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被女人誘惑呢？
可是，如果有人湊近細看，會發現蘇知新筆下的字跡，比往日少了幾分一貫的工整清秀。
某個體溫數字「37、5」後面的「℃」符號，寫得有些歪斜。
一行記錄末尾的句號，墨點格外深重，幾乎要暈開。
「十八歲……海龜蛋……自己留用……」
那幾個詞，像討厭的蚊蠅，頑固地在腦海里盤旋，嗡嗡作響。
她停下筆。
將鋼筆輕輕擱在粗糙的水泥窗台上。
雙手交疊，放在微涼的木桌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蘇知新。
用你的專業知識思考。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首先，李懷民獲取海龜蛋的經過，她是清楚的——昨日趕海時發現，與陳建國幾人共同挖出，按人頭分配。
今天在碼頭，他巧妙地將部分海龜蛋與堂兄弟的釣魚竿訂單捆綁銷售。
這是一種非常聰明、甚至有些超前的商業推廣策略。
核心目的是幫助李懷莊他們打開產品銷路，建立信譽。
邏輯清晰。
其次，李懷民自己有留下不少海龜蛋，完全可能是為了給年邁的阿嬤補身體，或者用於今晚慶功宴招待兄弟，乃至作為人情禮物贈送給關鍵人物（比如大隊幹部）。
在漁村這個人情社會，這是再正常、再合理不過的行為。
情理通達。
最後，從生理醫學角度分析，一個十八歲、每日從事高強度體力勞動（出海、駕船、趕海）、身體健康、代謝旺盛的男性，體內睪酮水平本就處於人生峰值。
他根本不需要，也不應該額外攝入這類所謂「壯陽」滋補品。
過度攝入，反而可能導致內分泌紊亂，出現躁動、失眠、痤瘡等問題。
科學嚴謹。
看，一切都有合理解釋。
那些流言，不過是無知者的臆測和陰暗揣度。
蘇知新輕輕點頭，仿佛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自我論證。
她重新拿起鋼筆，擰開筆帽，準備繼續填寫記錄。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微微顫抖。
卻遲遲落不下去。
另一個聲音，更微弱、卻更執拗地從心底最深處冒出來，帶著冰冷質疑：
「可是……如果一切都這麼合理，他為什麼這麼久不來找你？」
農曆五月十六。
那是李懷民最後一次主動來衛生所找她。
那天傍晚，霞光很好。
他們沿著海邊那條僻靜的小路走了一會兒。
話其實不多，大部分時間只是並肩走著，聽著潮聲。
但他身上那種沉靜下來的、帶著目標感的專注，還有偶爾看向她時，眼睛裡亮起的光，讓她覺得……他們之間，是有某種默契和期待的。
他說，等忙完這陣子。
她信了。
可從那天以後，整整十天。
他沒有再來過衛生所。
沒有托人帶過話。
沒有在任何她可能出現的地方，「偶然」出現過。
這期間，他們有過兩次「偶遇」。
第一次，是在村委會院子外面。
那天她和哥哥蘇明旭去交知青留隊的意向材料，順便準備步行去鎮上給家裡打電話。
剛走出村委會那扇掉漆的綠木門，就看見李懷民從巷子那頭大步走來。
隔著一小段距離，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的心輕輕一跳。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做了一個極輕微的動作——指尖輕輕點向自己右側耳垂下方一寸的位置。
那是她作為衛生員習慣性的手勢，意思是「這裡需要注意」、「回頭檢查一下」。
但在他們之間，這慢慢變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暗號：「回頭找你」、「我有話想說」。
她看見李懷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很短，也許只有零點一秒。
然後，他什麼表示也沒有。
他就那麼看著她與哥哥往鎮上走去。
第二次，是村委會新到了一台「紅星牌」半導體收音機，許多村民跑去看新鮮。
她也在人群里，隔著攢動的人頭，看見李懷民和他一家人站在另一邊。
她和他們之間，只隔著七八米距離，和幾個同樣踮腳張望的村民。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曾有那麼一瞬間，掃過她所在的方向。
但很快，就像被燙到一樣移開了。
他側過頭，專注地跟身旁說話聊天。
他沒有走過來。
連一個眼神的交匯都沒有。
那種感覺……很清晰地傳遞過來：他看見她了，但他選擇「沒看見」。
十天。
在1979年緩慢流淌的漁村時光里，被拉長得像一個模糊而難熬的夢境。
她知道他很忙。
賣釣魚竿，應對質疑。
借船出海，搏擊風浪。
準備父親崗位的拍賣會，那關乎家庭未來的重大轉折……她理解他肩上的擔子突然變得那麼重，理解他需要集中全部精力去應對，去改變。
可是……
再忙，連走過來說一句話、點一下頭的時間，都沒有嗎？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想跟她說話了？
蘇知新的手指無意識收緊。
冰涼的鋼筆幾乎要嵌進指腹。
那些知青議論的聲音，再次頑固地鑽進耳朵：「年紀輕輕就惦記上這個了……」
「有了錢，心思就容易活絡……」
不。
她立刻在心裡斬釘截鐵否定。
李懷民不是那樣的人。
她認識的他，或許曾經頑劣，或許如今行事帶上了迫不得已的狠勁和算計，但骨子裡，是重情義的，是有底線的。
她能感覺到。
可是……
一個更幽暗、更讓她心慌的念頭，像深水裡的海草，悄無聲息纏繞上來：
如果，不是他主動去找別人……而是別人，主動撲向他呢？
李懷民一米八幾的個頭，在普遍身材不高的南方漁村，簡直是鶴立雞群。
他的五官是那種帶著稜角的硬朗，眉毛很濃，眼神亮而沉，即使穿著最普通的粗布衣服，也掩不住那股子挺拔的、充滿生命力的勁。
更別提他現在有了「點石成金」的名聲，有了令人咋舌的賺錢本事，手裡還握著大把的、實實在在的鈔票。
這樣的一個年輕男人，在1979年這個物質和精神都極度單調貧瘠的鄉村世界裡，會是多少待嫁姑娘夜裡輾轉反側時偷偷描摹的對象？
又會是多少生活困頓、或心思活絡的女人暗自掂量、甚至想要攀附的「香餑餑」？
如果他真的吃了那些海龜蛋……如果那種被誇張傳說的「功效」真的起了作用，讓他血氣翻騰……如果恰好有那麼一個膽大的、豁得出去的女人，借著夜色，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接近……
某個體溫數字「37、5」後面的「℃」符號，寫得有些歪斜。
一行記錄末尾的句號，墨點格外深重，幾乎要暈開。
「十八歲……海龜蛋……自己留用……」
那幾個詞，像討厭的蚊蠅，頑固地在腦海里盤旋，嗡嗡作響。
她停下筆。
將鋼筆輕輕擱在粗糙的水泥窗台上。
雙手交疊，放在微涼的木桌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蘇知新。
用你的專業知識思考。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首先，李懷民獲取海龜蛋的經過，她是清楚的——昨日趕海時發現，與陳建國幾人共同挖出，按人頭分配。
今天在碼頭，他巧妙地將部分海龜蛋與堂兄弟的釣魚竿訂單捆綁銷售。
這是一種非常聰明、甚至有些超前的商業推廣策略。
核心目的是幫助李懷莊他們打開產品銷路，建立信譽。
邏輯清晰。
其次，李懷民自己有留下不少海龜蛋，完全可能是為了給年邁的阿嬤補身體，或者用於今晚慶功宴招待兄弟，乃至作為人情禮物贈送給關鍵人物（比如大隊幹部）。
在漁村這個人情社會，這是再正常、再合理不過的行為。
情理通達。
最後，從生理醫學角度分析，一個十八歲、每日從事高強度體力勞動（出海、駕船、趕海）、身體健康、代謝旺盛的男性，體內睪酮水平本就處於人生峰值。
他根本不需要，也不應該額外攝入這類所謂「壯陽」滋補品。
過度攝入，反而可能導致內分泌紊亂，出現躁動、失眠、痤瘡等問題。
科學嚴謹。
看，一切都有合理解釋。
那些流言，不過是無知者的臆測和陰暗揣度。
蘇知新輕輕點頭，仿佛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自我論證。
她重新拿起鋼筆，擰開筆帽，準備繼續填寫記錄。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微微顫抖。
卻遲遲落不下去。
另一個聲音，更微弱、卻更執拗地從心底最深處冒出來，帶著冰冷質疑：
「可是……如果一切都這麼合理，他為什麼這麼久不來找你？」
農曆五月十六。
那是李懷民最後一次主動來衛生所找她。
那天傍晚，霞光很好。
他們沿著海邊那條僻靜的小路走了一會兒。
話其實不多，大部分時間只是並肩走著，聽著潮聲。
但他身上那種沉靜下來的、帶著目標感的專注，還有偶爾看向她時，眼睛裡亮起的光，讓她覺得……他們之間，是有某種默契和期待的。
他說，等忙完這陣子。
她信了。
可從那天以後，整整十天。
他沒有再來過衛生所。
沒有托人帶過話。
沒有在任何她可能出現的地方，「偶然」出現過。
這期間，他們有過兩次「偶遇」。
第一次，是在村委會院子外面。
那天她和哥哥蘇明旭去交知青留隊的意向材料，順便準備步行去鎮上給家裡打電話。
剛走出村委會那扇掉漆的綠木門，就看見李懷民從巷子那頭大步走來。
隔著一小段距離，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的心輕輕一跳。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做了一個極輕微的動作——指尖輕輕點向自己右側耳垂下方一寸的位置。
那是她作為衛生員習慣性的手勢，意思是「這裡需要注意」、「回頭檢查一下」。
但在他們之間，這慢慢變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暗號：「回頭找你」、「我有話想說」。
她看見李懷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很短，也許只有零點一秒。
然後，他什麼表示也沒有。
他就那麼看著她與哥哥往鎮上走去。
第二次，是村委會新到了一台「紅星牌」半導體收音機，許多村民跑去看新鮮。
她也在人群里，隔著攢動的人頭，看見李懷民和他一家人站在另一邊。
她和他們之間，只隔著七八米距離，和幾個同樣踮腳張望的村民。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曾有那麼一瞬間，掃過她所在的方向。
但很快，就像被燙到一樣移開了。
他側過頭，專注地跟身旁說話聊天。
他沒有走過來。
連一個眼神的交匯都沒有。
那種感覺……很清晰地傳遞過來：他看見她了，但他選擇「沒看見」。
十天。
在1979年緩慢流淌的漁村時光里，被拉長得像一個模糊而難熬的夢境。
她知道他很忙。
賣釣魚竿，應對質疑。
借船出海，搏擊風浪。
準備父親崗位的拍賣會，那關乎家庭未來的重大轉折……她理解他肩上的擔子突然變得那麼重，理解他需要集中全部精力去應對，去改變。
可是……
再忙，連走過來說一句話、點一下頭的時間，都沒有嗎？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想跟她說話了？
蘇知新的手指無意識收緊。
冰涼的鋼筆幾乎要嵌進指腹。
那些知青議論的聲音，再次頑固地鑽進耳朵：「年紀輕輕就惦記上這個了……」
「有了錢，心思就容易活絡……」
不。
她立刻在心裡斬釘截鐵否定。
李懷民不是那樣的人。
她認識的他，或許曾經頑劣，或許如今行事帶上了迫不得已的狠勁和算計，但骨子裡，是重情義的，是有底線的。
她能感覺到。
可是……
一個更幽暗、更讓她心慌的念頭，像深水裡的海草，悄無聲息纏繞上來：
如果，不是他主動去找別人……而是別人，主動撲向他呢？
李懷民一米八幾的個頭，在普遍身材不高的南方漁村，簡直是鶴立雞群。
他的五官是那種帶著稜角的硬朗，眉毛很濃，眼神亮而沉，即使穿著最普通的粗布衣服，也掩不住那股子挺拔的、充滿生命力的勁。
更別提他現在有了「點石成金」的名聲，有了令人咋舌的賺錢本事，手裡還握著大把的、實實在在的鈔票。
這樣的一個年輕男人，在1979年這個物質和精神都極度單調貧瘠的鄉村世界裡，會是多少待嫁姑娘夜裡輾轉反側時偷偷描摹的對象？
又會是多少生活困頓、或心思活絡的女人暗自掂量、甚至想要攀附的「香餑餑」？
如果他真的吃了那些海龜蛋……如果那種被誇張傳說的「功效」真的起了作用，讓他血氣翻騰……如果恰好有那麼一個膽大的、豁得出去的女人，借著夜色，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