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欺負小輩
可現在她提前站在這兒，站在這片充滿打量與竊語的人堆里。
那些流言會怎麼傷她？
自己這十幾日的沉默，在她那兒又疊成了多少誤解？
一股混著懊惱的急切湧上來，差點頂破李懷民臉上的平靜。
他強迫自己轉開視線，下頜線繃成冷硬的弧。
現在不是時候。
只有贏了今天這場，站住了腳，他才有資格，也才有底氣，走到她跟前，把一切攤開來說。
王初彤挽著丈夫李仁海的手臂，眼睛卻像最利的梭子，在人群里飛快地穿織。
她一眼就逮住了那個身影——蘇知新。
姑娘今天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背挺得筆直，可那眼神……從她家民仔出現起，就沒挪開過。
裡頭雜著關切，藏著委屈，還有些她這過來人一眼就能辨出的、揪心的掛念。
王初彤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心裡那點因拍賣而生的緊繃，都被這股熨帖沖淡了。
蘇知新這姑娘，她打心眼裡中意。
模樣俊，性子穩，有文化，心腸還好。
前陣子看倆孩子走得近，她心裡不知多美。
只是最近不知怎的，來往少了，問民仔，只悶頭說「忙」。
可現在看蘇知新那眼神，王初彤心裡明鏡似的——這哪是生分了？
分明是鬧了彆扭，心裡還掛著呢！
再看看前頭那個裝得跟塊石頭似的傻兒子，她又是氣又是笑。
趁著人聲稍歇，她快走半步，湊到李懷民耳邊，聲音壓得低，卻像刀片刮過：「你這犟驢！眼皮子底下的人，心都系你身上了，看不見？」
「差賣那幾個海龜蛋的錢？惹人家姑娘委屈，被爛舌根傳來傳去！」
「回頭趕緊給人說清楚！」
李懷民脖頸泛紅，卻梗著脖子，目不斜視，仿佛沒聽見。
王初彤氣得暗咬牙。
可現在不是掰扯的時候。
她眼角早瞥見那邊不對勁——蘇知新護著哭得發抖的陳曉柔，那個趙衛東一臉惱羞成怒的狼狽相。
「沒用的東西！」
心裡罵了一句，她鬆開丈夫，朝身旁早就按捺不住的二嬸陳金花、三嬸林若煙一遞眼色：「走，有人嘴賤，欺負曉柔。」
三人如一陣風，插進蘇知新、陳曉柔與蘇明旭、趙衛東之間。
王初彤先拍了拍陳曉柔顫抖的肩，溫聲道：「好孩子，不哭，嬸子在這兒。」
隨即腰板一挺，目光如電，射向趙衛東。
「喲，趙知青。」
王初彤臉上甚至帶點笑，聲音卻浸了冰碴子，「讀書人，文化高。怎麼，文化都學歪了？」
「學怎麼往清白姑娘身上潑髒水？」
「『纏著男知青』、『不知廉恥』——這是你該說的話？」
「你爹媽、老師就這麼教你的？」
「教你怎麼糟踐一心給你們看病送藥的衛生員的朋友？」
趙衛東臉漲成豬肝色：「王嬸，你別聽她瞎說，我是……」
「我耳朵沒聾！」
王初彤陡然拔高聲音，蓋過他，「陳曉柔是我看著長大的姑娘，性子直，心眼實！」
「她和那位知青同志，是正正經經談對象，雙方願意，家長都快見面說定了！」
「到你嘴裡怎麼就成了『勾引』、『不檢點』？」
「你這是污衊！是破壞青年名聲！」
「趙知青，你這思想太髒！是給知青隊伍抹黑！」
她句句占住「理」和「德」，把個人口角拔到破壞名譽、抹黑集體形象的高度。
蘇明旭想攔：「王嬸，誤會，衛東他……」
「誤會？」
王初彤矛頭一轉，語氣稍緩，卻依舊鋒利，「明旭，你是知新大哥。我不該說你。」
「可你今天帶這麼個人來，由著他糟踐你妹妹的朋友，糟踐我們銀沙灣的好姑娘，你這哥哥當得糊塗！」
「漁村姑娘熱情爽快，看中了誰大大方方，不偷不搶，怎麼就不行？」
「非得扭捏捏捏、父母包辦才算好？」
「你這思想，比我這老太婆還舊！」
蘇明旭被噎住。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里，雜音冒頭。
有人未必支持趙衛東，但或出於嫉妒，或對「賣崗」不滿，或單純想看笑話，議論嗡嗡響起：
「王嬸護短也忒過了！自家兒子賣老子崗位，還有空管閒事？」
「家裡快敗光了，還逞威風。等會兒崗位流拍，看她還有沒有臉吵！」
王初彤耳朵尖，猛地轉身，目光精準鎖住那幾人。
「誰說我家敗家？誰說崗位賣不出去？」
她聲音洪亮，壓住全場，「陳大錘！你兒子去年想進機械廠沒進去，是不是到現在還眼紅？」
「張木匠！你嫌大隊分木料少，私下接活挨批評，是不是看誰家有點動靜都叫『敗家』？」
「周大勇！你媳婦上月生病，是不是人家知新姑娘連夜去給看的？你現在說風涼話，良心讓狗吃了？」
她一口氣點出三人，句句戳中短處或受惠之處。
那幾人頓時面紅耳赤，縮脖噤聲。
「至於你——」
王初彤看向一個鎮上來客，「『王建設』是吧？來看『熱鬧』？」
「我告訴你，今天這崗位是公開、公平、公正競價轉讓！」
「符合政策，經過批准！」
「你覺得賣不出去？那是你眼界淺！」
「覺得我家不行？那是你狗眼看人低！」
「有本事，等會兒競價台上亮實力，別光耍嘴皮子！」
那王建設被懟得臉色青白，周圍目光也帶上了審視。
王初彤如門神般護在陳曉柔和蘇知新身前，目光掃視全場：「今天是我們老李家按政策辦事的日子！」
「有意見，按程序提！有想法，拍賣台上見真章！」
「誰再在底下嚼舌根、欺負小輩、說些不三不四的話——」
她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別怪我王初彤不講情面！我兒子行得正，我們李家和氣待人，但不代表好欺負！」
一番連消帶打，罵退趙衛東，鎮住蘇明旭，點破村民，呵斥攪局者。
混亂場面瞬間被控住，注意力被拉回「拍賣」正事。
陳曉柔感激地看著她，蘇知新緊抿的唇也鬆了一絲。
就在王初彤氣勢如虹，準備再震場面時——
「吱呀。」
村委會大門從里推開。
大隊書記陳修明率先走出，身後跟著村長林明智、幾個幹部，以及那位面生的中山裝中年人。
王泉發和老謝跟在中年人側後方。
他們神色嚴肅，走向事先擺好的桌椅。
那些流言會怎麼傷她？
自己這十幾日的沉默，在她那兒又疊成了多少誤解？
一股混著懊惱的急切湧上來，差點頂破李懷民臉上的平靜。
他強迫自己轉開視線，下頜線繃成冷硬的弧。
現在不是時候。
只有贏了今天這場，站住了腳，他才有資格，也才有底氣，走到她跟前，把一切攤開來說。
王初彤挽著丈夫李仁海的手臂，眼睛卻像最利的梭子，在人群里飛快地穿織。
她一眼就逮住了那個身影——蘇知新。
姑娘今天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背挺得筆直，可那眼神……從她家民仔出現起，就沒挪開過。
裡頭雜著關切，藏著委屈，還有些她這過來人一眼就能辨出的、揪心的掛念。
王初彤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心裡那點因拍賣而生的緊繃，都被這股熨帖沖淡了。
蘇知新這姑娘，她打心眼裡中意。
模樣俊，性子穩，有文化，心腸還好。
前陣子看倆孩子走得近，她心裡不知多美。
只是最近不知怎的，來往少了，問民仔，只悶頭說「忙」。
可現在看蘇知新那眼神，王初彤心裡明鏡似的——這哪是生分了？
分明是鬧了彆扭，心裡還掛著呢！
再看看前頭那個裝得跟塊石頭似的傻兒子，她又是氣又是笑。
趁著人聲稍歇，她快走半步，湊到李懷民耳邊，聲音壓得低，卻像刀片刮過：「你這犟驢！眼皮子底下的人，心都系你身上了，看不見？」
「差賣那幾個海龜蛋的錢？惹人家姑娘委屈，被爛舌根傳來傳去！」
「回頭趕緊給人說清楚！」
李懷民脖頸泛紅，卻梗著脖子，目不斜視，仿佛沒聽見。
王初彤氣得暗咬牙。
可現在不是掰扯的時候。
她眼角早瞥見那邊不對勁——蘇知新護著哭得發抖的陳曉柔，那個趙衛東一臉惱羞成怒的狼狽相。
「沒用的東西！」
心裡罵了一句，她鬆開丈夫，朝身旁早就按捺不住的二嬸陳金花、三嬸林若煙一遞眼色：「走，有人嘴賤，欺負曉柔。」
三人如一陣風，插進蘇知新、陳曉柔與蘇明旭、趙衛東之間。
王初彤先拍了拍陳曉柔顫抖的肩，溫聲道：「好孩子，不哭，嬸子在這兒。」
隨即腰板一挺，目光如電，射向趙衛東。
「喲，趙知青。」
王初彤臉上甚至帶點笑，聲音卻浸了冰碴子，「讀書人，文化高。怎麼，文化都學歪了？」
「學怎麼往清白姑娘身上潑髒水？」
「『纏著男知青』、『不知廉恥』——這是你該說的話？」
「你爹媽、老師就這麼教你的？」
「教你怎麼糟踐一心給你們看病送藥的衛生員的朋友？」
趙衛東臉漲成豬肝色：「王嬸，你別聽她瞎說，我是……」
「我耳朵沒聾！」
王初彤陡然拔高聲音，蓋過他，「陳曉柔是我看著長大的姑娘，性子直，心眼實！」
「她和那位知青同志，是正正經經談對象，雙方願意，家長都快見面說定了！」
「到你嘴裡怎麼就成了『勾引』、『不檢點』？」
「你這是污衊！是破壞青年名聲！」
「趙知青，你這思想太髒！是給知青隊伍抹黑！」
她句句占住「理」和「德」，把個人口角拔到破壞名譽、抹黑集體形象的高度。
蘇明旭想攔：「王嬸，誤會，衛東他……」
「誤會？」
王初彤矛頭一轉，語氣稍緩，卻依舊鋒利，「明旭，你是知新大哥。我不該說你。」
「可你今天帶這麼個人來，由著他糟踐你妹妹的朋友，糟踐我們銀沙灣的好姑娘，你這哥哥當得糊塗！」
「漁村姑娘熱情爽快，看中了誰大大方方，不偷不搶，怎麼就不行？」
「非得扭捏捏捏、父母包辦才算好？」
「你這思想，比我這老太婆還舊！」
蘇明旭被噎住。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里，雜音冒頭。
有人未必支持趙衛東，但或出於嫉妒，或對「賣崗」不滿，或單純想看笑話，議論嗡嗡響起：
「王嬸護短也忒過了！自家兒子賣老子崗位，還有空管閒事？」
「家裡快敗光了，還逞威風。等會兒崗位流拍，看她還有沒有臉吵！」
王初彤耳朵尖，猛地轉身，目光精準鎖住那幾人。
「誰說我家敗家？誰說崗位賣不出去？」
她聲音洪亮，壓住全場，「陳大錘！你兒子去年想進機械廠沒進去，是不是到現在還眼紅？」
「張木匠！你嫌大隊分木料少，私下接活挨批評，是不是看誰家有點動靜都叫『敗家』？」
「周大勇！你媳婦上月生病，是不是人家知新姑娘連夜去給看的？你現在說風涼話，良心讓狗吃了？」
她一口氣點出三人，句句戳中短處或受惠之處。
那幾人頓時面紅耳赤，縮脖噤聲。
「至於你——」
王初彤看向一個鎮上來客，「『王建設』是吧？來看『熱鬧』？」
「我告訴你，今天這崗位是公開、公平、公正競價轉讓！」
「符合政策，經過批准！」
「你覺得賣不出去？那是你眼界淺！」
「覺得我家不行？那是你狗眼看人低！」
「有本事，等會兒競價台上亮實力，別光耍嘴皮子！」
那王建設被懟得臉色青白，周圍目光也帶上了審視。
王初彤如門神般護在陳曉柔和蘇知新身前，目光掃視全場：「今天是我們老李家按政策辦事的日子！」
「有意見，按程序提！有想法，拍賣台上見真章！」
「誰再在底下嚼舌根、欺負小輩、說些不三不四的話——」
她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別怪我王初彤不講情面！我兒子行得正，我們李家和氣待人，但不代表好欺負！」
一番連消帶打，罵退趙衛東，鎮住蘇明旭，點破村民，呵斥攪局者。
混亂場面瞬間被控住，注意力被拉回「拍賣」正事。
陳曉柔感激地看著她，蘇知新緊抿的唇也鬆了一絲。
就在王初彤氣勢如虹，準備再震場面時——
「吱呀。」
村委會大門從里推開。
大隊書記陳修明率先走出，身後跟著村長林明智、幾個幹部，以及那位面生的中山裝中年人。
王泉發和老謝跟在中年人側後方。
他們神色嚴肅，走向事先擺好的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