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十八歲,需要補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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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們心照不宣的曖昧笑容和低聲討論,女人們好奇又略帶羞赧的打聽和揣測,讓這消息的傳播帶上了一種特殊的、躁動的色彩和動力。

  李懷民這個名字,在這個看似平凡的黃昏之後,被再次猛烈地推到銀沙灣輿論的風口浪尖。

  而這一次,伴隨他的,已不僅僅是最初「敗家仔」的爭議,更有了「點石成金」、「重情重義」、「謀略過人」、「手段了得」的複雜評價,以及那無論如何也抹不開的、關於「海龜蛋」與「男人底氣」的、帶著海腥味的隱秘傳說。

  銀沙灣的夜,在躁動、興奮、算計與各種滋生的念頭中,徹底降臨。

  遠處,胖子家那座臨海小院的窗戶里,透出的燈光格外溫暖明亮。

  灶火正旺,大鐵鍋里滾著濃白的魚湯,蒸汽混合著酒肉香氣,氤氳開來。

  一場屬於海上搏擊者的、簡單卻酣暢的歡宴,才剛剛拉開序幕。

  在這場歡宴中,自然少不了享用那自留的鮮美海貨,待到酒足飯飽、盡興而歸之時,李懷民、陳建國、王大頭、陳黑仔四人各自剩下的海龜蛋,不多不少,都正好是二十枚。

  傍晚。

  知青安置點食堂。

  大鍋飯菜的味道,混著木頭桌椅的陳舊氣味,瀰漫在空氣里。

  七八個男女知青圍坐在長條木桌旁,就著房樑上那盞昏黃的電燈光,默默吃飯。

  碗筷碰撞。

  咀嚼聲。

  偶爾的咳嗽。

  飯菜簡單:糙米飯,水煮白菜,裡面零星飄著幾片肥肉。

  沒人抱怨。

  都習慣了。

  一個瘦高個的男知青咽下發硬的菜梗,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開口:「喂,聽說了沒?銀沙灣那個李懷民,今天在碼頭露了大臉。」

  幾雙筷子停住。

  「又怎麼了?」對面女知青問。

  「他搞到了幾十枚海龜蛋!」

  瘦高個眼睛發亮,語氣裡帶著窺見秘密的興奮,「白花花的,碼頭馬燈底下看著就……補。聽說他自己還留了不少!」

  「海龜蛋?」一個扎雙辮、臉龐圓潤的女知青臉微微一紅,後半句咽了回去。

  「補腎壯陽的玩意兒。」

  旁邊戴黑框眼鏡、斯文的男知青推推眼鏡,語氣帶著城裡人的疏離和評判,「鄉下人迷信這個。」

  「不過,李懷民才多大?」

  「十八九吧?」

  「這個年紀就需要特意留這個『補』了?」

  話音落下,飯桌靜了一瞬。

  隨即,爆出幾聲壓低的、意味不明的嗤笑。

  幾個男知青交換眼神,嘴角勾起曖昧的弧度。

  女知青們有的低頭扒飯,有的微微蹙眉。

  「嘖嘖,」瘦高個越發來勁,擠眉弄眼,「年紀輕輕就惦記上這個了,這得是……未雨綢繆?」

  「我聽碼頭的人嚼舌根,他今天光馬鮫魚就分了三百多塊現錢!」

  「有了錢,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你們說,會不會已經在外面……」

  「別胡說八道!」一個年紀稍長、剪齊耳短髮的女知青皺眉打斷。

  她是知青點的小組長,語氣帶著責備,「沒根沒據的話,別亂傳。影響不好。」

  「我怎麼亂傳了?」

  瘦高個不服,聲音反而提高,「不然他弄那麼多海龜蛋幹什麼?還特意留一些不賣?」

  「十八歲,身強體壯,需要補這個?事出反常必有妖!」

  戴眼鏡的知青慢條斯理放下筷子,用他那套文縐縐的分析腔調說:「從行為學和社會心理學角度觀察,一個年輕男性開始刻意儲備這類具有特定文化象徵意義的滋補品,通常折射出兩種潛在心理。」

  「一是對自身某方面能力的焦慮或未雨綢繆。」

  「二是在當前社會關係網絡中,存在明確的『贈予』或『交換』需求對象。」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鏡片後的目光顯得刻意高深:「而在我們當前環境裡,這種需求的指向性其實很狹窄。」


  「要麼是為尊長準備——但專門囤積『海龜蛋』孝敬長輩?」

  「不符合漁村常見人情邏輯。」

  「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就指向……為自身,或為某種隱秘的、特殊的人際關係做準備。」

  這話彎彎繞繞,但核心意思,桌上的人都聽懂了。

  飯桌氣氛變得微妙。

  幾個女知青交換眼神,有的撇嘴不屑,有的輕輕搖頭。

  男知青們則大多露出心照不宣的笑,低聲議論。

  「我還聽說,他最近搞什麼改進釣魚竿,又借船出海,賺了不少。」

  有人補充,「男人嘛,一旦手裡有了活錢,心思就容易……活絡。」

  「何止!」

  瘦高個像找到了同盟,聲音又揚起來,「他連他爸的『鐵飯碗』崗位都敢拿出來賣!」

  「這種連父親根基都敢動的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要我說,蘇知新也是……」

  他說到這兒,猛然意識到什麼,話音戛然而止。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或直接或偷偷地,轉向食堂角落裡那張單獨的小方桌。

  蘇知新背對他們坐著。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深色長褲,頭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露出白皙後頸。

  她吃飯動作很慢,很安靜。

  筷子夾起幾粒米飯,送進嘴裡,緩慢咀嚼,吞咽。

  昏黃燈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光暈,卻也讓她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甚至有些孤獨。

  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身後那些刻意壓低、卻依舊能聽見隻言片語的議論,毫無所覺。

  但她握著那雙舊木筷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晚飯後。

  衛生所值班室。

  煤油燈捻亮。

  橘黃色光暈在斑駁牆壁上投下蘇知新低頭工作的剪影。

  她需要整理完今天的就診記錄,清點好明天要用的消毒紗布和器械。

  她的動作一如既往有條不紊——打開棕色病歷夾,用鋼筆在泛黃紙張上填寫姓名、症狀、用藥。

  打開鋁製飯盒改造成的器械盒,清點裡面的鑷子、剪刀、針頭,檢查是否有鏽跡或損壞。

  將用過的紗布分類,能消毒再利用的疊好,不能的單獨放置。

  鋼筆尖划過粗糙紙張,發出「沙沙」輕響。

  在寂靜房間裡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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