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是能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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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民舉起那個牛皮紙本子。

  「在這五十二根訂單里。」

  李家眾人聽完,先是一愣。

  然後,嘴角紛紛上翹。

  李仁江第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接著是李懷莊,接著是幾個年輕媳婦。

  笑聲像會傳染,很快滿屋子都是壓不住的笑。

  笑得暢快,笑得解氣。

  「民仔,」李仁江抹了把眼角,那裡有笑出來的淚,「如果明天拍賣會的大戲真按你說的來,那咱家豈不是……還有一波訂單?」

  李懷民點頭。

  他沒明說,但眼神里的篤定,比什麼話都有力。

  又交代了幾句細節,確定所有人都聽進去了,眾人才懷著期待散去。

  腳步雜沓,說話聲漸遠,夜色重新吞沒堂屋。

  李仁江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煤油燈光里,李懷民還坐在那兒。

  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什麼——一道弧,又一道弧,連起來,像是船的輪廓。

  畫的很輕,但很專注。

  這個侄子,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暴利的狂喜中時,已經在想下一步的難處。

  想材料,想人手,想時間。

  還想船。

  李仁江喉結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抬腳邁過門檻,消失在夜色里。

  堂屋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煤油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潮水拍岸——嘩,嘩,像誰在遠處輕輕嘆息。

  李懷民合上本子。

  吹熄燈。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

  但他沒動,依舊坐在椅子上,任由黑暗包裹。

  眼睛漸漸適應黑暗,月光從窗欞斜進來,在地上切出一塊冷白的矩形。

  海風從門縫鑽入,帶著鹹濕和夜涼。

  五十二根訂單。

  他在心裡又算一遍:每根淨賺十塊,五百二十。

  不對,之前三根的錢已收回,是四百九十。

  加上現有的積蓄——

  他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清晰的帳目:

  現金持有:約五百六十三元。

  釣魚竿預售抽成(已收):九十元(九根,第102章)。

  新增利潤:四百九十元。

  總計:九百六十三元(563-90+490=963)。

  買船資金,超過八百了。

  如果現在就有小舢板賣,他能全款拿下。

  但問題也實實在在——

  材料緊缺。

  廢品站的舊零件不夠,得找新渠道。

  時間緊迫。

  五十二根,一個月,平均每天近兩根。

  還得保證質量。

  人手不足。

  家裡這些人,各有各的活。

  二叔三叔二哥三哥們要出海,堂兄弟們要顧自家,女人們有家務。

  還有明天那個更大的賭局:賣崗。

  如果成了,家裡有一千塊進帳,建房可以立即動工。

  他也能徹底甩掉「街溜子」的名聲,真正在漁康大隊、在鎮上立住腳。

  如果流拍……

  李懷民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不能流拍。

  也,不會流拍。

  ……

  5月28日,晨霧還沒散盡。

  天還沒亮透,海霧像一層灰白的紗,籠著銀沙灣。

  李懷民輕輕掩上院門,沒驚動屋裡人。

  村口那棵老榕樹在霧裡顯出黑黢黢的輪廓。

  樹下站著個人,縮著脖子,手裡夾著半截煙——是老謝。


  「謝叔。」李懷民走過去,聲音壓得低。

  老謝回頭,臉上帶著一夜沒睡好的倦色,眼裡卻閃著光。

  他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了碾,左右看看,才湊近些:「民仔,你可算來了。」

  「怎麼樣?」李懷民問。

  「兩件事。」

  老謝伸出兩根手指,又蜷回一根,「第一件,魚竿在鎮碼頭傳瘋了,人人都知『銀沙灣李記』的竿子靈光。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三十塊一根,價錢到頂了。那幾十根訂單,差不多把鎮上捨得花錢的主兒搜颳了一遍。」

  「再想爆單,難。」

  李懷民點點頭。

  這在他預料之中。

  名聲傳出去了,就是最大的收穫。

  「不急。」

  他說,「先把這批竿子做好,往後自然有新的路子。」

  「你心裡有數就好。」

  老謝嘆口氣,頓了頓,眼神一閃,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篤定:「民仔放心,另一件,我也辦妥了。」

  他沒說具體是什麼,但那個眼神李懷民讀懂了——老謝有把握。

  老謝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拍了拍李懷民的肩膀:「民仔,謝叔得謝謝你。這魚竿生意,讓我大賺特賺了一把。」

  「謝叔應得的。」李懷民擺擺手。

  老謝卻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民仔,賣主舵手崗位這事,謝叔希望你再考慮考慮,真不建議賣掉。」

  「我考慮得很明白。」李懷民語氣平靜。

  老謝盯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晨霧浮動,少年的臉龐在灰白的光里顯得格外沉穩與堅定,甚至有些冷硬。

  「民仔,」老謝終究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謝叔再多句嘴——那崗位是鐵飯碗,賣了,你真不後悔?」

  李懷民轉過頭,望向霧氣深處隱約可見的海平面。

  天邊泛起一絲極淡的青色,像舊瓷碗的底釉。

  「謝叔,」他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鐵飯碗也會生鏽。我要造的,是金飯碗。」

  老謝怔了怔,忽然咧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成!你有這份心氣,謝叔就陪你賭這一把!」

  李懷民點了點頭,要轉身離開時,停頓下來,再次問道:「訂單的具體數目,沒傳出去吧?」

  「放心,」老謝壓低聲音,「昨晚阿江過來,只說了『生意不錯』,具體數字我一個字沒漏。除了你們自家人和我,沒人知道底細。」

  「那就好。」李懷民眼神鬆了松,「這是張底牌,得留到該亮的時候。」

  兩人分開後,老謝在原地又點了支煙。

  沒過一會兒,王泉發匆匆從村口方向走來,看見老謝,連忙上前:「老謝!你見著民仔了沒?」

  老謝吐了口煙,瞥了他一眼:「剛走。怎麼,你也趕這麼早?」

  「能不趕早嗎?」

  王泉發搓著手,壓低聲音,「今天這事兒……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刀疤劉那人,你是知道的,手黑心狠,今天要是讓他占了便宜,指不定怎麼耍陰招。」

  老謝沉默了片刻,搖搖頭:「阿發,你跟李懷民關係不錯,怎麼不勸勸他?」

  「那中型機械拖網漁船的主舵手崗位,是能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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