爹是大力士!乾爹最棒啦!」

  聽到念念的鼓勵,陳彪原本彎下去的腰瞬間挺直了,咬著牙強裝鎮定道:

  「那必須的!乾爹還能再扛一百斤!這點分量算個屁!」

  終於回到屋裡,東西堆了滿地,把本來就不大的客廳擠得滿滿當當。

  陳彪直接癱在沙發上,感覺靈魂都已經出竅了,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江屹系上圍裙,把那塊板油拎進廚房。

  他回頭看了一眼累得翻白眼的兄弟,和還在興奮地擺弄紙碗、把它當帽子戴的女兒,嘴角微微上揚,眼裡滿是暖意。

  「謝了,彪子。」

  陳彪有氣無力地擺擺手,連眼睛都懶得睜:

  「滾滾滾,別來虛的。你先做午飯。我補個覺,吃飯時喊我。」

  話音剛落不到十秒。

  「呼——呼——」

  呼嚕聲就在客廳里迴蕩起來,跟打雷似的。

  江屹看著陳彪這秒睡的本事,無奈地搖搖頭,隨手從臥室拿過一條薄毯子,輕輕給他蓋在身上。

  念念趴在沙發邊上,用小手指戳了戳陳彪隨著呼吸起伏的臉頰,好奇地問:

  「爸爸,乾爹是豬八戒嗎?睡覺還打雷。」

  江屹豎起手指「噓」了一聲,輕聲說道:

  「乾爹是累壞了。走,咱們去廚房,別吵醒乾爹。」

  江屹拎著食材進了廚房,順手把門關上,隔絕了呼嚕聲。

  他先將那塊豬板油洗淨,切成麻將大小的方塊。

  起鍋,加水。

  是的,煉豬油的第一步不是倒油,而是加水。

  這叫水煉法,熬出來的油才白淨、無異味。

  隨著水溫升高,板油在沸水中翻滾,水分慢慢蒸發,油脂開始變得透明。

  「滋滋滋……」


  廚房裡響起了悅耳的聲響,那是水分耗盡,油脂開始析出的聲音。

  一股濃郁醇厚的葷香,開始在廚房裡瀰漫出去,到屋子每一個角落。

  念念聞著味兒就跑過來了,趴在廚房門口,踮著腳尖往裡看,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爸爸,大白糖變黃了!好香啊!」

  江屹一邊用鏟子輕輕翻動,防止粘鍋,一邊笑道:

  「再等一會兒,等它變成金黃色就能吃了。」

  十分鐘後,鍋里的板油塊已經變成了油渣,懸浮在清亮的油脂中。

  江屹關火,將油渣撈出,瀝乾油份,撒上一點點細鹽。

  他吹涼一塊,塞進念念小嘴裡。

  「咔嚓。」

  小丫頭眼睛瞬間瞪圓了。

  隨著咀嚼,酥脆的油渣在齒間炸裂,豐腴的油脂香氣混合著淡淡的鹹味,瞬間征服了她的味蕾,讓她開心喊道:

  「好吃!爸爸,這個比薯片還好吃!還要還要!」

  江屹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又餵了她一塊,然後將剩下的豬油過濾進一個潔淨的陶瓷罐子裡。

  待冷卻後,這些金黃的液體會凝固成如雪般的白色凝脂。

  將板油炸好之後,江屹把那袋排骨拿了出來。

  念念看見排骨,眼睛又是一亮,舉手歡呼道:

  「爸爸,我要吃糖醋小排!」

  江屹摸著女兒的頭,寵溺地笑道:

  「行行行,咱們吃糖醋小排,好不好?」

  「好耶!爸爸最好了!」念念剛想大聲喊,隨後想到在沙發上睡著的陳彪,連忙用兩隻小手把嘴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笑彎了的大眼睛。

  江屹穿上圍裙,開始處理排骨。

  排骨冷水下鍋,焯水去腥。

  起鍋燒油,放入冰糖炒出棗紅色的糖色。排骨下鍋翻炒,「滋啦」一聲,肉香瞬間被激發出來,裹上誘人的紅亮色澤。

  加入香醋、生抽,小火慢燉,讓酸甜味滲入每一絲肉纖維。

  一個小時後。

  「吃飯了!」

  隨著江屹一聲招呼,沙發上睡得正香的陳彪瞬間詐屍,猛地坐了起來,鼻子還在不停地聳動:

  「排骨!我聞到排骨味了!哪呢哪呢?」

  三人坐在飯桌前。

  桌上擺著一大盆色澤紅亮、酸甜撲鼻的糖醋排骨,一盤碧綠清脆的清炒時蔬,還有一碗剛剛炸好的金黃豬油渣。

  陳彪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骨頭輕輕一嗦就掉了,肉質軟爛脫骨,濃郁的肉香和酸甜的醬汁讓他瞬間忘記了搬米的疲憊。

  「唔!燙燙燙!好吃!真TM好吃!」

  陳彪含糊不清地說道,順手給念念夾了一塊排骨:

  「屹哥,就沖這手藝,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給你想辦法摘下來。這也太下飯了!」

  「閨女,多吃點,長肉!吃飽了晚上才有力氣幫你爸收錢!」

  念念吃得滿嘴是油,笑得見牙不見眼,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謝謝乾爹!爸爸做的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江屹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中那塊缺失的地方似乎正在慢慢癒合。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米飯。

  這不僅是一頓飯,更是新生活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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