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賣崗拍賣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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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將散未散。

  陽光刺破海面的濕氣,在村委會廣場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駁光影。

  那兩張並在一起的八仙桌,鋪著褪色的紅布。

  紅布邊角磨出了毛邊,顏色被歲月洗得發白——像一場簡陋而鄭重的儀式,等待著某個結果的降臨。

  陳修明從辦公室走出來時,廣場上已聚了三十幾號人。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裝。

  領口扣得嚴實,袖口露出半寸白襯衫——這是幹部開會時的標準裝束。

  他站在台階上。

  目光緩緩掃過人群。

  李家人站在東側。

  王初彤緊緊挽著李仁海的手臂,手指掐進丈夫的胳膊里,自己卻挺直了背。

  李懷民站在父母身側。

  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漿得硬挺,裹著十八歲少年精悍的身板。腰杆挺得筆直,像船上那根主桅。

  蘇知新和知青點的幾人站在稍遠處。

  陳曉柔已經擦乾了眼淚,但眼眶還紅著,手裡攥著塊手帕,指節發白。

  陳修明的視線在人群中轉了一圈。

  眉頭皺了起來。

  劉華勇沒來。

  劉興彪沒來。

  連劉興旺也沒見人影。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黑框眼鏡後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廣場每一個角落。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老上海牌手錶。

  七點五十五分。

  距離開拍還有五分鐘。

  林明智站在陳修明身側,察覺到了書記情緒的變化。

  他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高,卻帶著村長的威嚴:「劉華勇家還沒到?」

  沒有人回答。

  廣場上的低語聲像被掐斷了似的,瞬間安靜下來。

  這種安靜不是平和。

  而是一種緊繃的、等待某種爆發前的死寂。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從台階上蔓延下來的冷意——

  陳修明生氣了。

  李懷民站在家人身邊。

  呼吸平穩。

  他的目光掃過廣場——王泉發和老謝站在一個中年人身後。

  那中年人五十歲上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坐姿端正,正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

  蘇明旭站在知青點的人群里。

  他扶了扶眼鏡。

  目光穿過人群縫隙,落在李懷民身上。

  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挑剔。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站得挺直。

  太直了。

  直得有些刻意。

  蘇明旭在心裡冷笑:裝,繼續裝。

  家裡都要賣父產了,還能擺出這副八風不動的模樣。

  不是心機深,就是壓根不知輕重。

  「你看他。」

  蘇明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譏誚,「倒挺會擺架勢。」

  趙衛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嗤了一聲:「裝模作樣罷了。待會兒價格喊不上來,看他還能不能這麼鎮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陳修明又看了一眼手錶。

  七點五十八分。

  他的臉色更冷了。

  八點整。

  就在陳修明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瞬間——

  廣場入口處,傳來了腳步聲。

  不緊不慢。

  帶著某種刻意拖沓的節奏。

  七個人影,從晨霧將散未散的巷口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劉華勇。

  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灰色外套。


  但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掛在一根竹竿上。

  他低著頭。

  雙手緊緊抱著一個帆布包。

  抱得那麼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是劉興彪。

  刀疤劉今天格外「講究」。

  淺藍色半新的確良襯衫,在灰撲撲的人群里扎眼得很。

  頭髮梳得油亮,一絲不苟。

  他嘴裡叼著煙。

  走路的姿勢帶著一股混不吝的囂張——肩膀晃著,腳步拖沓,眼睛半眯著掃視全場。

  像在巡視自己的地盤。

  最後面是劉興旺。

  狗旺縮著脖子,眼神躲閃。

  但跟在劉興彪身後,又硬擠出幾分狐假虎威的架勢。

  刀疤劉一行七人一出現。

  廣場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陳大錘猛地低下頭。

  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張木匠碾滅了菸頭,站起身,卻不敢看劉家方向。

  王建設和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都微微後退了半步。

  劉興彪的目光在廣場上轉了一圈。

  他先看向陳大錘。

  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眼神像刀子一樣剮過去——

  陳大錘渾身一顫,把頭埋得更低了。

  接著看向張木匠。

  劉興彪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張木匠臉色煞白,手裡的煙杆差點掉地上。

  然後看向王建設。

  劉興彪挑了挑眉。

  那意思很明顯:鎮上的?別多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家人身上。

  在李仁海臉上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里滿是鄙夷,像是在看一個敗家子。

  在王初彤臉上掃過。

  帶著某種下流的審視。

  最終,定格在李懷民臉上。

  四目相對。

  劉興彪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只有挑釁和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等死。」

  李懷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有移開視線。

  就那麼平靜地看著劉興彪。

  眼神像一潭深水,不起波瀾。

  「哼,倒是有膽。」

  蘇明旭看在眼裡,語氣卻更冷了,「跟這種亡命徒對視,不知是勇敢還是愚蠢。」

  劉興彪的笑容僵了一瞬。

  惱火從心底竄上來。

  他狠狠吸了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然後大步朝台階走去。

  經過陳修明和林明智身邊時。

  他甚至連頭都沒點一下。

  冷漠。

  赤裸裸的、不把村幹部放在眼裡的冷漠。

  陳修明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時間到了。」

  陳修明開口。聲音冷得像臘月海風。

  他看向林明輝:「林隊長,開始吧。」

  林明輝點了點頭,上前一步。

  他從腋下夾著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名單。

  展開。

  目光掃過全場。

  村委會外的空地上,二三十號人鴉雀無聲。

  陳修明、林明智、那位面生的中山裝中年人,以及王泉發、老謝,在八仙桌後依次落座。


  晨霧已散盡。

  陽光照在褪色的紅布上。那抹粉紅色顯得格外刺眼。

  李懷民一眼就看到了劉家父子。

  刀疤劉劉興彪靠在牆邊。

  嘴裡叼著煙,正跟兩個跟班說笑。

  他父親劉華勇——今天名義上的買家——獨自站在幾步外。

  劉華勇雙手死死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帶子勒進手掌。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低著頭。

  不敢看兒子,也不看旁人。只是反覆摩挲布包的帶子,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像在背什麼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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