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馬鮫!是馬鮫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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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李懷民。

  他雖然也出了汗,額發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但呼吸依舊平穩,眼神清亮。

  重生帶來的年輕身體,仿佛一口不斷被挖掘的深井,活力源源不斷。

  連日高強度的海上勞作,非但沒有壓垮他,反而像一種錘鍊,讓他的耐力與恢復力以驚人的速度適應並增長。

  加之今日一切順利,那種「被眷顧」的感覺似乎也滋養著他的精氣神,讓他從骨子裡透出一種「還有餘力」的紮實感。

  陳建國抹了把汗,看向他。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確認什麼。

  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種託付:「民仔,你真是屬牲口的,勁頭使不完。」

  他指了指船,「這樣,今天趁海就這樣吧。」

  「你開船在附近轉轉,多練練手,各種風浪都試試。」

  「我們幾個在船上歇透,攢點力氣,晚上還得去肥仔家熱鬧——他家那壇酒,我可惦記好久了。」

  「好。」李懷民應得乾脆。

  這正是他所願。

  船再次離岸,劃開粼粼波光。

  李懷民在陳建國的指點下,開始挑戰真正的風浪——不再是沿著平靜水域巡航,而是主動尋找涌流,感受海的力量。

  逆風航行時,船頭像倔強的犁鏵,艱難地切開撲面而來的風牆。

  風嚎叫著灌進耳朵,船身被推得劇烈側傾,甲板上的水桶滑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懷民身體前傾,雙腳像釘在甲板上,手腕穩而柔地調整著舵輪角度,配合油門的收放,讓船頭始終咬住方向。

  側浪襲來時,他需要提前預判。

  眼睛盯著遠處湧來的浪脊,心裡計算著時間、速度、角度。

  在浪峰即將撞上船腹的瞬間,舵輪猛打,油門跟上——船身順勢一抬,堪堪讓過最大的衝擊,只被潑了一身鹹濕的浪沫。

  李懷民的操作起初還帶著新手的謹慎,每個動作都留有緩衝的餘地。

  但很快,那些沉澱在記憶深處的、關於風浪與船舵的零碎經驗,開始與眼前真實的海洋、手中真實的舵輪發生奇妙的化學反應。

  他不再只是「執行」陳建國的指令,而是開始「理解」風、浪、船三者的關係——風從哪個角度來最吃勁,浪的節奏如何預判,船的慣性有多大,油門和舵輪該怎麼配合才能最省力、最安全。

  更讓他暗自驚訝的是,今天的海況似乎格外「配合」他的學習進程。

  每一次他心有所悟做出調整,風浪的反饋總是那麼及時而清晰,仿佛一位耐心的老師,用最恰當的例子印證著他的想法。

  他做出更細膩、更超前的調整。

  有時陳建國剛要開口,他已經完成了動作;有時船身剛有細微的不穩傾向,他早已調整到位。

  那是一種人和船之間逐漸建立起來的、無聲的默契。

  陳建國最初還在出聲提醒:「左舵十五度……慢點收油……注意右舷浪……」

  漸漸地,他沉默了。

  只是看著。

  眼睛越來越亮,裡面充滿了驚訝、思索,最終化為一種純粹的欣賞——那是一個老手看另一個好手時,才會有的眼神:剔除了比較,只剩下認可。

  將近一小時的激烈操演後,海面恢復相對平靜。

  只有細碎的波浪輕輕搖晃著船身,像母親搖著搖籃。

  陳建國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深,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疲憊和讚嘆都吐了出來。

  他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著李懷民,看了好幾秒,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透著沉甸甸的、毫無保留的認可。

  「沒得說了。」

  他開口,每個字都咬得很實,像釘子敲進木頭,「真的沒得說了。你這手藝,已經不在我之下。」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李懷民握舵的手,那雙手穩而有力,指節分明,「有些地方……甚至比我強。不是蠻力,是那種……提前一步的靈醒。」

  海風拂過,吹動兩人汗濕的衣襟。


  李懷民只覺得胸膛里有一股熱流炸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早上尋魚未果的那一絲遺憾,早被趁海的豐收和自身突破的喜悅沖淡,而此刻,這來自他最敬重的同行者、亦師亦友的兄長毫無保留的終極認可,如同最醇厚的酒,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和成就感。

  這一刻的認可,比賺到錢更深層——它意味著他選擇的這條路,他憑藉兩世積累踏出的每一步,都被他敬重的人看見了,夯實了。

  這讓他對即將到來的、充滿挑戰的未來,也生出更強的信心與掌控感。

  紮實而圓滿。

  那是一種比賺到錢更深層的滿足——你做的事,你走的路,被你看重的人看見了,懂了,點頭了。

  「謝老陳!」他鄭重應道。

  千言萬語都在這四個字里。

  沒有謙虛的推辭,沒有浮誇的保證,只有一種承了情、記在心的踏實。

  陳建國咧嘴笑了笑。

  那笑舒展,坦然。

  他抬頭看看天色,日頭已經西斜,海面染上了一層暖金:「返航吧,時候不……」

  話,突兀地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李懷民猛地轉向東北方!

  身體瞬間繃緊,像嗅到獵物的豹子。

  就在前一秒,幾種細微到極致的信號同時觸動了他的神經——眼角餘光瞥見遠處海鳥盤旋軌跡的微妙變化;鼻腔吸入的海風裡,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大型魚群聚集的腥鮮氣息驟然濃烈;腳下船身傳來的水波震動,也帶著某種不同尋常的、低頻的密集感。

  這些信號,單獨任何一個都可能被忽略,但此刻它們同時出現,與他前世某些模糊記憶碎片轟然共鳴!

  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那片看似尋常的海域——那裡水色略深,波紋的走向有些不同。

  「等等!」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發現獵物的緊繃和興奮,在海風裡清晰炸開,「有東西!」

  「大魚群!正朝這邊來!」

  「什麼?!」

  陳建國三人像被彈簧彈起,瞬間撲到船舷邊。

  他們順著李懷民的目光望去——

  起初,那片海面只是顏色似乎比周圍深了些,像一塊巨大的、深藍色的綢緞被人暗中揉皺。

  水下隱約有龐大的陰影蠕動,不是一團,而是一片,連綿不絕。

  但僅僅兩三秒後——

  轟!

  仿佛海底有炸藥引爆,那片海面猛地炸開!

  不是爆炸,是成千上萬條銀黑色的修長身影同時躍出水面!

  它們背脊鋒利如刀,劃破空氣和海面,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一片沸騰的、閃爍刺眼銀光的「水牆」!

  那銀光密集得讓人眩暈,噼里啪啦的拍水聲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像千軍萬馬在奔騰!

  「馬鮫!是馬鮫群!」

  陳建國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瞳孔緊縮,死死盯著那片沸騰的銀浪,「我的老天……這鋪天蓋地的……看這勢頭,起碼三四千斤!」

  王大頭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吸氣聲,一句話也說不出。

  陳黑仔死死抓著船舷,指節捏得發白,手背青筋暴起。

  馬鮫魚,藍點馬鮫,本地人叫鮫魚,也叫燕魚。

  這玩意兒游速如箭,爆發力恐怖,肉質緊實鮮美,在碼頭零售能賣到六毛五一斤,是普通海魚價格的兩三倍!

  但相應的,極難捕撈。

  它們警覺性極高,速度太快,普通的拖網還沒合攏,魚群早就逃之夭夭。

  圍網則需要大隊人馬精密配合。

  而他們只有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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