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額滴娘哎……全是馬鮫？！
李懷民坐在舵輪旁，看著波光粼粼、宛如鋪滿碎金的海面，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填滿。
連續兩日大海的慷慨饋贈，讓他深切感受到那種「被眷顧」的踏實——這不是虛妄的運氣，而是當你準備好一切，時機、勇氣與海的情報便恰好匯聚的厚待。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冒出一個貪心的念頭：如果昨天船上那七個兄弟全在，人手足夠，裝備更全，今天說不定真能布下更大的網，留下那小半魚群……那收穫，怕是能直接湊夠一條小舢板的錢。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嘴角卻翹得更高了些。
不能貪心。
現在，已經很好了。
好得超出預期，好得讓人踏實，好得讓他對即將到來的「政策鬆動」，充滿了更足的底氣，和更清晰的想像。
船艙里，是魚，是錢，是向上的台階。
身邊，是兄弟，是信任，是同舟共濟的情分。
這就夠了。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拖在甲板上，與那座「銀山」的影子融在一起。
漁船拖著一條閃爍著金光的尾跡，朝著炊煙升起的港灣，穩穩駛去。
……
農曆五月二十六，黃昏。
銀沙灣碼頭浸在一片暖金色的餘暉里。
潮水剛剛退去，露出濕漉漉的青石台階，空氣里瀰漫著海腥味、柴油味，還有各家各戶飄來的、淡淡的炊煙氣息。
李懷莊、李懷旺、李懷慶三人蹲在最大的那個青石墩旁，像三隻鬥敗了的小公雞，耷拉著腦袋。
腳邊的魚護里，只剩幾條作為「證據」的黑鯛和石斑，在渾濁的海水裡徒勞地拍打著尾巴，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們臉上的興奮早已褪盡，只剩下被海風吹乾的汗鹼，和一種混合著疲憊與不甘的沉默。
「真的！這改進釣魚竿厲害得很！」李懷旺又一次提高嗓門，聲音在漸漸安靜的碼頭顯得有點突兀。
他指著魚護，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我阿爸和二叔昨天在鎮碼頭，就靠九根竿的樣品！」
「訂金就收了一百三十八塊！」
「搶著交錢的人，差點打起來！」
圍觀的多是剛收工回來的漁民，肩上扛著空了的魚簍，身上還帶著深海帶來的咸腥和勞作的汗味。
絡腮鬍的劉老四嗤笑一聲，把菸蒂丟在地上，用腳碾了碾：「一百三十八塊訂金？吹牛不用本錢嗎？」
他斜著眼，「什麼竿子那麼神？金子打的？鐵絲編的？」
「就是！」
旁邊一個瘦高個附和，語氣里滿是懷疑，「李仁江他們幾個，平時出工也就混個中等，還能一天釣二三十塊的魚？」
「不占隊裡的工分？騙鬼呢！」
李懷莊急了，「噌」地站起身，臉憋得有點紅：「千真萬確！訂金的單子都在我阿爸和三叔那兒收著！」
「規矩也講得明明白白——最少交十塊，交得多排前面，六月底準時交貨，試釣不滿意，全款退回！」
「白紙黑字，按手印的！」
「六月底？」一個蹲在陰影里抽旱菸的老漁民眯起眼，煙鍋里的紅光一閃一閃，「那還得等足一個多月！變數大過天！」
「再說了，竿子影兒都沒見到，就敢收錢？你們李家幾個後生仔，別是合起伙來，搞什麼新式騙人把戲吧？」
「我們騙人？！」
李懷慶臉漲得通紅，年輕氣盛，聲音都尖了，「民仔親手做的竿子，我們自己都天天用著！這幾天我們來賣魚貨，你們不是都看見了？比平時多多少？！」
「那是你們今日撞了大運！」
人群里有人喊道，帶著點酸意，「誰知道是不是偷偷下了別的東西？改進釣魚竿……說得玄乎，誰知道裡頭是什麼門道？」
「真有那麼神，拿出來，讓大傢伙瞧瞧啊！光用嘴講，誰信？」
李懷旺張了張嘴，想爭辯，卻被李懷莊一把用力拉住胳膊。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無奈和憋屈。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
李懷民再三叮囑過：這釣魚竿的核心構造，特別是那導環的精準角度和魚線的特殊處理法，是吃飯的傢伙，必須保密。
絕不能拿出來給人細看、琢磨，一旦被人仿了去，這獨門的生意就沒了。
這可真是……懷裡揣著金元寶，偏被人說是鐵疙瘩，有口難言。
碼頭的風，帶著傍晚的涼意吹過，把那股推銷無果的沮喪吹得四下瀰漫。
就在這時——
「突、突、突……」
遠處海面，傳來了柴油機那熟悉而有力的聲響，由遠及近，打破碼頭的沉悶。
船，近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
然後，碼頭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夕陽恰好懸在海平面之上，將萬道金光毫無保留地潑灑過來，給那艘歸來的漁船鍍上了一層晃眼的金邊。
而真正奪走所有人呼吸的，是船艙里那堆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銀黑色！
馬鮫魚！
條條肥碩，脊背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側身的藍點在水光映照下若隱若現。
它們堆疊在一起，像一座微微顫動的小山，在金色的餘暉中反射出大片大片令人眩暈的、流動的銀光。
有些魚甚至滑到了甲板上，有力的尾巴還在無意識地拍打，發出「啪、啪」的悶響。
「我的娘哎……全是馬鮫？！」
「他們……就四個人弄回來的？這得是撞了多大的海運啊！」
「這……這得多少斤啊……真真是海龍王賞飯吃！把魚窩端了？」
低低的驚嘆聲，如同被風吹起的漣漪，在碼頭上迅速擴散。
原本質疑、看熱鬧的眼神，瞬間被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
船穩穩靠岸。
李懷民當先一步，利落地跳上濕滑的石階。
他身上的粗布褂子被汗水和海水反覆浸透，緊貼在精悍的身軀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線條。
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被海水洗過的黑曜石，透著一種滿載而歸的踏實與銳氣。
海風掀起他汗濕的額發，露出光潔的額頭。
陳建國、大頭、黑仔緊隨其後跳下。
四個人站在一起，身上同樣散發著濃烈的、混合了海腥、汗味和一絲血腥的氣息。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自然地站在那裡，那股剛剛經歷過海上搏殺、並大獲全勝的氣勢，便無聲地瀰漫開來，讓原本嘈雜的碼頭竟安靜了幾分。
王泉發幾乎是撥開人群，「擠」過來的。
他矮胖的身子此刻異常靈活，眼睛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那座「銀山」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民仔！這……這成色！這個頭！」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連續兩日大海的慷慨饋贈，讓他深切感受到那種「被眷顧」的踏實——這不是虛妄的運氣，而是當你準備好一切，時機、勇氣與海的情報便恰好匯聚的厚待。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冒出一個貪心的念頭：如果昨天船上那七個兄弟全在，人手足夠，裝備更全，今天說不定真能布下更大的網，留下那小半魚群……那收穫，怕是能直接湊夠一條小舢板的錢。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嘴角卻翹得更高了些。
不能貪心。
現在，已經很好了。
好得超出預期，好得讓人踏實，好得讓他對即將到來的「政策鬆動」，充滿了更足的底氣，和更清晰的想像。
船艙里，是魚，是錢，是向上的台階。
身邊，是兄弟，是信任，是同舟共濟的情分。
這就夠了。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拖在甲板上，與那座「銀山」的影子融在一起。
漁船拖著一條閃爍著金光的尾跡，朝著炊煙升起的港灣，穩穩駛去。
……
農曆五月二十六，黃昏。
銀沙灣碼頭浸在一片暖金色的餘暉里。
潮水剛剛退去，露出濕漉漉的青石台階，空氣里瀰漫著海腥味、柴油味，還有各家各戶飄來的、淡淡的炊煙氣息。
李懷莊、李懷旺、李懷慶三人蹲在最大的那個青石墩旁，像三隻鬥敗了的小公雞，耷拉著腦袋。
腳邊的魚護里，只剩幾條作為「證據」的黑鯛和石斑，在渾濁的海水裡徒勞地拍打著尾巴，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們臉上的興奮早已褪盡，只剩下被海風吹乾的汗鹼，和一種混合著疲憊與不甘的沉默。
「真的！這改進釣魚竿厲害得很！」李懷旺又一次提高嗓門，聲音在漸漸安靜的碼頭顯得有點突兀。
他指著魚護，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我阿爸和二叔昨天在鎮碼頭，就靠九根竿的樣品！」
「訂金就收了一百三十八塊！」
「搶著交錢的人，差點打起來！」
圍觀的多是剛收工回來的漁民，肩上扛著空了的魚簍，身上還帶著深海帶來的咸腥和勞作的汗味。
絡腮鬍的劉老四嗤笑一聲，把菸蒂丟在地上，用腳碾了碾：「一百三十八塊訂金？吹牛不用本錢嗎？」
他斜著眼，「什麼竿子那麼神？金子打的？鐵絲編的？」
「就是！」
旁邊一個瘦高個附和，語氣里滿是懷疑，「李仁江他們幾個，平時出工也就混個中等，還能一天釣二三十塊的魚？」
「不占隊裡的工分？騙鬼呢！」
李懷莊急了，「噌」地站起身，臉憋得有點紅：「千真萬確！訂金的單子都在我阿爸和三叔那兒收著！」
「規矩也講得明明白白——最少交十塊，交得多排前面，六月底準時交貨，試釣不滿意，全款退回！」
「白紙黑字，按手印的！」
「六月底？」一個蹲在陰影里抽旱菸的老漁民眯起眼，煙鍋里的紅光一閃一閃，「那還得等足一個多月！變數大過天！」
「再說了，竿子影兒都沒見到，就敢收錢？你們李家幾個後生仔，別是合起伙來，搞什麼新式騙人把戲吧？」
「我們騙人？！」
李懷慶臉漲得通紅，年輕氣盛，聲音都尖了，「民仔親手做的竿子，我們自己都天天用著！這幾天我們來賣魚貨，你們不是都看見了？比平時多多少？！」
「那是你們今日撞了大運！」
人群里有人喊道，帶著點酸意，「誰知道是不是偷偷下了別的東西？改進釣魚竿……說得玄乎，誰知道裡頭是什麼門道？」
「真有那麼神，拿出來，讓大傢伙瞧瞧啊！光用嘴講，誰信？」
李懷旺張了張嘴，想爭辯，卻被李懷莊一把用力拉住胳膊。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無奈和憋屈。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
李懷民再三叮囑過：這釣魚竿的核心構造，特別是那導環的精準角度和魚線的特殊處理法，是吃飯的傢伙，必須保密。
絕不能拿出來給人細看、琢磨，一旦被人仿了去，這獨門的生意就沒了。
這可真是……懷裡揣著金元寶，偏被人說是鐵疙瘩，有口難言。
碼頭的風，帶著傍晚的涼意吹過，把那股推銷無果的沮喪吹得四下瀰漫。
就在這時——
「突、突、突……」
遠處海面，傳來了柴油機那熟悉而有力的聲響，由遠及近，打破碼頭的沉悶。
船，近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
然後，碼頭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夕陽恰好懸在海平面之上，將萬道金光毫無保留地潑灑過來，給那艘歸來的漁船鍍上了一層晃眼的金邊。
而真正奪走所有人呼吸的，是船艙里那堆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銀黑色！
馬鮫魚！
條條肥碩，脊背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側身的藍點在水光映照下若隱若現。
它們堆疊在一起，像一座微微顫動的小山，在金色的餘暉中反射出大片大片令人眩暈的、流動的銀光。
有些魚甚至滑到了甲板上，有力的尾巴還在無意識地拍打，發出「啪、啪」的悶響。
「我的娘哎……全是馬鮫？！」
「他們……就四個人弄回來的？這得是撞了多大的海運啊！」
「這……這得多少斤啊……真真是海龍王賞飯吃！把魚窩端了？」
低低的驚嘆聲，如同被風吹起的漣漪，在碼頭上迅速擴散。
原本質疑、看熱鬧的眼神，瞬間被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
船穩穩靠岸。
李懷民當先一步，利落地跳上濕滑的石階。
他身上的粗布褂子被汗水和海水反覆浸透，緊貼在精悍的身軀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線條。
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被海水洗過的黑曜石，透著一種滿載而歸的踏實與銳氣。
海風掀起他汗濕的額發，露出光潔的額頭。
陳建國、大頭、黑仔緊隨其後跳下。
四個人站在一起，身上同樣散發著濃烈的、混合了海腥、汗味和一絲血腥的氣息。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自然地站在那裡，那股剛剛經歷過海上搏殺、並大獲全勝的氣勢，便無聲地瀰漫開來，讓原本嘈雜的碼頭竟安靜了幾分。
王泉發幾乎是撥開人群，「擠」過來的。
他矮胖的身子此刻異常靈活，眼睛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那座「銀山」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民仔！這……這成色！這個頭！」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