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死也不能鬆手！
這船還是大隊的，嚴禁進行高風險、需要高度配合的拖網作業。
唯一的機會，就是靠人力手拋網，在那電光石火的瞬間，截住魚群的一角！
像在奔騰的野馬群邊上，徒手拽下一縷鬃毛。
「老陳！信我！」
李懷民的聲音斬釘截鐵，壓過海浪的喧囂和自己如鼓的心跳，「它們現在往西南沖，速度極快。」
「我把船開到前面三十米，橫過來！」
「魚群看到船會本能轉向，轉向瞬間會亂，會慢！就抓那一瞬間！」
沒有時間猶豫。
陳建國只看了李懷民一眼。
那年輕人站在舵輪後，側臉被跳動的銀光映得發亮，眼神里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冷靜和決斷。
就是這眼神，讓陳建國這個老漁民血脈賁張，一股久違的、屬於大海搏擊的豪氣衝上頭頂。
「好！聽你的！」
陳建國吼出來，轉身，「大頭！黑仔！抄網！準備拼命！」
「明白！」
柴油機發出不堪重負的怒吼，轉速被李懷民推到了極限。
船頭幾乎翹起，像一把鈍刀，兇狠地劈開迎面撲來的海浪。
咸腥的海風像鞭子一樣抽在臉上，生疼。
船身劇烈顛簸，甲板上沒固定好的水桶「哐當」翻滾。
李懷民全身肌肉繃緊。
眼睛死死盯住那片越來越近的銀色狂潮，大腦如同超頻的機器，以前世積累的廣闊認知為基底，以連日來與海搏鬥形成的肌肉記憶為藍本，飛速計算著距離、速度、角度以及每一種可能的結果。
這超越了尋常的經驗，這是一種在巨大壓力下，將兩世為人的沉澱、對海洋的敬畏以及與生俱來的膽魄熔於一爐的、近乎本能的戰場判斷。
而今天一直眷顧著他的那股「運氣」，此刻仿佛化作了沉靜的定力，讓他在沸騰的銀浪面前，心冷如鐵，手穩如山。
船身猛地打橫！
如同一道黑色的閘門，突兀地矗立在銀浪奔騰的路徑上。
幾乎同時，那片沸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銀浪到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李懷民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些馬鮫冰冷兇悍的小眼睛，它們銀黑相間的流線型身體緊繃著，尾鰭高速擺動，像一顆顆出膛的魚雷，帶著摧毀一切擋路者的氣勢！
二十米！
十米！
領頭的幾條大馬鮫終於發現了這巨大的障礙物。
它們身體猛地一擰，硬生生在空中劃出銳利的折線，試圖改變方向！
但後面的魚群慣性太大，速度太快，根本剎不住！
砰！砰！嘩啦——
如同高速公路上慘烈的連環追尾，後面的魚狠狠撞在前面急轉彎的同類身上！
銀黑色的身體在空中碰撞、翻滾、砸回水面，激起更大的混亂和浪花。
原本整齊衝鋒的陣型，瞬間亂成一鍋沸騰的粥！
「就是現在！撒網！」
陳建國和李懷民幾乎同時爆喝出聲！
聲音撕破海風，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陳建國腰腹如弓般猛然發力，全身的力量從腳底竄起，經過腰背，灌注到雙臂。
他暴喝一聲，手臂掄圓，那張沉重的、浸透海鹽的漁網「呼」地一聲脫手，在空中「唰」地完美綻開，如一朵急速擴張的灰色烏雲，帶著千鈞之勢，精準無比地罩向左側那團最密集、最混亂的魚團！
李懷民的動作卻截然不同。
他身體重心猛地下沉，雙腳如同焊在顛簸的甲板上。
腰胯以一種更巧妙、更省力的方式猛地一擰，力量不是完全靠手臂蠻甩，而是像鞭子一樣從腳踝、小腿、大腿、腰腹節節貫通，最後傳導至手腕。
他只是看似輕巧地一抖、一送——
嗖！
他手中的漁網卻像被賦予了生命和意志，激射而出！
角度更刁鑽，速度更快，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封死了魚群右側那僅有的、試圖重新匯攏逃竄的縫隙！
兩張網，一左一右。
幾乎同時，「嘩啦」一聲沒入沸騰的海水。
鉛墜帶著網衣急速下沉。
下一秒——
繃！繃！
兩人手中的網繩瞬間繃直！
像被海底巨獸咬住，傳來狂暴的、幾乎要脫手而去的恐怖拉力！
透過翻騰的海水和網眼，能清晰看到裡面至少有四五條馬鮫在瘋狂衝撞、掙扎！
每條都有五六斤重，銀黑色的身體像鋼鞭一樣兇狠地抽打著尼龍網衣，那力量大得驚人，網繩勒進手掌的皮肉里，火辣辣地疼。
「中了！快收！」陳建國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雙臂肌肉賁張如鐵，牙關咬得咯咯響，拼盡全身力氣一寸一寸往回拉。
腳下的膠鞋在濕滑的甲板上蹬出「吱嘎」的摩擦聲。
李懷民也感到網繩上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巨力。
網裡那條最大的傢伙，怕是超過了十斤，每一次甩尾掙扎，都像一柄重錘隔空敲在他的手臂和胸膛上。
他低吼一聲，不是用蠻力硬拽，而是雙腳前後錯開，腰背弓起，利用身體的重量和重心變化，配合著魚掙扎的節奏，一松一緊，巧妙地化解著那股狂暴的衝勁，同時堅定不移地將網往回拖。
「大頭！黑仔！接上！別讓它們跑了！」陳建國從牙縫裡擠出嘶吼，汗水已經糊滿了他的臉。
王大頭和陳黑仔早已紅了眼。
他們看準魚群被左右兩網打擊後更加混亂、有些暈頭轉向的邊緣，用盡吃奶的力氣，學著陳建國的樣子，暴喝著將手中的網撒了出去！
「噗通！」
「噗通！」
又是兩網入水。
像最後兩把沉重的鎖，狠狠扣住了這片銀色狂潮潰散逃逸的「裙角」。
四張網。
四個人。
與大海中一股最狂暴、最迅捷的自然力量，展開了最原始、最赤裸的角力。
這不是悠閒的捕撈，這是搏鬥，是拼命。
馬鮫魚拼死掙扎的恐怖力道，透過粗糙的尼龍網繩清晰傳來，勒進手掌的皮肉里，很快就有溫熱的液體滲出——是汗，還是血，已經分不清了，只覺得鑽心地疼。
胳膊的肌肉在尖叫。
肩膀的關節在呻吟。
腰背仿佛要斷裂。
粗重如同破舊風箱的喘息聲混雜在一起，被海風吹散。
汗水像小溪一樣從額頭、鬢角淌下，流進眼睛裡，刺痛，模糊了視線。
但沒有人去擦，甚至沒有人眨眼。
牙齒咬得咯咯響，喉嚨里發出野獸般壓抑的低吼，眼睛裡只剩下網繩，和網繩另一端那些瘋狂跳躍、閃爍的銀光。
那銀光，是魚，是力氣，是錢，是家裡灶台上升起的炊煙，是孩子過年身上的新衣裳。
不能鬆手。
死也不能鬆手！
第一條網被艱難地拖上船。
四條馬鮫在甲板上瘋狂拍打，強有力的尾巴把濕漉漉的甲板抽得「啪啪」作響，銀灰色的鱗片在偏西的陽光下反射出令人眩暈的、冷冽的光。
唯一的機會，就是靠人力手拋網，在那電光石火的瞬間，截住魚群的一角！
像在奔騰的野馬群邊上，徒手拽下一縷鬃毛。
「老陳！信我！」
李懷民的聲音斬釘截鐵，壓過海浪的喧囂和自己如鼓的心跳，「它們現在往西南沖，速度極快。」
「我把船開到前面三十米，橫過來！」
「魚群看到船會本能轉向，轉向瞬間會亂，會慢！就抓那一瞬間！」
沒有時間猶豫。
陳建國只看了李懷民一眼。
那年輕人站在舵輪後，側臉被跳動的銀光映得發亮，眼神里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冷靜和決斷。
就是這眼神，讓陳建國這個老漁民血脈賁張，一股久違的、屬於大海搏擊的豪氣衝上頭頂。
「好！聽你的！」
陳建國吼出來，轉身，「大頭！黑仔！抄網！準備拼命！」
「明白！」
柴油機發出不堪重負的怒吼，轉速被李懷民推到了極限。
船頭幾乎翹起，像一把鈍刀，兇狠地劈開迎面撲來的海浪。
咸腥的海風像鞭子一樣抽在臉上，生疼。
船身劇烈顛簸，甲板上沒固定好的水桶「哐當」翻滾。
李懷民全身肌肉繃緊。
眼睛死死盯住那片越來越近的銀色狂潮，大腦如同超頻的機器，以前世積累的廣闊認知為基底，以連日來與海搏鬥形成的肌肉記憶為藍本，飛速計算著距離、速度、角度以及每一種可能的結果。
這超越了尋常的經驗，這是一種在巨大壓力下，將兩世為人的沉澱、對海洋的敬畏以及與生俱來的膽魄熔於一爐的、近乎本能的戰場判斷。
而今天一直眷顧著他的那股「運氣」，此刻仿佛化作了沉靜的定力，讓他在沸騰的銀浪面前，心冷如鐵，手穩如山。
船身猛地打橫！
如同一道黑色的閘門，突兀地矗立在銀浪奔騰的路徑上。
幾乎同時，那片沸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銀浪到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李懷民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些馬鮫冰冷兇悍的小眼睛，它們銀黑相間的流線型身體緊繃著，尾鰭高速擺動，像一顆顆出膛的魚雷，帶著摧毀一切擋路者的氣勢！
二十米！
十米！
領頭的幾條大馬鮫終於發現了這巨大的障礙物。
它們身體猛地一擰，硬生生在空中劃出銳利的折線，試圖改變方向！
但後面的魚群慣性太大，速度太快，根本剎不住！
砰！砰！嘩啦——
如同高速公路上慘烈的連環追尾，後面的魚狠狠撞在前面急轉彎的同類身上！
銀黑色的身體在空中碰撞、翻滾、砸回水面，激起更大的混亂和浪花。
原本整齊衝鋒的陣型，瞬間亂成一鍋沸騰的粥！
「就是現在！撒網！」
陳建國和李懷民幾乎同時爆喝出聲！
聲音撕破海風，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陳建國腰腹如弓般猛然發力，全身的力量從腳底竄起，經過腰背，灌注到雙臂。
他暴喝一聲，手臂掄圓，那張沉重的、浸透海鹽的漁網「呼」地一聲脫手，在空中「唰」地完美綻開，如一朵急速擴張的灰色烏雲，帶著千鈞之勢，精準無比地罩向左側那團最密集、最混亂的魚團！
李懷民的動作卻截然不同。
他身體重心猛地下沉，雙腳如同焊在顛簸的甲板上。
腰胯以一種更巧妙、更省力的方式猛地一擰，力量不是完全靠手臂蠻甩，而是像鞭子一樣從腳踝、小腿、大腿、腰腹節節貫通，最後傳導至手腕。
他只是看似輕巧地一抖、一送——
嗖！
他手中的漁網卻像被賦予了生命和意志，激射而出！
角度更刁鑽，速度更快，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封死了魚群右側那僅有的、試圖重新匯攏逃竄的縫隙！
兩張網，一左一右。
幾乎同時，「嘩啦」一聲沒入沸騰的海水。
鉛墜帶著網衣急速下沉。
下一秒——
繃！繃！
兩人手中的網繩瞬間繃直！
像被海底巨獸咬住，傳來狂暴的、幾乎要脫手而去的恐怖拉力！
透過翻騰的海水和網眼，能清晰看到裡面至少有四五條馬鮫在瘋狂衝撞、掙扎！
每條都有五六斤重，銀黑色的身體像鋼鞭一樣兇狠地抽打著尼龍網衣，那力量大得驚人，網繩勒進手掌的皮肉里，火辣辣地疼。
「中了！快收！」陳建國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雙臂肌肉賁張如鐵，牙關咬得咯咯響，拼盡全身力氣一寸一寸往回拉。
腳下的膠鞋在濕滑的甲板上蹬出「吱嘎」的摩擦聲。
李懷民也感到網繩上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巨力。
網裡那條最大的傢伙，怕是超過了十斤，每一次甩尾掙扎，都像一柄重錘隔空敲在他的手臂和胸膛上。
他低吼一聲，不是用蠻力硬拽，而是雙腳前後錯開，腰背弓起，利用身體的重量和重心變化，配合著魚掙扎的節奏，一松一緊，巧妙地化解著那股狂暴的衝勁，同時堅定不移地將網往回拖。
「大頭！黑仔！接上！別讓它們跑了！」陳建國從牙縫裡擠出嘶吼，汗水已經糊滿了他的臉。
王大頭和陳黑仔早已紅了眼。
他們看準魚群被左右兩網打擊後更加混亂、有些暈頭轉向的邊緣，用盡吃奶的力氣，學著陳建國的樣子，暴喝著將手中的網撒了出去！
「噗通！」
「噗通！」
又是兩網入水。
像最後兩把沉重的鎖，狠狠扣住了這片銀色狂潮潰散逃逸的「裙角」。
四張網。
四個人。
與大海中一股最狂暴、最迅捷的自然力量，展開了最原始、最赤裸的角力。
這不是悠閒的捕撈，這是搏鬥，是拼命。
馬鮫魚拼死掙扎的恐怖力道，透過粗糙的尼龍網繩清晰傳來，勒進手掌的皮肉里，很快就有溫熱的液體滲出——是汗，還是血，已經分不清了，只覺得鑽心地疼。
胳膊的肌肉在尖叫。
肩膀的關節在呻吟。
腰背仿佛要斷裂。
粗重如同破舊風箱的喘息聲混雜在一起，被海風吹散。
汗水像小溪一樣從額頭、鬢角淌下，流進眼睛裡，刺痛，模糊了視線。
但沒有人去擦，甚至沒有人眨眼。
牙齒咬得咯咯響，喉嚨里發出野獸般壓抑的低吼，眼睛裡只剩下網繩，和網繩另一端那些瘋狂跳躍、閃爍的銀光。
那銀光，是魚，是力氣，是錢，是家裡灶台上升起的炊煙，是孩子過年身上的新衣裳。
不能鬆手。
死也不能鬆手！
第一條網被艱難地拖上船。
四條馬鮫在甲板上瘋狂拍打，強有力的尾巴把濕漉漉的甲板抽得「啪啪」作響，銀灰色的鱗片在偏西的陽光下反射出令人眩暈的、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