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重要的是——他賺到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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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仁江手忙腳亂翻新紙頁,記錄名字。

  李仁河收錢,手抖得差點拿不住鈔票。

  王初彤抱著包袱,眼淚湧出來,卻是笑著的。

  老謝拍拍王泉發的肩膀,後者面色鐵青——李懷民最先找的是他,他拒絕了。

  趙主任推了推眼鏡,對林明智低聲說:「這後生……不是莽。是算準了每一步。」

  林明智在桌下對陳修明比了個「五」。

  陳修明幾不可察地點頭。

  牆根處,刀疤劉臉色鐵青。

  他最後看了一眼滿院瘋搶的人群,看了一眼被圍在中央的李懷民,轉身就走。

  腳步很重,踩過一地陽光,影子拖得又長又黑,像一把刀。

  劉華勇默默跟上。

  劉興旺慌了,追上去:「彪哥!彪哥等等我們……」

  另外四個小弟對視一眼,猶豫半晌,還是跟了上去。

  榕樹下,蘇明旭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最後看了一眼被村民團團圍住的李家人,又看了一眼妹妹注視李懷民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光,有驕傲,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信仰的堅定。

  他轉身,對趙衛東說:

  「走吧。」

  趙衛東一愣:「明旭,我們不去勸知新……」

  「不用了。」

  蘇明旭打斷他,聲音很輕,「她選的人……可能,真的比我懂。」

  說完,他轉身離開。

  背影有些落寞,但又似乎,放下了什麼。

  陳曉柔激動地搖晃蘇知新的胳膊:「阿新!你看見了嗎?你哥他……他好像認了!」

  蘇知新輕輕點頭。

  她沒說話。

  只是看著院子中央那個少年,看著陽光灑在他挺直的脊樑上,看著他在喧囂中依然沉靜如山的側臉。

  心裡某個地方,徹底安定下來。

  「我決定了。」

  她輕聲說,像對自己承諾,「無論如何,我都要留下來。」

  ……

  院子裡的喧囂,漸漸散了。

  鈔票點過,名字記下——四十塊一根的釣竿,訂出去十七根。

  李仁江捏著那疊新舊不一的票子,手還在微顫。

  王初彤抱著裝有一千零三十塊的藍布包袱,坐在石凳上。

  陽光斜照,她低頭看著包袱,看了很久,然後伸手,輕輕撫平上面一道不知何時壓出的褶皺。

  她看著兒子,聲音發顫:「十七根……四十塊一根……又是六百八……」

  李仁海悶頭把菸袋鍋別好,抬眼時目光沉沉:「懷民,這……」

  「阿爸,回家再說錢。」

  李懷民打斷父親,目光掃過家人和朋友,「現在有更要緊的事……」

  圍著李懷民的眾人聽完李懷民的話,深吸口氣。

  「行!」

  「動起來!」

  人散了。

  李懷民轉身要走——

  「懷民。」

  台階上,林明智叫他。

  村長還站著,手裡捏著轉讓協議副本。

  李懷民腳步頓住。

  ……

  正午。碼頭。

  石板燙得能煎魚。

  幾條漁船剛靠岸,漁民們正蹲在船邊沖洗網具。

  咸腥的海水潑在石板上,滋啦一聲,騰起白茫茫的蒸汽。

  空氣里混著魚腥、汗臭,還有柴油機未散的餘熱。

  議論聲嗡嗡的,像盛夏的蟬:

  「聽真了?劉家真花了一千零三十……」

  「李懷民那小子,拍賣會現場又賣了十七根竿子!」

  「四十塊一根!搶錢啊!」

  「敗家仔!鐵飯碗都賣了……」


  聲音忽地一滯。

  李懷慶三人從碼頭入口過來。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切過滾燙的石板。

  李懷慶走在最前,李懷旺和李懷莊緊隨其後。

  碼頭上二十多號人,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好奇。審視。更多的是不信。

  李懷慶站定。他咽了口唾沫,喉嚨發乾,但聲音穩住了:

  「各位叔伯,阿哥阿弟。懷民哥讓我們來問問——」

  他頓了頓,抬高聲:

  「釣竿,還有誰要訂?」

  周老四從船上直起腰。

  他五十出頭,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赤膊的上身曬成古銅色,腰側有道舊疤——去年收網時被纜繩抽的。

  他在褲腿上擦了擦手,眯起眼:

  「懷慶,你家那竿子……真賣四十?」

  「今天四十。」

  李懷慶點頭,聲音清晰:

  「過了今天,五十。」

  碼頭上炸了。

  「五十?!」王麻子跳起來。

  他三十五六,臉上真有幾粒白麻子,此刻漲得通紅:「一根破竹竿賣五十?搶銀行啊!李懷民就是個街溜子!懂個屁海釣!」

  「就是!」旁邊陳阿狗幫腔,「自己做一根,一分錢都不用。」

  質疑聲像浪一樣湧來。

  李懷慶沒急。

  他彎腰,從石板縫裡撿了根樹枝——不知哪條船掉下的桅杆殘枝,一頭還掛著點麻繩。

  他在沙地上劃。

  沙地是碼頭邊緣夯實的灘涂,潮水剛退,表面一層薄沙曬得發白。

  樹枝尖划過。

  1。

  0。

  4。

  0。

  四個數字,歪歪扭扭,但在烈日下白得刺眼。

  「四天。」

  李懷慶抬頭,目光掃過眾人:

  「懷民哥四天,賺一千零四十。」

  碼頭上死寂。

  只有海浪拍岸。

  嘩——嘩——

  周老四盯著那串數字,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王麻子喉結滾動,突然罵了句:

  「痴線!吹牛誰不會?你說一千就一千?」

  李懷慶沒看他。

  樹枝尖又動。

  6。

  8。

  0。

  「今天。」

  他說,「拍賣會現場,又收六百八。」

  他頓了頓,看向王麻子:

  「王叔,您上月出海,賺多少?」

  王麻子臉更紅了。他搓了搓手,聲音低下去:

  「我……我上月七十二……」

  「懷民哥四天,一千零四十。」

  李懷慶一字一頓,樹枝在數字下劃了道橫線:

  「今天半天,六百八。」

  「您一個月,七十二。」

  沙地上兩行數字。

  像兩記悶拳。

  陳大錘悶聲開口。

  他是碼頭的老把式,五十八了,還在跟船。聲音像破風箱:

  「懷慶……你這話……扎心了……」

  「大錘叔,不是扎心,是實話。」

  李懷慶語氣軟下來,帶著點懇切:

  「懷民哥是不是街溜子,是不是敗家仔,不重要。」

  他指了指沙地:

  「重要的是——他賺到錢了。」

  「您各位罵他,罵完了呢?他錢照賺,竿照做,訂單照接。」

  「您各位呢?照樣出海,照樣看天吃飯,照樣……」

  他看向王麻子:

  「一個月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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