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們當耳旁風了？
第132章你們當耳旁風了？
不遠處，蘇明旭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片對峙的中心。
當刀疤劉壓低聲音說出那句「玩到底」時，蘇明旭看見李懷民的眼神——沒有躲閃，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波動，只有一種深潭般的靜。
然後他聽見李懷民回的那個字：
「行。」
聲音不高，但落在清晨的院子裡，像一顆石子投入深井，回音沉而冷。
趙衛東在他耳邊嘖了一聲：「裝模作樣，這時候了還硬撐。」
蘇明旭沒接這話。
他的目光從李懷民臉上，移到刀疤劉轉身時刻意挺直的背脊，再移到桌上那疊新舊混雜的鈔票。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李懷民沒動。」
趙衛東一愣：「什麼？」
「從始至終，」蘇明旭說，「他腳沒挪過半步。」
趙衛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李懷民確實還站在原處，甚至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而刀疤劉已經摟著父親，帶著跟班在牆根處重新站定，正低聲說著什麼。
「那又怎樣？」趙衛東不解。
蘇明旭推了推眼鏡，最後看了一眼桌上那堆錢。
「新柴舊火，」他淡淡說，「燒起來的時候，先著的是新柴。」
海風穿過漁康大隊的院子，帶著咸腥的午後燥熱。
李懷民站在八仙桌旁，目光落在牆根處——刀疤劉正咧著嘴，從懷裡掏出一疊鈔票，嶄新的「大團結」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劉興旺在旁邊點頭哈腰，聲音大得刻意。
三十五張新鈔，三百五十元。
李懷民的視線在鈔票上停留了三秒，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見刀疤劉懷裡至少還有二三十張，加起來五六百塊。
這還不算劉華勇那堆舊錢——一個1979年沒有正式工作的街溜子，合法收入絕不可能有這麼多嶄新現金。
不對勁。
他想起最近兩次險些被攔截，對方目標明確：要錢，或者逼他交出魚竿生意。
刀疤劉一定發了橫財。
來源呢？
搶劫？敲詐？盜竊？
還是……
前世記憶的碎片忽然閃過——刀疤劉好像是在八一年初被抓的。
公審，重罪，槍決。
具體罪名記不清了，但肯定和「錢」有關。
李懷民右手食指在褲側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算帳時的習慣動作。
「劉興彪，」他在心裡默念，「你最好別來惹我。」
陽光斜照，他半邊臉在光里，半邊在榕樹陰影下。
那疊新鈔像一枚淬火的種子，埋進了心底。
牆根處的喧譁拔高了。
劉興旺堆著滿臉笑，聲音震得院子裡的雞都撲棱翅膀：「彪哥！還是你孝順！為劉叔買下這崗位，這可是能傳家的鐵飯碗！」
他故意轉向李家人方向，脖子伸得老長：
「不像有些人！眼皮子淺！為了幾個快錢就把祖傳手藝賣了！敗家仔啊！」
「就是就是！」長舌婦——快嘴嬸擠過來，尖著嗓子，「海龜蛋的事都忘啦？長得高靚仔有什麼用？還不是得拿那玩意兒，才能哄女人！」
陳大錘、張木匠、周大勇幾個原本的潛在買家，這時候也識趣地圍過去。
張木匠吐著煙圈，煙霧裡聲音陰陽怪氣：「李仁海乾了二三十年，現在不也賣了？要我說，有些人就是沒長遠眼光。」
周大勇壓低聲音，但足夠刺耳：「聽說還扣姐姐的聘禮呢……」
鬨笑。
牆根處像煮沸的粥。
榕樹陰影下，蘇知新攥緊了醫藥包的帶子，指甲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陳曉柔急得跺腳：「阿新！他們太欺負人了！」
蘇明旭推了推眼鏡，低聲對趙衛東說：「看見了吧？衝動的代價。現在全村都在看笑話。」
趙衛東立刻附和：「知新同志要是跟了這種人……」
話沒說完。
八仙桌旁，王初彤渾身發抖。
她懷裡抱著那個藍布包袱——布是結婚時娘家給的，原本想留給女兒做嫁衣，現在裝著一家翻身的一千零三十塊。
她手指死死掐著包袱，關節泛白。
李仁海咬緊菸袋桿，額角青筋暴起。
李仁江、李仁河幾個堂兄弟眼珠子都紅了，拳頭捏得咯吱響。
陳建國帶著肥仔、阿強他們，脖子一梗就要往前沖。
「建國。」
李懷民開口。
聲音不大。
陳建國猛地剎住腳，回頭。
李懷民站在原地，沒動。
陽光灑在他漿洗得硬挺的藍布褂子上，泛著淡淡的光。
他看著牆根那圈人，看著刀疤劉叼著煙咧嘴笑的樣子，看著劉興旺得意洋洋的嘴臉——
忽然，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機會。
他原本計劃在拍賣後推銷釣竿，還沒想好怎麼造勢。
現在……有人把台子搭好了，鑼鼓敲響了，就等他上台唱戲。
「刀疤劉要面子，劉興旺要踩人。」
李懷民心裡飛快盤算，「正好，借你們的台，唱我的戲。」
他側身，對陳建國低聲說了幾句。
又對李仁江、王初彤各交代一句。
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
陳建國渾身一震。
他轉身，一步踏出！
海風忽然停了，榕樹影子凝固在地上。
陳建國那曬得黝黑的手，一把揪住劉興旺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提得腳跟離地！
「敗家仔？！」
陳建國嗓門炸開，「狗旺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劉興旺臉唰地白了，瞬間想起幾天前在碼頭被揍的場景，聲音哆嗦：「那、那又怎樣……」
肥仔、阿強、黑仔、大頭，四人像一堵牆圍上來。
肥仔吼：「民仔帶我們抓824斤馬鮫魚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在碼頭舔刀疤劉鞋底！」
阿強壓得手指嘎嘎響：「第一天青花魚六百斤！第二天馬鮫魚八百二十四斤！兩天！民仔一個人淨賺三百六！平均一天一百八！」
「這戰績，你們服不服？！」黑仔和大頭同時踏前一步。
快嘴嬸還想張嘴：「年紀輕輕的，弄一堆海龜蛋回來幹嘛……」
「啪！」
清脆的巴掌響，炸在院子裡。
王初彤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她面前，眼神銳利如刀，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她臉上！
快嘴嬸捂著臉，懵了。
「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王初彤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再敢污衊我兒子，我撕爛你的嘴！」
李懷章和李懷遠已經站在周大勇兩側，目光兇狠：「早上我阿媽說的話，你們當耳旁風了？」
不遠處，蘇明旭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片對峙的中心。
當刀疤劉壓低聲音說出那句「玩到底」時，蘇明旭看見李懷民的眼神——沒有躲閃，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波動，只有一種深潭般的靜。
然後他聽見李懷民回的那個字：
「行。」
聲音不高，但落在清晨的院子裡，像一顆石子投入深井，回音沉而冷。
趙衛東在他耳邊嘖了一聲：「裝模作樣，這時候了還硬撐。」
蘇明旭沒接這話。
他的目光從李懷民臉上，移到刀疤劉轉身時刻意挺直的背脊，再移到桌上那疊新舊混雜的鈔票。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李懷民沒動。」
趙衛東一愣：「什麼？」
「從始至終，」蘇明旭說，「他腳沒挪過半步。」
趙衛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李懷民確實還站在原處，甚至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而刀疤劉已經摟著父親，帶著跟班在牆根處重新站定，正低聲說著什麼。
「那又怎樣？」趙衛東不解。
蘇明旭推了推眼鏡，最後看了一眼桌上那堆錢。
「新柴舊火，」他淡淡說，「燒起來的時候，先著的是新柴。」
海風穿過漁康大隊的院子，帶著咸腥的午後燥熱。
李懷民站在八仙桌旁，目光落在牆根處——刀疤劉正咧著嘴，從懷裡掏出一疊鈔票，嶄新的「大團結」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劉興旺在旁邊點頭哈腰，聲音大得刻意。
三十五張新鈔，三百五十元。
李懷民的視線在鈔票上停留了三秒，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見刀疤劉懷裡至少還有二三十張，加起來五六百塊。
這還不算劉華勇那堆舊錢——一個1979年沒有正式工作的街溜子，合法收入絕不可能有這麼多嶄新現金。
不對勁。
他想起最近兩次險些被攔截，對方目標明確：要錢，或者逼他交出魚竿生意。
刀疤劉一定發了橫財。
來源呢？
搶劫？敲詐？盜竊？
還是……
前世記憶的碎片忽然閃過——刀疤劉好像是在八一年初被抓的。
公審，重罪，槍決。
具體罪名記不清了，但肯定和「錢」有關。
李懷民右手食指在褲側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算帳時的習慣動作。
「劉興彪，」他在心裡默念，「你最好別來惹我。」
陽光斜照，他半邊臉在光里，半邊在榕樹陰影下。
那疊新鈔像一枚淬火的種子，埋進了心底。
牆根處的喧譁拔高了。
劉興旺堆著滿臉笑，聲音震得院子裡的雞都撲棱翅膀：「彪哥！還是你孝順！為劉叔買下這崗位，這可是能傳家的鐵飯碗！」
他故意轉向李家人方向，脖子伸得老長：
「不像有些人！眼皮子淺！為了幾個快錢就把祖傳手藝賣了！敗家仔啊！」
「就是就是！」長舌婦——快嘴嬸擠過來，尖著嗓子，「海龜蛋的事都忘啦？長得高靚仔有什麼用？還不是得拿那玩意兒，才能哄女人！」
陳大錘、張木匠、周大勇幾個原本的潛在買家，這時候也識趣地圍過去。
張木匠吐著煙圈，煙霧裡聲音陰陽怪氣：「李仁海乾了二三十年，現在不也賣了？要我說，有些人就是沒長遠眼光。」
周大勇壓低聲音，但足夠刺耳：「聽說還扣姐姐的聘禮呢……」
鬨笑。
牆根處像煮沸的粥。
榕樹陰影下，蘇知新攥緊了醫藥包的帶子，指甲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陳曉柔急得跺腳：「阿新！他們太欺負人了！」
蘇明旭推了推眼鏡，低聲對趙衛東說：「看見了吧？衝動的代價。現在全村都在看笑話。」
趙衛東立刻附和：「知新同志要是跟了這種人……」
話沒說完。
八仙桌旁，王初彤渾身發抖。
她懷裡抱著那個藍布包袱——布是結婚時娘家給的，原本想留給女兒做嫁衣，現在裝著一家翻身的一千零三十塊。
她手指死死掐著包袱，關節泛白。
李仁海咬緊菸袋桿，額角青筋暴起。
李仁江、李仁河幾個堂兄弟眼珠子都紅了，拳頭捏得咯吱響。
陳建國帶著肥仔、阿強他們，脖子一梗就要往前沖。
「建國。」
李懷民開口。
聲音不大。
陳建國猛地剎住腳，回頭。
李懷民站在原地，沒動。
陽光灑在他漿洗得硬挺的藍布褂子上，泛著淡淡的光。
他看著牆根那圈人，看著刀疤劉叼著煙咧嘴笑的樣子，看著劉興旺得意洋洋的嘴臉——
忽然，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機會。
他原本計劃在拍賣後推銷釣竿，還沒想好怎麼造勢。
現在……有人把台子搭好了，鑼鼓敲響了，就等他上台唱戲。
「刀疤劉要面子，劉興旺要踩人。」
李懷民心裡飛快盤算，「正好，借你們的台，唱我的戲。」
他側身，對陳建國低聲說了幾句。
又對李仁江、王初彤各交代一句。
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
陳建國渾身一震。
他轉身，一步踏出！
海風忽然停了，榕樹影子凝固在地上。
陳建國那曬得黝黑的手，一把揪住劉興旺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提得腳跟離地！
「敗家仔？！」
陳建國嗓門炸開，「狗旺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劉興旺臉唰地白了，瞬間想起幾天前在碼頭被揍的場景，聲音哆嗦：「那、那又怎樣……」
肥仔、阿強、黑仔、大頭，四人像一堵牆圍上來。
肥仔吼：「民仔帶我們抓824斤馬鮫魚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在碼頭舔刀疤劉鞋底！」
阿強壓得手指嘎嘎響：「第一天青花魚六百斤！第二天馬鮫魚八百二十四斤！兩天！民仔一個人淨賺三百六！平均一天一百八！」
「這戰績，你們服不服？！」黑仔和大頭同時踏前一步。
快嘴嬸還想張嘴：「年紀輕輕的，弄一堆海龜蛋回來幹嘛……」
「啪！」
清脆的巴掌響，炸在院子裡。
王初彤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她面前，眼神銳利如刀，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她臉上！
快嘴嬸捂著臉，懵了。
「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王初彤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再敢污衊我兒子，我撕爛你的嘴！」
李懷章和李懷遠已經站在周大勇兩側，目光兇狠：「早上我阿媽說的話，你們當耳旁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