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今天四十？過了就五十？！
周大勇縮著脖子，不敢吱聲。
「夠了！」
村長林明智一拍桌子。
木頭錘子「咚」一聲，院子裡瞬間安靜大半。
林明智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都是一個大隊的，像什麼樣子！」
快嘴嬸捂著臉，委屈巴巴：「村長，他們……他們自己不檢點，做了還不讓人說……」
林若煙一步踏出，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
「放你娘的狗屁！民仔怎麼『不檢點』了？喊賊拿贓，捉姦拿雙，你給老娘說清楚！」
快嘴嬸噎住了。
院子裡鴉雀無聲。
前段時間還傳聞李懷民「分家欺壓叔伯」，看林若煙這維護勁兒，傻子都知道那是謠言。
王初彤深吸一口氣，抱著包袱上前一步：
「姓周的，你眼紅就直說！」
她聲音發顫，但腰杆挺得筆直：
「民仔釣魚一天掙七十三塊！創大隊記錄！我們家用得著搞歪門邪道？！」
「我兒子現在賺的錢，夠娶十個媳婦！用得著扣？！」
包袱在她懷裡，像抱著一個時代的重量。
牆根處，刀疤劉終於開口。
他推開劉興旺，往前走了兩步，嘴角扯出冷笑：
「王嬸，話別說太滿。」
他叼著煙，煙霧從齒縫裡飄出來：
「鐵飯碗一個月一百五，一年一千八，十年一萬八。你那點出海賺的錢，能天天有？你那魚竿訂單，能月月接？」
他頓了頓，眼神像刀子刮向李懷民：
「笑話。」
劉興旺立刻又活了，挺直腰杆：「就是！彪哥說得對！鐵飯碗才是硬道理！」
陳大錘、張木匠幾人小聲附和。
院子裡風向似乎又要轉。
李懷民這時，動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
只半步。
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刀疤劉臉上。
「劉興彪，」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你說鐵飯碗穩當，我認。」
他頓了頓。
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但你算錯了一筆帳。」
他伸出右手，張開五指，然後一根一根收起：
「出海兩天，淨賺三百六。平均一天一百八。」
「一個月按二十天算，是三千六。」
「一年，四萬三。」
他收起最後一根手指，手放回褲側：
「你那鐵飯碗，要干二十三年，才能趕上我一年。」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陳大錘手指僵在半空，嘴唇無聲翕動——他一個月工資才六十八塊。
張木匠旱菸杆「啪嗒」掉在地上。
他沒撿。
周大勇縮著脖子，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鴨。
刀疤劉臉上的橫肉，狠狠抽了一下。
但他還強撐著：「吹牛誰不會！你說賺錢就賺錢？證據呢？拿出來看看！」
李懷民沒說話。
他看向李仁江。
李仁江踏出那一步時，膝蓋有些發軟，但腰杆挺得筆直。
他從懷裡掏出的，不是帳簿，是那個用舊掛曆紙糊了封皮的作業本——紙邊磨得發毛，浸過汗漬。
他嘩啦翻開。
海風恰好又停了。
「釣魚竿訂單——」他聲音劈了，嘶啞，卻像滾雷碾過院子，「五十二根！」
陳大錘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
「一根，三十塊。」
李仁江舔了下乾裂的嘴唇，報出那個他在心裡念了千百遍的數字，「總價，一千五百六十塊！」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牆根那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本子往前遞了遞：
「不多。也就比您那鐵飯碗……貴出五百三。」
死寂。
張木匠的旱菸杆，還躺在地上。
周大勇縮脖子的動作，做到一半，卡住了。
刀疤劉臉上的橫肉，又抽了一下。
他盯著那個作業本，盯著本子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畫押的紅指印，忽然覺得懷裡那疊新鈔——有點燙。
榕樹下，蘇知新輕輕「啊」了一聲。
聲音很輕。
只有她自己聽見。
她看見，李懷民在那一片死寂里，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嘴角。
那笑意很淺，很快。
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一圈旁人難察的漣漪。
劉興旺還想掙扎，聲音發虛：「投、投機倒把！不穩當！」
王初彤把懷裡藍布包袱「啪」地放在石凳上。
包袱散開一角。
厚厚一疊鈔票，嶄新舊混雜，最上面是十張連號的大團結。
「賣崗錢——」
她聲音帶著顫，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一千零三十塊！全在這兒！現錢！」
陽光照在鈔票上。
油墨味混著海腥味，飄散開。
院子裡所有人，都在算帳。
颱風後李懷民趕海賣三十幾塊。
釣魚一天七十三塊。
出海兩天三百六。
訂單一千五百六。
賣崗一千零三十。
加起來……
陳大錘腦子裡嗡的一聲——三千多！
他一個月工資六十八，要不吃不喝乾四年。
而李懷民，只用了幾天。
李懷民這時，終於走到院子中央。
他目光掃過全場。
聲音平靜，卻像刀子劃開最後的寂靜：
「剛才有人說，釣魚竿訂單是投機倒把。」
「我在這裡說清楚——」
「一根魚竿，三十塊。交貨時，我親自帶你去試釣。不好用，全款退。」
他頓了頓，讓每個人消化這句話。
然後：
「至於一天能釣多少——沿海沿岸，四五塊一天不難。運氣好，跟我一樣，一天七十三塊，也有可能。」
「要是有船出海，」他看向李仁江幾人，「拖網間隙釣魚，每天額外十五塊以上，我二叔三叔他們，親身體驗。」
最後一句，他聲音拔高：
「今天在場的，都是鄉親。」
「現在登記，四十塊一根。只限今天，只限現場。」
「過了今天——」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五十。」
死寂。
三秒。
五秒。
「今天四十？過了就五十？！」
「不是三十嗎？！」
李仁江這時候挺直腰杆，聲音嘶啞但響亮：「三十塊是交朋友！現在朋友多了，工不夠做！四十塊是買時間！再過陣子，五十塊——是買手藝！」
李懷民補了一句：「供需關係，鄉親們應該懂。」
「對！過了今天就五十！」陳建國、胖子等人齊聲吼。
陳大錘第一個衝出來，手抖著掏錢：「我、我登記一根！現錢！」
張木匠彎腰撿煙杆，手也在抖：「我也一根！」
周大勇擠過來：「我要！現錢！」
「我要兩根！」
「給我家小子也登記一根！」
「我給我爸訂一根！」
人群像瘋了一樣湧向李家人。
「夠了！」
村長林明智一拍桌子。
木頭錘子「咚」一聲，院子裡瞬間安靜大半。
林明智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都是一個大隊的，像什麼樣子！」
快嘴嬸捂著臉，委屈巴巴：「村長，他們……他們自己不檢點，做了還不讓人說……」
林若煙一步踏出，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
「放你娘的狗屁！民仔怎麼『不檢點』了？喊賊拿贓，捉姦拿雙，你給老娘說清楚！」
快嘴嬸噎住了。
院子裡鴉雀無聲。
前段時間還傳聞李懷民「分家欺壓叔伯」，看林若煙這維護勁兒，傻子都知道那是謠言。
王初彤深吸一口氣，抱著包袱上前一步：
「姓周的，你眼紅就直說！」
她聲音發顫，但腰杆挺得筆直：
「民仔釣魚一天掙七十三塊！創大隊記錄！我們家用得著搞歪門邪道？！」
「我兒子現在賺的錢，夠娶十個媳婦！用得著扣？！」
包袱在她懷裡，像抱著一個時代的重量。
牆根處，刀疤劉終於開口。
他推開劉興旺，往前走了兩步，嘴角扯出冷笑：
「王嬸，話別說太滿。」
他叼著煙，煙霧從齒縫裡飄出來：
「鐵飯碗一個月一百五，一年一千八，十年一萬八。你那點出海賺的錢，能天天有？你那魚竿訂單，能月月接？」
他頓了頓，眼神像刀子刮向李懷民：
「笑話。」
劉興旺立刻又活了，挺直腰杆：「就是！彪哥說得對！鐵飯碗才是硬道理！」
陳大錘、張木匠幾人小聲附和。
院子裡風向似乎又要轉。
李懷民這時，動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
只半步。
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刀疤劉臉上。
「劉興彪，」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你說鐵飯碗穩當，我認。」
他頓了頓。
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但你算錯了一筆帳。」
他伸出右手，張開五指，然後一根一根收起：
「出海兩天，淨賺三百六。平均一天一百八。」
「一個月按二十天算，是三千六。」
「一年，四萬三。」
他收起最後一根手指，手放回褲側：
「你那鐵飯碗，要干二十三年，才能趕上我一年。」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陳大錘手指僵在半空，嘴唇無聲翕動——他一個月工資才六十八塊。
張木匠旱菸杆「啪嗒」掉在地上。
他沒撿。
周大勇縮著脖子，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鴨。
刀疤劉臉上的橫肉，狠狠抽了一下。
但他還強撐著：「吹牛誰不會！你說賺錢就賺錢？證據呢？拿出來看看！」
李懷民沒說話。
他看向李仁江。
李仁江踏出那一步時，膝蓋有些發軟，但腰杆挺得筆直。
他從懷裡掏出的，不是帳簿，是那個用舊掛曆紙糊了封皮的作業本——紙邊磨得發毛，浸過汗漬。
他嘩啦翻開。
海風恰好又停了。
「釣魚竿訂單——」他聲音劈了，嘶啞，卻像滾雷碾過院子，「五十二根！」
陳大錘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
「一根，三十塊。」
李仁江舔了下乾裂的嘴唇，報出那個他在心裡念了千百遍的數字，「總價，一千五百六十塊！」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牆根那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本子往前遞了遞：
「不多。也就比您那鐵飯碗……貴出五百三。」
死寂。
張木匠的旱菸杆，還躺在地上。
周大勇縮脖子的動作，做到一半，卡住了。
刀疤劉臉上的橫肉，又抽了一下。
他盯著那個作業本，盯著本子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畫押的紅指印，忽然覺得懷裡那疊新鈔——有點燙。
榕樹下，蘇知新輕輕「啊」了一聲。
聲音很輕。
只有她自己聽見。
她看見，李懷民在那一片死寂里，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嘴角。
那笑意很淺，很快。
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一圈旁人難察的漣漪。
劉興旺還想掙扎，聲音發虛：「投、投機倒把！不穩當！」
王初彤把懷裡藍布包袱「啪」地放在石凳上。
包袱散開一角。
厚厚一疊鈔票，嶄新舊混雜，最上面是十張連號的大團結。
「賣崗錢——」
她聲音帶著顫，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一千零三十塊！全在這兒！現錢！」
陽光照在鈔票上。
油墨味混著海腥味，飄散開。
院子裡所有人，都在算帳。
颱風後李懷民趕海賣三十幾塊。
釣魚一天七十三塊。
出海兩天三百六。
訂單一千五百六。
賣崗一千零三十。
加起來……
陳大錘腦子裡嗡的一聲——三千多！
他一個月工資六十八，要不吃不喝乾四年。
而李懷民，只用了幾天。
李懷民這時，終於走到院子中央。
他目光掃過全場。
聲音平靜，卻像刀子劃開最後的寂靜：
「剛才有人說，釣魚竿訂單是投機倒把。」
「我在這裡說清楚——」
「一根魚竿，三十塊。交貨時，我親自帶你去試釣。不好用，全款退。」
他頓了頓，讓每個人消化這句話。
然後：
「至於一天能釣多少——沿海沿岸，四五塊一天不難。運氣好，跟我一樣，一天七十三塊，也有可能。」
「要是有船出海，」他看向李仁江幾人，「拖網間隙釣魚，每天額外十五塊以上，我二叔三叔他們，親身體驗。」
最後一句，他聲音拔高：
「今天在場的，都是鄉親。」
「現在登記，四十塊一根。只限今天，只限現場。」
「過了今天——」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五十。」
死寂。
三秒。
五秒。
「今天四十？過了就五十？！」
「不是三十嗎？！」
李仁江這時候挺直腰杆，聲音嘶啞但響亮：「三十塊是交朋友！現在朋友多了，工不夠做！四十塊是買時間！再過陣子，五十塊——是買手藝！」
李懷民補了一句：「供需關係，鄉親們應該懂。」
「對！過了今天就五十！」陳建國、胖子等人齊聲吼。
陳大錘第一個衝出來，手抖著掏錢：「我、我登記一根！現錢！」
張木匠彎腰撿煙杆，手也在抖：「我也一根！」
周大勇擠過來：「我要！現錢！」
「我要兩根！」
「給我家小子也登記一根！」
「我給我爸訂一根！」
人群像瘋了一樣湧向李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