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如果別人主動呢？
「哐當！」
蘇知新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急，椅子的後腿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刺耳尖銳的響聲。
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晃動。
牆上的影子張牙舞爪。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慌。
那感覺來得突然而兇猛，瞬間衝垮了她用理性構建起來的堤壩。
她是衛生員，是正在系統學習現代醫學的人，她比誰都清楚年輕男性身體裡那些荷爾蒙的力量有多麼原始和強大，也比誰都明白，在特定的環境刺激和誘惑下，人的理智和自制力，有時是多麼脆弱。
還記得在1976年的夏天……
他深吸口氣，重新拉起她的手——這次很小心，只握住她的手腕。
然後把美樂珠小心放進她掌心，再笨拙地、輕輕合上她的手指。
「那……那你願不願意，」他聲音更幹了，「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
那是定情信物。
她一直小心地收著，用最軟的手絹包好，藏在枕頭底下。
有時夜深人靜，會拿出來看一看。
那是她的初戀。她深信，也是他的。
可是為什麼……從五月十六那天之後，他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
不再主動靠近，甚至在她做出明確暗示時，也選擇了迴避？
她知道李懷民為什麼突然這麼拼命。
村里人都說他「開了竅」、「浪子回頭」，可她隱約知道更深的原因——那件讓他覺得丟臉、必須洗刷的事情。
他曾含糊地提過，他母親把他四姐、五姐出嫁時，男方給的彩禮和禮金，扣下了一大半，說是要留著將來給他娶媳婦用。
這種事，在重名聲的漁村，是足以讓一家人抬不起頭來的。
李懷民骨子裡驕傲，他受不了這個。
所以他必須豁出命去掙。
賣魚竿，出海，想盡一切辦法賺錢……
她理解他的壓力，理解他的不得已。
可是……
再大的壓力，再多的不得已，真的就連走到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說一句『留下來吧』的時間，都沒有嗎？
還是說，在他心裡，掙回那個臉面、改變家庭命運這件事，已經重要到……可以暫時把她蘇知新，擱置在人生的某個角落？
又或者……他是在用這種近乎冷落的方式，逼她？
逼她在家庭（哥哥）的明確反對和壓力下，主動做出選擇？
主動走向他？
蘇知新走到窗前，用力推開了那扇刷著綠漆、有些滯澀的木窗。
夜風立刻湧進來。
帶著海水特有的咸腥味，也帶著遠處村莊隱約的嘈雜。
風拂動她額前的碎發，有些涼。
她望向村子深處，胖子家那個方向。
隔著重重屋舍和黑暗，似乎能看到一點暖黃色的光暈。
隱約有笑鬧聲、划拳聲被風捎過來，細碎而遙遠。
那裡燈火溫暖，人聲喧沸。
正在舉行一場慶祝海上搏殺勝利的、屬於男人的歡宴。
而他，就在那片溫暖和喧鬧的中心。
而她，站在衛生所冰冷的、滿是消毒水氣味的燈光下，獨自一人。
這種被隔絕在外的、清晰的孤寂感，像冰冷的潮水，漫過胸口。
讓她有些窒息，有些……難以言說的委屈和憤怒。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對自己說。
「等拍賣會結束……」
蘇知新關掉煤油燈，鎖好衛生所的門。
她沒有回女知青宿舍，而是徑直走向安置點另一頭，男知青住的那排低矮紅磚平房。
蘇明旭的房間還亮著燈。
他正靠在床頭，就著床頭柜上一盞小檯燈的光看一本卷了邊的《赤腳醫生手冊》。
見妹妹推門進來，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他立刻放下書，坐直身體：「知新？怎麼了？不舒服？」
「哥，我們出去說。」蘇知新的聲音很平靜。
但蘇明旭太了解自己的妹妹，那平靜底下，分明壓著驚濤駭浪。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安置點。
繞過曬穀場，來到後面一片早已廢棄不用的打穀場。
這裡空曠，只有幾個殘破的石頭碾子孤零零立在月光下。
月光很好，銀白清冷，將地面照得一片澄明。
遠處的海浪聲綿長而低沉，像是夜的背景音。
「李懷民弄到海龜蛋的事情，安置點傳遍了。」蘇知新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
聲音在寂靜的月光下格外清晰。
蘇明旭皺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煩：「聽到了。一群無聊的人，捕風捉影，嚼舌根。」
他看向妹妹，語氣緩和些，「知新，這種閒話你別往心裡去。鄉下地方，就這樣。」
「我不是在意那些閒話。」蘇知新轉過身，面對哥哥。
月光照亮她的臉，那雙總是沉靜溫和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像有兩簇小小的火焰在燒，「我在意的是他。」
「哥，從五月十六號到現在，十一天了。」
「他沒找過我。一次都沒有。」
蘇明旭沉默幾秒，試圖解釋：「他最近確實……」
「忙到連走過來打聲招呼、點個頭的時間都沒有嗎？」
蘇知新打斷他，聲音里那強壓的平靜終於裂開一道縫隙，泄出一絲顫抖，「我們在村委會外面遇到過！」
「他看見我了，我也清楚地給他手勢了！可他就像沒看見一樣，直接走過去了！」
「哥，那是『沒看見』嗎？那是『不想看見』！」
「知新，你冷靜點。」蘇明旭走近一步，想按住妹妹的肩膀，卻被她輕輕躲開，「也許他只是當時有事，或者……」
「哥！」
蘇知新猛地向前一步，月光將她臉上混雜著的焦慮、委屈、還有某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心，照得清清楚楚，「我是個學醫的！我比你更清楚一個十八歲、身體機能處於巔峰的健康男性是什麼狀態！」
「我也清楚海龜蛋這種東西，如果真像傳言裡那樣被濫用，可能會引發什麼生理反應！」
「我更清楚，以李懷民現在的條件——他的樣子，他的本事，他現在手裡握著的錢——他會被多少人盯上，會被多少雙眼睛看著！」
蘇知新越說越快，胸口微微起伏，氣息有些不穩：「我相信他不是那種會主動亂來的人。我相信他的人品有底線。」
「可是，如果別人主動呢？如果他……一時糊塗呢？」
蘇知新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急，椅子的後腿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刺耳尖銳的響聲。
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晃動。
牆上的影子張牙舞爪。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慌。
那感覺來得突然而兇猛，瞬間衝垮了她用理性構建起來的堤壩。
她是衛生員，是正在系統學習現代醫學的人，她比誰都清楚年輕男性身體裡那些荷爾蒙的力量有多麼原始和強大，也比誰都明白，在特定的環境刺激和誘惑下，人的理智和自制力，有時是多麼脆弱。
還記得在1976年的夏天……
他深吸口氣，重新拉起她的手——這次很小心，只握住她的手腕。
然後把美樂珠小心放進她掌心，再笨拙地、輕輕合上她的手指。
「那……那你願不願意，」他聲音更幹了，「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
那是定情信物。
她一直小心地收著，用最軟的手絹包好，藏在枕頭底下。
有時夜深人靜，會拿出來看一看。
那是她的初戀。她深信，也是他的。
可是為什麼……從五月十六那天之後，他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
不再主動靠近，甚至在她做出明確暗示時，也選擇了迴避？
她知道李懷民為什麼突然這麼拼命。
村里人都說他「開了竅」、「浪子回頭」，可她隱約知道更深的原因——那件讓他覺得丟臉、必須洗刷的事情。
他曾含糊地提過，他母親把他四姐、五姐出嫁時，男方給的彩禮和禮金，扣下了一大半，說是要留著將來給他娶媳婦用。
這種事，在重名聲的漁村，是足以讓一家人抬不起頭來的。
李懷民骨子裡驕傲，他受不了這個。
所以他必須豁出命去掙。
賣魚竿，出海，想盡一切辦法賺錢……
她理解他的壓力，理解他的不得已。
可是……
再大的壓力，再多的不得已，真的就連走到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說一句『留下來吧』的時間，都沒有嗎？
還是說，在他心裡，掙回那個臉面、改變家庭命運這件事，已經重要到……可以暫時把她蘇知新，擱置在人生的某個角落？
又或者……他是在用這種近乎冷落的方式，逼她？
逼她在家庭（哥哥）的明確反對和壓力下，主動做出選擇？
主動走向他？
蘇知新走到窗前，用力推開了那扇刷著綠漆、有些滯澀的木窗。
夜風立刻湧進來。
帶著海水特有的咸腥味，也帶著遠處村莊隱約的嘈雜。
風拂動她額前的碎發，有些涼。
她望向村子深處，胖子家那個方向。
隔著重重屋舍和黑暗，似乎能看到一點暖黃色的光暈。
隱約有笑鬧聲、划拳聲被風捎過來，細碎而遙遠。
那裡燈火溫暖，人聲喧沸。
正在舉行一場慶祝海上搏殺勝利的、屬於男人的歡宴。
而他，就在那片溫暖和喧鬧的中心。
而她，站在衛生所冰冷的、滿是消毒水氣味的燈光下，獨自一人。
這種被隔絕在外的、清晰的孤寂感，像冰冷的潮水，漫過胸口。
讓她有些窒息，有些……難以言說的委屈和憤怒。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對自己說。
「等拍賣會結束……」
蘇知新關掉煤油燈，鎖好衛生所的門。
她沒有回女知青宿舍，而是徑直走向安置點另一頭，男知青住的那排低矮紅磚平房。
蘇明旭的房間還亮著燈。
他正靠在床頭，就著床頭柜上一盞小檯燈的光看一本卷了邊的《赤腳醫生手冊》。
見妹妹推門進來，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他立刻放下書，坐直身體：「知新？怎麼了？不舒服？」
「哥，我們出去說。」蘇知新的聲音很平靜。
但蘇明旭太了解自己的妹妹，那平靜底下，分明壓著驚濤駭浪。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安置點。
繞過曬穀場，來到後面一片早已廢棄不用的打穀場。
這裡空曠，只有幾個殘破的石頭碾子孤零零立在月光下。
月光很好，銀白清冷，將地面照得一片澄明。
遠處的海浪聲綿長而低沉，像是夜的背景音。
「李懷民弄到海龜蛋的事情，安置點傳遍了。」蘇知新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
聲音在寂靜的月光下格外清晰。
蘇明旭皺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煩：「聽到了。一群無聊的人，捕風捉影，嚼舌根。」
他看向妹妹，語氣緩和些，「知新，這種閒話你別往心裡去。鄉下地方，就這樣。」
「我不是在意那些閒話。」蘇知新轉過身，面對哥哥。
月光照亮她的臉，那雙總是沉靜溫和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像有兩簇小小的火焰在燒，「我在意的是他。」
「哥，從五月十六號到現在，十一天了。」
「他沒找過我。一次都沒有。」
蘇明旭沉默幾秒，試圖解釋：「他最近確實……」
「忙到連走過來打聲招呼、點個頭的時間都沒有嗎？」
蘇知新打斷他，聲音里那強壓的平靜終於裂開一道縫隙，泄出一絲顫抖，「我們在村委會外面遇到過！」
「他看見我了，我也清楚地給他手勢了！可他就像沒看見一樣，直接走過去了！」
「哥，那是『沒看見』嗎？那是『不想看見』！」
「知新，你冷靜點。」蘇明旭走近一步，想按住妹妹的肩膀，卻被她輕輕躲開，「也許他只是當時有事，或者……」
「哥！」
蘇知新猛地向前一步，月光將她臉上混雜著的焦慮、委屈、還有某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心，照得清清楚楚，「我是個學醫的！我比你更清楚一個十八歲、身體機能處於巔峰的健康男性是什麼狀態！」
「我也清楚海龜蛋這種東西，如果真像傳言裡那樣被濫用，可能會引發什麼生理反應！」
「我更清楚，以李懷民現在的條件——他的樣子，他的本事，他現在手裡握著的錢——他會被多少人盯上，會被多少雙眼睛看著！」
蘇知新越說越快，胸口微微起伏，氣息有些不穩：「我相信他不是那種會主動亂來的人。我相信他的人品有底線。」
「可是，如果別人主動呢？如果他……一時糊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