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冇問題！該這樣分！
「發叔，」李懷民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過秤吧。馬鮫魚，今天只賣整百斤。零頭我們留著自己吃，做魚丸，送鄰里。」
「只賣整百斤？」
「零頭自留……做魚丸？」
這話又引來一陣壓低聲音的議論。
留好貨自己吃，還要做魚丸送人，這是家裡有足夠底氣、不急著全換錢的做派。
在斤斤計較、一個蛤蜊都想賣掉的漁村碼頭，這種舉動本身就傳遞著一種強烈的信號。
大秤被夥計們吆喝著抬過來，架穩。
沉重的馬鮫魚被一筐筐抬上秤盤。
秤砣滑動，王泉發盯著秤桿，報數時，聲音都有些發飄，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這一筐……九十二！這一筐……一百零三！加起來……八百……八百二十四斤！」
八百二十四斤！
碼頭徹底炸了。
「八百多斤？！四個人？！」
「昨天還是『敗家子』，今天就端了馬鮫窩？！」
「這李懷民……莫非真有海龍王關照？」
第一波「震驚」，如同海嘯般席捲了碼頭。
這不是對魚獲數量的單純驚嘆，而是對「四個人，一條借來的船，一天工夫，擒獲八百多斤迅捷兇悍馬鮫魚」這個事實，所產生的、源於力量認知層面的衝擊。
昨日種種質疑，在此刻這座「銀山」面前，顯得蒼白可笑。
王泉發手指飛快地撥動算盤珠子，噼啪作響，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里格外清晰：「馬鮫魚，碼頭上零賣，撐死六毛五一斤。」
「你這量大，成色頂尖，我給到四毛五一斤。」
「八百二十四斤……」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李懷民，「三百七十塊零八分。你說賣整百斤，就算八百斤，三百六十塊整。」
「那二十四斤零頭，你們自己處置。如何？」
「成。」李懷民點頭，乾脆利落。
厚厚一疊「大團結」（十元紙幣）被王泉發從隨身挎包里數出來，遞到李懷民手中。
那深綠色的紙幣在暮色中格外扎眼。
李懷民接過，沒有立刻收起，也沒有顯擺，只是穩穩拿著。
然後，他轉向從船上陸續搬下來的那幾個藤筐和水桶。
「發叔，這些趁海的零碎，也一併過了吧。」
王泉發上前，掀開藤筐蓋，撥開表面的海草，眼睛又是一亮：肥碩的青蟹張牙舞爪，巴掌大的海螺殼泛著彩光，飽滿的花蛤密密匝匝，還有兩隻在清水裡微微蠕動、肉質肥厚飽滿的野生鮑魚，個頭在近海堪稱罕見。
「好東西！」
王泉發嘖嘖兩聲，熟練報價，「青蟹論只，大的兩毛五，小的一毛八；海螺統貨一斤一毛八；花蛤一毛二；這兩隻鮑魚……難得，一塊錢一隻。」
「攏共……」
他心算快，「三十一塊整。你們留多少？」
「留三分之一，自家吃，送人。」李懷民道。
很快，屬於自留的那部分青蟹、海螺、花蛤被揀出來，放到一邊。
剩下的趁海貨賣了十八塊錢。
現在，李懷民手中，實實在在握著三百七十八元現金。
1979年。
三百七十八元。
碼頭上，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緊緊粘在那疊錢上。
羨慕、嫉妒、渴望、震驚……種種情緒在昏黃的暮色與逐漸亮起的零星馬燈光線下交織。
李懷民沒有先分那三百六十塊「巨款」。
他先抽出了那十八元零散的趁海貨錢。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將這些錢仔細分成三份，每份六元。
「老陳，大頭，黑仔。」
他將錢分別遞到三人面前，聲音清晰，確保周圍人都能聽清，「趁海是咱們四個一起出的力，淌的汗。但這錢，不全歸咱們四個人。」
陳建國三人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李懷民目光掃過碼頭上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繼續道，語氣平和卻自有分量：「肥仔、阿強、四眼，他們三個今天沒出海。」
「但在家也沒閒著，張羅酒肉，等咱們回去，給咱們接風洗塵。」
「兄弟是做什麼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有活一起干，有福，一起享。這趁海賺的現錢不多，但是個心意。」
他看向陳建國三人：「你們各自拿一份。回頭見了肥仔他們，替我帶過去，就說——今天海上兄弟們辛苦了，家裡兄弟也沒閒著，這點心意，一起喝酒，一起吃肉！」
這不僅僅是分錢。
這是在公開宣告一種規矩，一種超越眼前利益計算、重視情誼紐帶的價值觀。
在習慣了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的漁村日常里，這種「將辛苦賺來的錢，分給沒出力的兄弟」的舉動，帶著一種反常的、近乎古典的豪氣與溫度。
碼頭上安靜了一霎。
許多人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陳建國接過那六塊錢，攥在手裡，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紙幣邊緣。
他沒說話，只是重重拍了拍李懷民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大頭咧嘴笑了，那笑里沒了平日的油滑，多了些實實在在的感動：「民仔講究！肥仔那幾個傢伙，肯定樂得見牙不見眼！」
陳黑仔默默把錢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黝黑臉上慣常的沉默里，透出一絲被尊重的暖意。
圍觀的人群里，響起些壓低的、含義不明的議論聲。
接著，李懷民才開始分配馬鮫魚的主收入。
他拿出早已心算好的份額，聲音平穩：「這三百六十塊，我們四個分。」
「我拿三成，一百零八塊。」
「老陳掌舵下網功勞大，也拿一百零八塊。」
「大頭、黑仔各拿兩成，每人七十二塊。」
他抽出相應數額的鈔票，分別放在自己和其他三人面前，然後抬頭確認：「這樣分，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該這樣分！」陳建國重重點頭，聲音洪亮。
當一沓沓或厚或薄的鈔票，被分別遞到陳建國、王大頭、陳黑仔手中時，碼頭上的氣氛達到了一個新的沸點。
吞咽口水的聲音，壓抑不住的驚嘆和倒抽冷氣聲，此起彼伏。
一天，上百塊現錢入手！
厚厚一沓「大團結」捏在手裡的質感，在暮色中仿佛能發光。
這畫面的衝擊力，比任何言語都更強烈。
分完錢，心頭大石落地，李懷民這才轉向一直等在旁邊、眼神熱切又帶著點焦急的李懷莊幾人。
「只賣整百斤？」
「零頭自留……做魚丸？」
這話又引來一陣壓低聲音的議論。
留好貨自己吃，還要做魚丸送人，這是家裡有足夠底氣、不急著全換錢的做派。
在斤斤計較、一個蛤蜊都想賣掉的漁村碼頭，這種舉動本身就傳遞著一種強烈的信號。
大秤被夥計們吆喝著抬過來，架穩。
沉重的馬鮫魚被一筐筐抬上秤盤。
秤砣滑動，王泉發盯著秤桿，報數時，聲音都有些發飄，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這一筐……九十二！這一筐……一百零三！加起來……八百……八百二十四斤！」
八百二十四斤！
碼頭徹底炸了。
「八百多斤？！四個人？！」
「昨天還是『敗家子』，今天就端了馬鮫窩？！」
「這李懷民……莫非真有海龍王關照？」
第一波「震驚」，如同海嘯般席捲了碼頭。
這不是對魚獲數量的單純驚嘆，而是對「四個人，一條借來的船，一天工夫，擒獲八百多斤迅捷兇悍馬鮫魚」這個事實，所產生的、源於力量認知層面的衝擊。
昨日種種質疑，在此刻這座「銀山」面前，顯得蒼白可笑。
王泉發手指飛快地撥動算盤珠子，噼啪作響，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里格外清晰：「馬鮫魚，碼頭上零賣，撐死六毛五一斤。」
「你這量大，成色頂尖，我給到四毛五一斤。」
「八百二十四斤……」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李懷民，「三百七十塊零八分。你說賣整百斤，就算八百斤，三百六十塊整。」
「那二十四斤零頭，你們自己處置。如何？」
「成。」李懷民點頭，乾脆利落。
厚厚一疊「大團結」（十元紙幣）被王泉發從隨身挎包里數出來，遞到李懷民手中。
那深綠色的紙幣在暮色中格外扎眼。
李懷民接過，沒有立刻收起，也沒有顯擺，只是穩穩拿著。
然後，他轉向從船上陸續搬下來的那幾個藤筐和水桶。
「發叔，這些趁海的零碎，也一併過了吧。」
王泉發上前，掀開藤筐蓋，撥開表面的海草，眼睛又是一亮：肥碩的青蟹張牙舞爪，巴掌大的海螺殼泛著彩光，飽滿的花蛤密密匝匝，還有兩隻在清水裡微微蠕動、肉質肥厚飽滿的野生鮑魚，個頭在近海堪稱罕見。
「好東西！」
王泉發嘖嘖兩聲，熟練報價，「青蟹論只，大的兩毛五，小的一毛八；海螺統貨一斤一毛八；花蛤一毛二；這兩隻鮑魚……難得，一塊錢一隻。」
「攏共……」
他心算快，「三十一塊整。你們留多少？」
「留三分之一，自家吃，送人。」李懷民道。
很快，屬於自留的那部分青蟹、海螺、花蛤被揀出來，放到一邊。
剩下的趁海貨賣了十八塊錢。
現在，李懷民手中，實實在在握著三百七十八元現金。
1979年。
三百七十八元。
碼頭上，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緊緊粘在那疊錢上。
羨慕、嫉妒、渴望、震驚……種種情緒在昏黃的暮色與逐漸亮起的零星馬燈光線下交織。
李懷民沒有先分那三百六十塊「巨款」。
他先抽出了那十八元零散的趁海貨錢。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將這些錢仔細分成三份，每份六元。
「老陳，大頭，黑仔。」
他將錢分別遞到三人面前，聲音清晰，確保周圍人都能聽清，「趁海是咱們四個一起出的力，淌的汗。但這錢，不全歸咱們四個人。」
陳建國三人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李懷民目光掃過碼頭上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繼續道，語氣平和卻自有分量：「肥仔、阿強、四眼，他們三個今天沒出海。」
「但在家也沒閒著，張羅酒肉，等咱們回去，給咱們接風洗塵。」
「兄弟是做什麼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有活一起干，有福，一起享。這趁海賺的現錢不多，但是個心意。」
他看向陳建國三人：「你們各自拿一份。回頭見了肥仔他們，替我帶過去，就說——今天海上兄弟們辛苦了，家裡兄弟也沒閒著，這點心意，一起喝酒，一起吃肉！」
這不僅僅是分錢。
這是在公開宣告一種規矩，一種超越眼前利益計算、重視情誼紐帶的價值觀。
在習慣了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的漁村日常里，這種「將辛苦賺來的錢，分給沒出力的兄弟」的舉動，帶著一種反常的、近乎古典的豪氣與溫度。
碼頭上安靜了一霎。
許多人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陳建國接過那六塊錢，攥在手裡，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紙幣邊緣。
他沒說話，只是重重拍了拍李懷民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大頭咧嘴笑了，那笑里沒了平日的油滑，多了些實實在在的感動：「民仔講究！肥仔那幾個傢伙，肯定樂得見牙不見眼！」
陳黑仔默默把錢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黝黑臉上慣常的沉默里，透出一絲被尊重的暖意。
圍觀的人群里，響起些壓低的、含義不明的議論聲。
接著，李懷民才開始分配馬鮫魚的主收入。
他拿出早已心算好的份額，聲音平穩：「這三百六十塊，我們四個分。」
「我拿三成，一百零八塊。」
「老陳掌舵下網功勞大，也拿一百零八塊。」
「大頭、黑仔各拿兩成，每人七十二塊。」
他抽出相應數額的鈔票，分別放在自己和其他三人面前，然後抬頭確認：「這樣分，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該這樣分！」陳建國重重點頭，聲音洪亮。
當一沓沓或厚或薄的鈔票，被分別遞到陳建國、王大頭、陳黑仔手中時，碼頭上的氣氛達到了一個新的沸點。
吞咽口水的聲音，壓抑不住的驚嘆和倒抽冷氣聲，此起彼伏。
一天，上百塊現錢入手！
厚厚一沓「大團結」捏在手裡的質感，在暮色中仿佛能發光。
這畫面的衝擊力，比任何言語都更強烈。
分完錢，心頭大石落地，李懷民這才轉向一直等在旁邊、眼神熱切又帶著點焦急的李懷莊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